2004年4月6号,晚上八点。
花城、藩禺区、迎宾路。
距离郑国华和钟律被杀案过去已经一个月。
星海湾、郑国华的别墅里。
郑国华的老婆、何艺站在二楼的楼梯上,瞧着一楼大厅沙发上的刑警们。
在她看来,这些刑警很没规矩,在她家里大张旗鼓地吃饭、睡觉。
比如猫子躺在豪华的沙发里,脑袋枕着她常用的抱枕。
蔡婷坐在单人沙发里,双脚穿着白色的匡威帆布鞋,悠闲地放在茶几上。
柳东海坐在茶几对面的小凳子上,正埋下头吃着泡面。
似乎感觉二楼有人盯着他们,蔡婷微微侧过头,望向大门口的旋转楼梯。
何艺走下楼来,蔡婷放下脚,猫子也从沙发上坐起来。
“蔡警官,我明天想出去一趟。”
“去哪儿?”
“在家里闷了一周,孩子哭着要去公园玩。”
“哪个公园?”
“呃……”何艺想了想:“沿着珠江边上走走也行。”
“等通知。”
“这还要等通知?”何艺不满道:“你们不能像囚禁犯人那样,把我们母子俩关在家里。”
蔡婷盯着她:“这是为你和你儿子的安全考虑,我们的人,还没查到嫌疑人藏在哪里,万一出事,我们负担不起。”
何艺抱着双臂,鼻翼微张:“哪有那么多杀人犯,我也没做过什么坏事。”
蔡婷不能告诉她,你老公杀人全家,人家报仇来了。
“等通知!”蔡婷语气强硬。
“行,行!你们警察了不起!”何艺绕过单人沙发,向猫子走来,猫子以为她要找自己谈话。
赶忙坐直身体,谁知道,这女人拿走他旁边的抱枕,甩了一个脸色,转身就上楼了。
猫子抹了抹嘴角的口水。
等何艺上楼后,柳东海笑道:“猫哥,她嫌弃你。”
“切!”猫子撇撇嘴:“我还嫌弃她呢,穿着睡衣到处走,胸口都露出来了。”
蔡婷翻了一个白眼:“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猫子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后,问道:“藩禺刑警大队还没查到这个毛涛和钟嘉禾的行踪?”
蔡婷摇头:“他们要是查到了,我们还用得着守在这里?”
柳东海嗦了一口泡面:“资料上显示,这个毛涛是香江的飞虎队退下来的,反侦察能力很强,咱们还是小心点。”
毛涛的身份已经调查出来,香江人,三十四岁,二十岁的时候在香江飞虎队任职,三十岁因为职务犯*,被香江警队开除。
从那以后,他拿着回乡证来到珠海,做贸易生意,在莲花路的纹身店,认识了钟嘉禾。
因为钟嘉禾也是香江人,而且她父亲也是香江警察,打听到毛涛的身份后,就想让他帮忙调查自己父母亲被害的真相。
珠海警方在九州港调查过,毛涛在2003年年底和今年年初,多次往返珠海和香江两地,而且还借着自己的身份,调查钟嘉禾父亲死亡的线索。
这件事情,有毛涛在香江警队的熟人证实,并且还为他提供了不少消息,特别是打听郑国华的事情。
至于他为什么帮助钟嘉禾,钟嘉禾给她承诺了什么,不得而知。
珠海和深市的海关、以及香江警队,三地的警方调查过两个人的行踪,都没找到他们的人。
还是国安部门的人,在藩禺的一家茶餐厅见到过钟嘉禾,至于国安的人,为什么会能记住钟嘉禾的长相,没人知道,但线索是确定的。
于是,一周前,蔡婷他们返回花城,在杨锦文的指派下,在郑国华的别墅里蹲守。
钟嘉禾和毛涛一直藏在藩禺,如果不是为了威胁账本里、洗黑钱的人,那么就是为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杀死郑国华的妻儿。
至于为什么没有在杀死郑国华之后,对其妻儿进行报复,原因不得而知。
就算这个推测的概率很小,但还是要以防万一。
在别墅里蹲守的人是两班制,蔡婷、猫子、柳东海在里面,多吉、苏阳、贺宁和徐凤,在别墅外面。
蔡婷联络了杨锦文,告诉何艺想要带着儿子,明天早上外出。
杨锦文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蔡婷微微一愣,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便挂掉电话,向楼上喊了一声:“明天可以出去!”
何艺就站在二楼的走廊上,早就在偷听,她嘴角一笑,急忙跑去卧室。
不多时,一楼的座机电话亮着灯,猫子一瞧,就知道二楼正在打电话。
他拿起电话听筒,按下免提。
里面立即传出一阵嬉笑声:“亲爱的,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想得心里痒痒。”
“明天我们见一面吧。”
“好啊,我订酒店。”
“死鬼,我不能跟你去酒店,我要带儿子出来散步,明天上午十点,星海湾珠江边上,行不行?”
“啊?散步?”
“亲爱的,我现在不能跟你单独相处,等了这段时间,咱们好好聚一聚。”
“我们多久没亲热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再忍一忍,老郑现在死了,他的家产都是我的,等过了这段时间,你怎么弄我都行,我补偿给你。”
“那你要怎么补偿?”
“你说呢?吃了你行不行?”
“我就喜欢你……”
“……”
猫子听见电话里的交谈声,全身都激起了鸡皮疙瘩。
柳东海嘴里吊着半截泡面,竖起了耳朵,身体一动不动。
猫子瞧见蔡婷的白眼,忙道:“按照规矩,我需要监听。”
柳东海点头:“是要听,听仔细了,不要漏掉。”
蔡婷站起身来:“你们慢慢听,我去换贺宁和徐凤进来。”
猫子咽下一口唾沫:“别,要不,蔡姐,你换苏阳和多吉进来?”
“哈,想得美!”蔡婷狠狠瞪了她一眼。
别墅里还算安全,别墅区两个出入口的保安都是藩禺区刑警队的人,陌生人进不来。
等蔡婷离开后,电话里还在说着靡靡之音,猫子和柳东海一边听,一边狠狠地批判着。
郑国华找的这个女大学生老婆,除了勾搭他的司机之外,在外面还有情人。
郑国华那方面不行,没有猫儿不偷腥。
电话打了十多分钟,电话里的何艺终于意识到楼下的刑警可能监听,急忙结束了谈话。
这时,柳东海都不敢站起身来,猫子也窝在沙发里,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楼上。
翌日上午。
何艺穿戴好以后,等保姆过来,两个人推着婴儿车,出去小区。
因为就在星海湾的珠江边,所以他们并没有开车。
何艺戴着遮阳帽、墨镜,身上穿着一件露胸的黑色碎花裙,没有人能认得出她来。
她从别墅的南门出去,沿着人工修建的堤坝,缓缓地走在步行道上,左侧是休闲公园,然后是四车道的马路,右侧是珠江,江水浑浊,并没有那么青绿。
蔡婷和猫子开着车缓缓往前推进,眼睛一直盯着步行道。
柳东海也在步行道上,手里拿着渔具,带着渔夫帽,假扮钓鱼佬。
徐凤和苏阳装着在步行道上慢跑的年轻男女,跑一阵,歇一阵。
至于贺宁,她很难受地挽着多吉的胳膊,远远地跟在目标身后。
多吉想要看看她,却不敢看,完全不像情侣的样子,两个人显得特别生疏。
“那个……”
“别跟我说话。”
多吉心里跟猫爪一样。
“今天这事,不要告诉贺沁。”
多吉连忙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多吉不敢看她,贺宁倒是偷着瞄了他几眼。
“你和贺沁同居了?”
“呃,暂住,我暂时住在她那里。”
“蒋处的老婆都回蓉城了,你还没搬回宿舍?”
“呃……”多吉回答不上来,他倒是想要搬回公安三区大院,但是贺沁不同意。
贺宁想着两个人确实演的不像,便拽了拽多吉的胳膊,搂的更紧一些,多吉的肌肉跟铁似的,硬邦邦的。
贺宁挑了挑眉。
多吉连呼吸都停止了,闻着她身上的洗发水味道,竟然跟贺沁用的是一个牌子的,沙宣洗发香波。
他忍不住瞧了一眼,怎么看,都觉得挽着自己就是贺沁。
这三胞胎姐妹,要说长相稍微有点区别,那就是三妹贺娣,她的眼睛稍微小一些。
贺宁和贺沁简直是一模一样,见大姨子装模装样,多吉反而品味出异样的感觉来。
车里。
蔡婷纳闷:“不是,谁出的鬼主意,让贺宁和多吉假扮情侣?”
猫子摊手:“昨天晚上,他们四个人抓的阄,老柳抓到‘钓鱼佬’,苏阳和徐凤抓到‘晨跑’,多吉和贺宁同时抓到‘情侣’,不怪我,不是我安排的。”
蔡婷瞥了他一眼:“那你为什么没抓阄?”
“我是副处长啊,蔡姐,你忘了?”
蔡婷点点头:“不好意思,没想起来。”
猫子翻了一个白眼:“蔡姐,你说,这个毛涛和钟嘉禾会出现吗?”
“那就看钟嘉禾杀意重不重了。”
猫子看看周围,上午时间,公园里人很多。
“杨总没来现场?”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是吗?”猫子使劲往车外瞅,“老杨既然在周围,那线索算是明确了。”
忽然,步行道的对面,有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双手插兜、低着头向何艺的方向走去。
蔡婷目光一凝,赶紧拿起手里的对讲机:“前面有一个可疑的人,戴着黑色鸭舌帽,看不见脸,大家千万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