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队!”
周奕看到那道突然出现的人影,立刻快步走过去喊道。
钟鸣的架势,显然就是专门在等自己的。
钟鸣的黑眼圈很重,似乎精神状态比之前还差了。
汪明义被捕后,承认了当初是他安排宋旭光去解决钟鸣的问题。
要求是把钟鸣击垮,而不是除掉他。
一来是除掉一个市刑侦支队支队长的风险是极其巨大的。
二来是也要顾忌戴明华的感受,那时候汪明义手里还没有能绝对拿捏戴明华的筹码。
三来是杜金山知道钟鸣有多厉害,他当时认为动钟鸣本人,搞不好可能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杜金山也觉得,可以想办法把钟鸣整垮,这样对他们的很多非法生意都有好处。
于是,两人一合计,最后决定拿钟鸣的家人开刀。
这件事,汪明义也是在审讯中亲口承认的。
最后是宋旭光策划并收买了张勇和王强两人实施奸杀,当然作案理由是报复,而不是买凶。
宋旭光交代,收买两人时,是用了威胁加收买两人的双重手段的。
而且也做了案发后接应并协助逃跑的安排。
结果是张勇自作主张,非得先跑回家跟家人再见一面,结果才被抓。
王强就比较聪明,直接跑了。
不过由于过去太久了,宋旭光并不清楚现在王强的下落。
得知这一情况后,专案组立刻赶往监狱提审了正在服刑的张勇。
经过审讯,张勇供认了被收买的犯罪事实,并提供了当时的犯罪细节,和宋旭光的交代相吻合。
至于王强,由于下落不明,依然在逃中。
这件事确认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通知身为被害人家属的钟鸣,因为结果太残酷了。
于是只能向顾国忠汇报,最后据说是顾国忠和曹安民一起找钟鸣谈话,告诉了他这个真相。
但整个过程,周奕和其他人都并不清楚。
且大家都非常默契地不去触及此事。
周奕只知道,局里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钟鸣的身影了。
只是现在看他的样子,似乎这个真相,并不能让他从负罪感里走出来。
“钟队,您身体还好吗?”周奕赶紧问道。
钟鸣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直勾勾地盯着他问道:“你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做到?”
周奕知道,钟鸣指的是抓王强这个在逃犯,因为自己承诺过,有办法把王强抓回来。
“钟队,你给我……一周时间!”周奕算了算,今天是九月二十三号,自己二十九号休假回宏城,刚好一周。
钟鸣狐疑地看着他,显然不相信自己几年都办不到的事,对方一周就能搞定。
周奕补充道:“或许未必一周就一定能抓到王强,但我保证,能让事情发生变化!”
针对王强的事情,周奕其实早就抽空思考过解决之法了,只是之前有更紧迫更重要的案子要处理。
“钟队,我今天就去推进这事儿!”
钟鸣沉声道:“我跟你一起去!”
“钟队,我有我的计划,请您相信我,等我的消息就行了!”周奕诚恳地说道,毕竟钟鸣的精神状况,不太适合跟自己一起去。
尤其自己打算做的事,搞不好会刺激到他。
钟鸣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他默不作声地盯着周奕看了好久,最后才说道:“你别骗我!”
“绝对不会!”
周奕说完这句后,钟鸣才转身离开,只是他的步伐越发地疲惫和艰难,仿佛这个迟来的真相,再次揭开了他早已结痂的伤疤,抽走了他仅剩的精气神。
周奕叹了口气,下楼快步赶往支队办公室。
他立刻喊了沈家乐和侯堃,准备去找王强的父母。
刚出门,迎面碰到了方见青。
由于戴明华和高博的事影响很大,对顾国忠和曹安民心态上都有打击。
结果方见青成了那个最活跃的人,现在支队的日常工作基本都是他在主持。
所以最近的方见青意气风发。
“周奕,你们三个气势汹汹地这是上哪儿去啊?”方见青随口问道。
“去找王强的父母再了解下情况,王强不是还在逃嘛。”周奕回答。
“王强?”方见青想了想才想起这个名字,“这都五六年了,前两周小李他们不是去问过吗,他家里人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没事儿,我们再去问问,兴许能问出点什么新线索呢。”
周奕现在在方见青这儿,就是个座上宾,所以他自然不会干预周奕做什么,只是叮嘱他们注意安全。
上车之后,周奕才坦言,自己要替钟队了解心结。
候堃这才知道,原来当初伏击内鬼,神经兮兮的钟鸣之所以愿意配合,而且还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是因为周奕和对方做了个“交易”。
现在山海集团的案子了结了,周奕自然也该兑现承诺了。
“可这王强外逃这么多年了,连宋旭光都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能找到人吗?”侯堃担忧地问。
“放心,我有办法,一会儿到了之后,我要是说什么奇怪的话,你们都别表现出惊讶就行了。”
见周奕既胸有成竹,又神秘兮兮,侯堃和沈家乐都挺好奇。
周奕可以确定的事情是,王强家里肯定有人和他本人有联络,否则五年后他也不可能因为母亲病危,着急回家见最后一面才落网。
只是王强的家属在面对警方的屡次询问时,都选择了包庇。
所以关键突破口还是在王强家人身上,但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再怎么询问对方肯定也不会承认。
因此得剑走偏锋才行!
王强和张勇是表兄弟,两人文化程度都很低,八十年代就在混社会了。
最后张勇犯了盗窃罪,王强犯了强奸罪,均被钟鸣亲手送进了监狱。
王强比张勇大两岁,今年三十四岁,由于长时间蹲大牢的缘故,均是未婚。
王强家里,上面还有三个姐姐,因此他父母今年已经快七十岁了。
可实际上,这种一心想生儿子的家庭,养出废物的概率要远比普通家庭大很多。
人如果从小开始就恃宠而骄,那到了社会上为所欲为最后伤天害理的概率就会极大。
但这种一心生儿子的家庭,往往经济条件却并不怎么好,更没有皇位可以继承。
王强家就是这样,他父母住在市区边缘的城乡结合部,狭窄的巷子,密集的老旧房屋,高矮不一的烂木头和不知道哪儿捡来的渔网围起的巴掌大的院子里,堆满了捡来的各种废品。
“一会儿你们来问,我不说话。”周奕提醒道。
侯堃和沈家乐点了点头:“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没有,就正常问就行了,你们别管我。”
“行。”
侯堃推开半人高的篱笆门喊道:“有人在吗?”
喊了两声,屋里一个老头推门走出来问道:“谁啊?”
王强家是两间小平房,又拿七零八碎的材料往上搭了半层,另外一半的屋顶上还有个硕大的鸽子笼,里面传出一股难闻的鸟屎味。
足见这个家庭,根本没有皇位要继承。
老头头发花白,穿着发毛卷边的破衣服,皮肤粗糙一看就是干体力活的,十指更是跟木桩一样皮肤开裂。
“你好,请问你是王强的父亲王有才吗?”
听到王强的名字,王有才顿时一愣:“你们是……”
侯堃出示证件说:“你好,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找你们了解下情况。”
一听是警察,王有才的脸瞬间就垮下来了,阴着脸说道:“你们怎么又来了,我都说多少遍了,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这不孝子死哪儿去了,有本事你们自己找他去啊。一直问个不停,有什么好问的!”
侯堃顿时有些尴尬,对方不配合挺正常,但该问还是得问:“老大爷,你先别激动,我们也是例行公事,毕竟王强犯了罪,你们作为他的家属,有义务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上门来询问,也是考虑到你们年纪大了,体谅你们,要不然的话就喊你们去公安局了。”
王有才虽然心生不满,但听到这话,也不敢再说什么。
“王强最近有联系过你们吗?”侯堃问。
“没有,说了这小子不知道死哪儿去了,我跟他妈就当是没生过这个儿子!”王有才没好气地说。
“你们最后一次见到王强是什么时候?”侯堃按照周奕说的,正常问就行了。
王有才刚要不耐烦地回答,却突然被周奕的举动给吸引了。
因为周奕走进院子后,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王有才身上,而是在这不大的院子里开始猫着腰在地上东看西看,还不时地咋舌或撇嘴,表情更是一脸的凝重。
老头一开始还没注意,这时也忍不住问道:“你这人……干啥呢?”
“啧啧啧……”周奕皱着眉摇了摇头,问道,“大爷,家里是不是有人身体不好啊?”
王有才一愣:“嗯啊,我老伴儿啊。”
“是不是从你儿子跑了以后开始,大妈的身体就不太好了?”
老头很惊讶,反问道:“你咋知道?”
周奕撇撇嘴道:“你们家,阴气有点重啊。是不是平时周围邻居都不爱上你们家来?”
老头更惊讶了,瞪大着眼睛连连点头:“对……对啊。”
周奕微微点头:“嗯,那就对了,这一片就数你家阴气重。”
老头原本对三人相当戒备,但是听了周奕这几句话,顿时态度大变,问道:“你……你不是警察吗?你咋的还会看风水啊?”
周奕没看他,而是弯着腰盯着地上,然后慢慢地往前走,仿佛地上有什么东西一样。
可在老头看来,地上除了土啥都没有。
周奕随口回答道:“我不是警察,我就是替他们来看看,帮忙的。不过风水嘛,会一点,也算是家传了。”
周奕说着,顺着地上不存在的什么东西,然后走到了老头身后关上的门口。
指着门问道:“大爷,我能进去看看不?”
王有才被他这番举动搞得心里直打鼓,问道:“不是,你到底看到啥了?”
没想到周奕却背着手说:“那算了,不看了。”
说着转身就要走。
王有才见状,吓坏了,赶紧拦住周奕的去路客气地说:“小伙子,别啊,你看,你进去帮我看看。”
说着主动打开了门。
周奕站住脚步,看了屋里一眼,然后摇着头叹了口气,这才走了进去。
这一声叹气,让老头一哆嗦,如临大敌,赶紧跟了进去。
侯堃和沈家乐对视一眼,有些似懂非懂,也跟了进去。
周奕进屋之后,开始到处来回看,一会儿看看地上,一会儿看看墙上。
在老头眼里,老旧的屋子里除了穷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可周奕那眼神,却仿佛看见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
这时里屋,一个老太太走了出来,正是王强的母亲田彩娥。
侯堃和沈家乐发现,田彩娥的脸色很差,看起来就病恹恹的。
王有才虽然又穷又老,日子明显也苦,但起码精气神还行。
可这个田彩娥一看就是个药罐子。
“老王,这几个……干啥的啊?”田彩娥有气无力地问。
王有才瞪了老伴儿一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周奕也没搭理田彩娥,直接从她身边经过,然后走进了里屋。
里屋很黑,空气也浑浊,此刻是傍晚,如果不开灯的话里屋几乎一片漆黑。
里屋有两张床,一张是木架子床,在里面。
另一张准确来讲是砖头垒起来,垫的门板做成的床。
周奕进了里屋后看了又看,然后直奔里面那张架子床。
最后他站在床头,一动不动,驻足良久。
王有才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声音颤抖地问:“咋……咋说?”
周奕缓缓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回头走过来对王有才说道:“大爷,我先跟你说下我的身份啊。”
王有才点点头。
“我姥姥姓汤,住在云来镇,就在云霞山脚下,你要是去那儿打听打听的话就能知道,我姥姥是那儿十里八乡都有名的神婆。”
王有才哦了一声,连连点头。
“我姥姥怀我妈的时候呢,有天晚上碰到了黄大仙讨封,结果我姥姥说了句不该说的话,惹恼了仙家,结果就被咬了一口。以至于我妈生出来后,从小就有了双阴阳眼,能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
周奕说得煞有介事,老头也是不停地点头。
“我呢,继承了我妈的血统,也有这本事,虽然不如我妈看得那么真切,但一般的不干净还是可以看到的。”
几句话下来,王有才已经深信不疑了:“是是是,那小仙人你在我家,到底看到啥了啊?你倒是说说啊,可急死我了。”
周奕微微叹气道:“大爷,大妈,我要说了,你们可别害怕啊。”
话虽如此,可这么一说,王有才和田彩娥更害怕了。
“你……你说……”
周奕故作神秘地说:“你们家啊,有脚印!”
“脚印?”
“嗯,黑脚印,散发着很重的怨气。”周奕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外屋说,“院子里,屋子里,到处都是,不光地上,还有墙上,屋顶上,哪儿哪儿都是。”
老头闻言,吓得一哆嗦:“这……咋……墙上、房顶子上都……都有啊?”
“哎,还好你们看不见,这能上蹿下跳爬墙上和顶上的,大爷你觉得是啥?”
老头闻言,吓得都快哭了,老太太的脸色也更白了。
两人到处东张西望,仿佛这屋子里真的遍地都是黑脚印。
“而且……”周奕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
“而……而且啥?”老头颤声问道。
周奕又走回到里面那张木架床前面,冲王有才招了招手。
王有才满脸惊恐,踌躇不前。
过了一会儿才鼓足勇气往前走了几步,但也没敢像周奕那样直接站在床前面。
“大爷,问下,这张床谁睡的?”
“我……我老伴儿……”
“那就对了。”
“什……什么对了?”
“这张床前面的脚印,最乱,也最多。”
“啊!”王有才快吓哭了。
“而且……”周奕指着床上又破又旧的枕头说,“这枕头两边的脚印,最黑!最深!”
周奕幽幽道:“说明,每天晚上,都有人站在枕头上,盯着床上的人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