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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比杀人还恐怖

作者:贫道信佛字数:6.8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1 22:16:14
第692章 比杀人还恐怖

葛慧和现任丈夫,以及两人生的儿子,和继女,在九十年代初就南下打工去了。

这件事之前葛兵就确认过,但是葛兵并没有说葛慧举家去南方打工,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躲于有良。

显然葛兵对此并不知情,要不然按他的性格,早揪着这事儿把于有良骂了个狗血淋头了。

但现在葛慧亲口承认了,有一部分这样的原因。

起码在她离开武光之前,于有良应该不止一次地找过她。

而找她的原因,则是于有良认为当年那个孩子没死。

这就非常奇怪了。

假如新生儿出生的时候,就是死胎,或者夭折了,医院除了有告知义务之外,按规定是还需要将遗体交给家属处理的。

当然也有特殊情况,比如家属伤心过度、心理承受能力不佳,选择不要孩子的遗体。

这种情况,尤其出现在夭折的孩子是女婴的情况下。

那医院就会让家属签个字,然后由医院代为处理,就像胎盘一样。

当然,二十一世纪的医院大多都会严格执行规定。

但七八十年代,可能就未必了。

如果于有良时隔多年后突然认定当初的孩子没死,

有可能是他在胡思乱想,也有可能是他听到看到了什么事情导致的这么认为。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就是当初那个夭折的孩子,他们没有带走遗体。

而周奕问葛慧,确不确定自己生的是女孩,葛慧的回答是不知道。

就更加说明,他们甚至连这个夭折的孩子,都没看到!

那一瞬间,周奕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大脑里迄今为止的线索全都汇聚到了一起,然后拧成了一根绳子。

他产生了一连串大胆的猜测!

于有良和葛慧是在县医院生的孩子。

张素珍当时是县医院妇产科的主任。

而曾美华曾经也在县医院妇产科工作过,理论上是认识张素珍的。

那年,葛慧的孩子出生便夭折,夫妻俩连面都没见着。

也是同一年,曾美华突然毫无征兆地辞去了县医院的工作,和过去的社会关系做了个彻底的切割。

并且,她莫名其妙多了一个找不到来源的儿子,取名叫齐帅。

如果这就是真相的话,那这件事简直太恐怖了。

张素珍和曾美华联合,做了一个局,骗走了于有良和葛慧的孩子。

没有杀人,却比杀人还恐怖!

当然这些都只是周奕的猜测,需要求证,需要完善证据链。

而眼下就有一个当年的当事人,可以作为切入口,核实很多关键信息。

但这个当事人目前情绪比较激动,所以需要先改变她的态度。

从葛慧刚才那几句话,周奕就已经捕捉到了这个人现在最在意的东西是什么。

表面上听起来,她在意的是现任丈夫的态度。

可实际上,她在意的是现在稳定的生活状态。

她害怕因为过去的事,而影响到现在的生活。

她只是一个普通农村女性,曾经在婚姻和生育这两件事情上同时遭受了巨大打击,所以这让她对现在的生活倍感珍惜。

或许她在南方的生活未必多富足,毕竟葛兵说妹妹妹夫都是在那边打工,连继女都已经没上学进厂了,只有后来生的那个儿子还在读书。

但比起她曾经的遭遇,显然这样平淡的生活已经是她梦寐以求的了。

所以她才会像只刺猬一样,不让过去的记忆靠近。

而她的这个态度,也让周奕基本确定了一件事,过去的伤痛,她并没有向现任丈夫和盘托出过,可能是羞于启齿,也可能是自我保护不愿意提。

周奕便抓住了这一点,开口道:“葛女士,当年这件事,可能并没有你以为的这么简单。我知道你不想丈夫误会什么,所以我觉得不妨趁此机会,当着我们警察的面把话都说开,把事情都搞清楚,让你丈夫知道你当初受了什么样的委屈,不是更好吗?”

电话那头的葛慧犹豫了,她扭头看了看自己身旁那个老实巴交的丈夫,看到对方殷切的目光。

她深吸了口气,对着电话问道:“啥叫没有我以为的这么简单?”

周奕听到对方软化下来的语气,就知道对方态度有所缓和了。

便立刻说道:“我需要先问几个问题,才能进一步确认。你可以回答吗?”

“行,那你问吧。”

“你还记不记得当年生那个孩子的时候,是哪年哪月吗?”

“一九七九年,六月八号。”

葛慧回答得很干脆,这更加证明,这件事在她心里的烙印有多深了。

但这让周奕心头微微一紧,因为齐帅的出生日期是一九七九年的四月十八号,早了一个半月。

“当时为你诊断、为你接生的医生,你还记得叫什么吗?”

“叫什么我不记得了,但我记得她姓张。”

“你确定吗?”周奕忙问,一旁负责记录的沈家乐闻言,瞬间挺直了腰。

“确定吧,还是个主任,他们都喊她张主任。”

第一道猜测,对上了!

“葛慧,当时关于你血液里检测出病毒的事,是这个张主任亲口告诉你的吗?”

“是,是她把我和于有良喊去她办公室说的。”

周奕察觉到了不对劲,葛慧已经临盆待产了,这种情况下,按理来说不应该把产妇也叫过去啊。“她具体是怎么说的。”

“我记不太清了,因为当时她说完后,我脑子就一片空白了。反正大概就是说,验了血,发现我得了一个病……”

见葛慧突然不说了,周奕就知道她有顾虑,便忙说:“葛慧,你别害怕,我已经向你哥核实过了,也知道你后来去市里面的医院做过全面的检查,没有任何问题。你是清白的,我们现在只是要搞清楚,当初是不是误诊。”

周奕这话,一半是说给葛慧听的,另一半是说给一旁没有发声过的她丈夫听的。

果然周奕在说了这句话之后,打消了葛慧的顾虑。

只是她的声线里还是能够听出颤抖来,说明她情绪还是很激动。

“她说……她说我得了梅毒,说这个病百分之百会传染给孩子……而且大概率孩子还可能会畸形,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说到最后,葛慧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电话这边的周奕,这时听到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小声的安慰,想必是她的现任丈夫。

自己和沈家乐分析了半天,最后居然真的是梅毒,怪不得于有良要这样对葛慧了。

毕竟这种病,不论是哪个年代,人们第一时间联想到的,都是男女关系混乱。

或许当时的于有良听到这个信息后,第一反应是去怀疑葛慧是不是对不起自己。

但在周奕听来,这位张主任的话,却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明摆着是在给他们两人做心理建设和铺垫,毕竟“百分之百会传染给孩子”“大概率畸形”,都是冲着孩子去的。

“葛女士,我想再问一下,当年你生的时候,是顺产,还是剖腹产?”

“剖……的,因为已经足月了,打了催产针也不行,就只能剖了。”

剖腹产对产妇的身体负担要远比顺产大,而且当年医疗条件有限,再加上之前“得了梅毒”遭受的心理打击,让她在手术台上就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却得到了一个更大的晴天霹雳。

于有良双眼血红、咬牙切齿地对她说:孩子生下来就没了,是个女孩儿,而且还是个畸形儿。

“所以你根本就没见过你生下来的那个孩子一眼,是吗?”周奕问。

“对,于有良说,医院有规定,畸形儿死婴由医院统一处理。我没见过……”

“那于有良他本人见过吗?”

“我不知道,从那天开始,他看我的眼神都是恨不得想杀了我的那种眼神,再后来的事情你们应该问过我哥了吧。”

周奕不想让葛慧再复述当初的惨状,她一个年轻女人,接连遭逢一连串的巨大打击,还要拖着病体,那个年代还没有条件立刻通知自己的娘家人。

甚至当初的她可能还非常愧疚、自责,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这种惨痛的记忆,谁都不想拿出来旧事重提。

这事儿,确实太有问题了。

医院哪儿来的什么所谓,统一处理畸形儿的规定。

这件事从头到尾,那个张主任的操作,每一步都有问题。

但这就是那个时代里人们认知的局限性。

于有良还是个小学老师,在那个文盲还很普遍的年代,已经算是有文化的人了。

可却依然不加验证,就相信了张主任的话。

这里面一方面有认知的局限性,他不像周奕那样知道梅毒这个病是怎样的恐怖。

一方面又有那个时代的大多数人,对医生这个职业信任和敬畏的普遍心理。

但最主要的方面,还是于有良本人的性格缺陷。

年轻的他太过于冲动了,而且对自己妻子不够信任。

这么大的事情,这么严重的指控,他没有冷静地去思考一下,而是直接让情绪左右自己的大脑。

如果他足够冷静,或者足够信任自己的妻子,那说不定当年的悲剧就可以避免了。

只是人生没有如果,更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一旦在大事上走错一步,将足以造成无可挽回的结果。

于有良或许在家人、邻居、同事,以及那些被他资助过的学生和家长眼里,是个大好人。

但至少在葛慧这里,在那个生死不明的孩子这里,他一点都不无辜。

也或许正是他后来意识到了,当年自己的错误,才会选择终生不娶吧。

可能是自我惩罚,也可能是陷入对当初的悔恨中,无法自拔。

“葛女士,当年你们有做过B超,确认孩子的性别吗?”周奕问道,这在以前很常见,因为重男轻女,很多人都想生儿子。

如果B超做出来是女儿,那就直接打掉。

这也导致了很多乱象丛生,上面不得不做出规定,禁止给孕妇看胎儿性别。

可实际执行起来,却没有这么铁板一块,毕竟都是人在做事。

你问不到,只能说明你没关系。

葛慧却回答说,做过B超,但没有托关系找人看性别。

于有良的父母是很想要孙子的,想让他们去看看孩子是男是女。

可当时于有良却表现出了很高的觉悟。

说生男生女都一样。

说妇女能顶半边天。

所以就始终没去看性别。

但从这点来看,在七十年代末,于有良思想其实还挺开明的。

毕竟周奕可没少听说重男轻女引发的惨剧。

有生了十个都没生出儿子,被扫地出门的。

有爷爷奶奶直接把女婴抱出去,扔河里淹死,谎称送人的。

也有恨孙女,把针戳进孩子身体里想偷偷弄死,结果孩子顽强地活了下来,长大后去医院才发现真相的。

在重男轻女这件事情上,层出不穷的惨剧闹剧,既是时代的局限性,更多的还是人性的劣根性。

因为那个年代,还是有不少像于有良这样思想开明的人存在。

只可惜,于有良不是完人,他也有不足之处。

葛慧这边透露的信息,已经相当有指向性了。

第一,说她得了梅毒并替她接生的那个医生,大概率就是张素珍了。

第二,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可以确定,那个孩子是男是女、是健康的还是畸形的、以及是生是死。

因为葛慧没有看见,于有良或许可能见过什么“东西”,但已经无从验证了。

这件事非常离谱,因为仅凭医生的几句话,就莫名其妙地让一个新生儿消失了。

这件事又不那么离谱,因为从告诉他们得了梅毒开始,就是一个处心积虑的骗局!

目的只有一个:孩子!

而且这件事的恐怖之处在于,几乎没有成本。

因为当于有良相信葛慧得了梅毒那一刻开始,这个骗局就成功一大半了,因为这不再是外部冲突,而是直接转化成了内部矛盾,为最终孩子畸形并夭折,打下了基础。

如果于有良在被告知,自己老婆得了梅毒的时候,直接反应是去质疑医院、质疑医生,并要证明清白的话。

张素珍当时就可以谎称拿错化验报告了,然后向两人道歉,这事儿就能轻易搪塞过去了。

所以这件事几乎没有成本。

于有良不上当,那后面还有张有良、王有良。

总会有一个人上当的!

不过比较可惜的是,当年的事,葛慧并没有留下任何凭证。

于有良家警方也没有搜到和这件事相关的东西,毕竟过去十八年了。

至于医院,就更不用想了,既然是故意做局的话,张素珍又怎么可能留下明显不利于自己的证据呢。

干过八年档案工作的周奕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没有电脑系统之前的档案管理和保存工作是有多难。

与之相反的,是葛慧现在还保留着当年哥哥和嫂子带她去市医院,做的那份检查报告。

因为那就是她证明自己清白的象征。

“葛女士,你内心深处有没有怀疑过,当年那个孩子可能没死呢?”

电话这头的葛慧听到这句话,顿时愣了下。

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周奕继续问道:“既然你后来去大医院查了,证明了你没有任何问题,你是清白的。那你当时就没有想过县医院那边是怎么回事吗?”

“既然你没有感染梅毒,那你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又怎么可能会因为感染梅毒而畸形,而夭折呢?你想过没有?”

周奕一连串的提问,直接把葛慧给问懵了。

电话这边的几个人,都把目光对准了葛慧。

葛慧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妈说,不能去问,问了……只会越抹越黑……外面人只想着传闲话……才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没错……”

周奕恍然大悟,葛慧她妈的这句话,确实非常理智,完全是从为了女儿好的角度出发的。

第一,他们没有什么证据,就算去闹,闹大了只会毁了女儿的名声,毕竟你没法儿向每一个人解释事情的原委,更不可能控制信息传播过程中以讹传讹。

第二,事情已经发生了,葛慧和于有良已经覆水难收、破镜难圆了,就算不顾一切去闹了,闹明白了,一切也都回不到从前了。

第三,那个孩子不管是生是死,是男是女,那也是他们于家的血脉。老于家万一不认咋办?万一不要咋办?自己闺女带着个拖油瓶,以后还怎么嫁人。

虽然老太太的做法看起来很冷血,但从结果来看,确实很正确。

毕竟她是个母亲,她首先想的就是保护自己的孩子。

而且那句“外面人只想传闲话,才不管你是对是错”,就真的是看透了人性本质才有的智慧。

所以葛慧最后什么都没做,其实也没什么可以指摘的。

这也是为什么维持社会稳定的是法律,而不是道德。

周奕连说了几句“理解”后,又询问了一些问题,主要是关于两人离婚后,于有良的反应。

但实际上,于有良并没有像周奕想象的那样,离婚后还一直骚扰葛慧。

在娘家的时候,有家人的保护,尤其是她哥哥葛兵脾气爆。

后来再嫁之后,于有良应该是不知道她家在哪儿,并没有去过她后来的家。

她前面说的于有良找她,想拉她去找孩子,说的是于有良跑到她上班的厂里。

但那时候她早就走出来了,早已有了安稳的生活,所以只当于有良是神经病。

后来厂里不景气,一些工友南下打工,她也心动了。

最后就背井离乡,和丈夫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南方,一直到现在。

看来走不出来的人,是于有良。

毕竟在当年的那件事里,葛慧是个纯粹的受害者。

于有良则不全然,在法理上他是无辜的,但在情理上他并不完全无辜。

所以这么多年,他也走不出来,因为这已经不是他的心结了。

这完全成了他的心魔。

他的业障!

“警察同志……”葛慧声音发抖地问,“你们……是不是找到那个孩子了?”

周奕刚想说是,但突然间呼吸一滞。

因为他想到了齐帅现在的情况。

如果齐帅现在是个普通人,周奕觉得去验证一下两人之间是不是母子,其实也未尝不可,毕竟身世永远是一个人最在乎的东西。

可现在的齐帅,是个杀人犯,是个阶下囚,是个即便不枪毙也得在牢里度过大半生的囚犯。

这种情况下,如果确认了亲子关系,对葛慧是个怎样的心理打击?

她现在生活安稳,有丈夫有孩子。

她本来是不愿意配合警方调查的,是警方说服了她。

但最后周奕还给她一个巨大的心理创伤,让她后半辈子在愧疚中度过,这是不是有点太以怨报德了?

所以他回答道:“没有,我们主要是在调查当年为你接生的那个医生,所以才需要向你了解情况。葛女士,非常非常感谢你今天配合我们的工作,后续如果不是必要的话,我就不再打扰你了。希望你和你的家人生活幸福,健康平安。”

周奕这几句话说得特别真诚,是由衷的,发自肺腑的。

电话那头的葛慧欲言又止,张了好几次嘴,似乎很想再问什么,却终究还是没能问出口。

最后她只回答了三个字:“谢谢你。”

挂断电话后,周奕心中涌起了一股怅然若失的失落感。

他不是为自己,也不是为案子失落。

他是为他人的命运,于有良的命运,齐帅的命运。

老话说,一失足,成千古恨。

人生又何尝不是。

一次恶意,就足以改变好几个人的人生!

这怎能叫周奕不唏嘘呢。

“师父,接下来咋办?”

周奕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他站起来一挥手道:“走,陪为师喝酒去!”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行色匆匆地走进了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办公室里。

正是一直未归的侯堃。

“侯哥,你怎么这会儿才回来啊。”周奕招呼道,“走,正好一块儿去吃顿烧烤,喝点酒,放松放松,我请客。”

侯堃却迫不及待地说:“烧烤一会儿再说,县医院这边我有重大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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