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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5章 两世的死斗(本卷完)

作者:贫道信佛字数:6.3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1 22:16:14
第845章 两世的死斗(本卷完)

周奕让陆正峰去查的,是梅凌寒的医疗记录。

他知道梅凌寒上一世最后是死在省第一人民医院的,因为那里有全省最好的心外科医生。

所以他猜测,如果梅凌寒现在就已经有心脏病了的话,那大概率去省第一人民医院看过。

所以他让陆正峰去那边查梅凌寒的信息,越详细越好,最好是能够找到他的主治医师,亲口询问。

虽然陆正峰不知道,周奕是怎么确定去省第一人民医院就能查到他的病例。

但他没多问一句话,而是直接照办。

不过后面他自己又脑补了,因为他到了医院后,听到别人说这里的心外科全省最好后,他就脑补周奕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确定是这里的。

毕竟梅凌寒的死亡证明上,死因那栏写的是心脏病。

周奕和高飞约好吃饭时间后,并没有立刻赴约,而是先打车去了附近的派出所。

调取了梅凌寒详细的户籍资料。

一些信息不足的地方,他还直接联系了梅凌寒原户籍所在地充州的派出所,请他们帮忙调查。

多花了一些时间,所以才会迟到。

但他基本把自己想查的信息,给查了出来。

梅凌寒和他的原配妻子,前后一共生过三个孩子。

一个儿子,两个女儿。

不知道是不是报应。

他杀害孔文秀的第二年,他五岁的幼子,不幸失足坠河身亡。

八八年,大女儿生孩子难产死亡。

就在九三年,孔文秀的尸骨现世的三个月前。

梅凌寒的二女儿,在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失控的土方车给压死了。

最诡异的是,当时梅凌寒二女儿周围的人一个都没事,就她死了。

这让周奕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得不去怀疑,是不是孔文秀的亡魂在报仇?

周奕不知道有没有因果报应,但起码这些信息肯定是真实的。

坠河是意外,压死是事故,都需要报警处理。

难产则属于是病故,死亡证明上会写原因。

至于梅凌寒的前妻,则是在八九年的时候,两人就离婚了。

所以梅凌寒已经是个孤家寡人了。

至少明面上,至少法律层面上,他已经没有直系亲属了。

当然这人是否有其他私生子,就不知道了,仅从派出所的户籍档案上是查不到的,得深入调查才行。

不过对周奕而言,也够了。

周奕需要的,不是确定梅凌寒已经遭了报应成了孤家寡人。

他要确定的,是梅凌寒仅剩的那座独木桥。

梅凌寒上一世,是死于心脏病引起的心脏衰竭。

这一世虽然提前了两年死亡,但死亡证明上的死因,也是心脏病引起的心脏衰竭。

心脏不是蹦极,可以反复衰竭。

急性心衰如果救治及时,抢救成功的概率还比较大。

慢性心脏病引起的心衰,抢救成功率是很低的。

而且心衰抢救,本身就是在医院内部进行的急性抢救,是无法被轻易干扰的。

所以不可能出现上一世的九八年抢救成功了,这一世的九八年就抢救失败了。

从九八年到零零年,中间一定还存在别的原因,让梅凌寒多活了两年。

这个关键,就需要陆正峰从医院去查了。

而陆正峰那边的调查,异常的顺利。

确实如周奕所料,梅凌寒是省第一人民医院心外科的老病号了,而且由于经常住价格高昂的单人病房,所以护士对他印象深刻。

巧的是,梅凌寒的主治医师,心外科的廖主任今天刚好在医院。

就是时间有限,因为廖主任马上要准备下一台手术了,所以只和陆正峰交谈了十几分钟。

了解完情况,陆正峰就直接在医院的走廊里,给周奕打去了电话。

陆正峰告诉周奕。

梅凌寒有多年的扩张型心肌病病史。

这种病会导致心肌持续不可逆的损伤,心脏不断扩大、心室壁变薄、收缩能力持续衰退。

简而言之,就是等死。

常规治疗也只能延缓病情,无法根治。

唯一的活命可能,就只有心脏移植!

而且梅凌寒的病情,已经到了终末期,大面积的心肌坏死纤维化,留给他的时间非常有限了。

如果最终等不到合适的心脏,等待他的就只有心脏衰竭死亡这一条路。

……

周奕在听电话那头的陆正峰说的时候,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早已惊涛骇浪了。

因为陆正峰的话,完全印证了自己之前的推测。

让他看见了这个世界上最黑暗的东西,就是人心!

梅凌寒之所以寻找高飞,果然既不是良心发现,也不是找人养老。

而是为了续命!

他找回这个当初他想要毒死的私生子的真实目的,是为了挖亲生儿子的心脏,装进自己的胸膛里!

1998年,没有国家器官捐献中心,没有全国联网分配。

唯一的合法途径,只有一个,就是1984年六部委颁发的《关于利用死刑罪犯尸体或尸体器官的暂行规定》。

也就是唯一的供体来源,只有死刑犯。

这个前提,还得是死刑犯本人或家属,同意捐献器官才行。

而心脏和肾脏一样,移植是需要配型的。

配不上的心脏和肾脏,一文不值。

值钱的也从来不是器官,而是器官能带来的活命可能。

所以互联网上最大的谣言之一,就是某人偶遇异性一夜情,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满是冰的酒店浴缸里,一边有个刀口,肾已经没了。

这个谣言吓坏过无数人,但却是漏洞百出。

配型是一个复杂的医疗检测过程,不配型的人腰子还不如烧烤摊的烤腰子值钱。

何况,取肾是个条件非常苛刻的医疗手术,不可能在酒店房间就能完成。

再有就是,酒店哪儿去弄这么多的冰块?

心脏也一样,配不上型的心脏,根本无法进行移植手术。

排异反应直接让人连手术台都下不来。

如果等不来合适的供体,而梅凌寒又大限将至了,那找到高飞就是他唯一的生机。

高飞是他亲儿子,配型成功的概率极大。

而且他除了高飞这个亲儿子,也没有其他子女了。

他没得选,所以才会想尽办法找到高飞。

对他而言,高飞不是什么儿子,只是他活下去的耗材罢了。

很显然,上一世他成功了!

上一世他得到了高飞的心脏,成功给自己续了两年的命。

为什么是两年呢,周奕不可能有答案。

但他大概率也能猜到真相,器官移植之后,不是一劳永逸的,依然存在排异的可能性。

一旦出现排异,那结果也是一样的。

这也让周奕理解了,为什么上一世警方在找到梅凌寒的时候,他直接承认了自己杀害孔文秀的犯罪事实。

不止是因为他快死了。

更是因为他机关算尽,放弃了所有的人性,却依然失败了,依然无法逆天改命。

所以他绝望了,阳间已经彻底没路了。

于是他开始想阴间的路,想来生的路了。

至于上一世的高飞,结局已经不言而喻了。

人少了一个肾,还能活。

可没了心脏,就必死无疑。

但这一世,高飞的命运轨迹,发生了改变!

他没死,死的是他生理上的父亲梅凌寒。

高飞不仅没死,而且还活下来继承了梅凌寒的遗产,成了有钱人。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变化,根源在于周奕这个变量,和他产生了接触。

由此,引发了蝴蝶效应。

周奕不知道高飞的命运,也从未主动介入过。

他唯一做过的,就是随口鼓励了一个“善良”的年轻人。

所以问题在于,高飞这一世,因为周奕的一句随口鼓励,他究竟干了什么?

梅凌寒是活活病死的,还是被高飞反杀的?

因为陆正峰说,他查到梅凌寒并不是在省第一人民医院的病房里病死的。

而是死在了自己家里,是他的助理拨打了急救电话。

急救人员到达后,以正常流程确认了梅凌寒的死亡,并根据他过往的心脏病病史,经医学检查确认系心脏功能衰竭而死。

至于这个心脏病末期的病人,为什么不在医院待着,而是死在了家里。

这点医院的护士就不清楚了,但她们表示这种情况出院,基本都是病人自己要求的,他们医院可不敢赶人。

具体情况可以问廖主任,所以陆正峰才在电话里问周奕,他要不要等廖主任做完手术之后,继续了解情况。

周奕心里多少已经有答案了,但他无法百分之百的确定。

所以他想赌一把。

他想看看,高飞的躯壳里,那个善良的年轻人还在不在。

于是他以朋友的身份,来发问。

如果高飞真的杀人了,并且还有悔意的话,他想拉他一把。

去自首,他还能有一条活路。

“那作为朋友,你能不能告诉我……”

“你有没有杀过人?”

周奕的眼神,锐利如刀。

可本来还在笑的高飞,听到这个问题,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

他刚举起杯子的手,瞬间悬在了半空中。

高飞怔怔地看着对面的周奕,像是全然没料到对方会问出这个问题。

慢慢的,高飞眼底的光,渐渐熄灭了。

周奕仿佛看见他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寒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高飞一字一句地问道。

“梅凌寒,是你的亲生父亲吧。他认回你这个儿子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要你的心脏吧?”

“你现在活着,而他却死了,所以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赢的吗?”

周奕之所以用“赢”这个字,是因为只有他知道,上一世高飞输了。

输了心脏,也输了命!

如果只有上一世,那他就是一个纯粹的可怜人。

可这一世,他改命了。

那就不是单方面的迫害了,而是生死相搏。

只不过这场死斗,跨越了两个时空而已。

高飞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咬牙切齿地说:“我把你当我最好的朋友,你却居然查我?”

周奕刚想开口,他身后的包厢门却被推开了。

穿旗袍的美女服务员笑眯眯地走进来说:“给二位添点茶……”

服务员话还没说完,高飞就瞬间暴怒,怒吼一声:“滚出去!”

同时手里的杯子猛地就朝服务员砸了过去。

服务员吓得花容失色,一声惊叫。

周奕却眼疾手快地猛地一伸手。

啪——的一声。

那个飞来的杯子,被他稳稳地一把抓住。

高飞似乎完全没预料到周奕竟然能接住杯子。

愣了两秒钟,然后他突然像个失控的疯子一样,挥舞着双臂把面前所有的菜都给砸了。

顿时乒乒乓乓碎了一地,一片狼藉。

骚乱引来了更多服务员,很快来了个穿西装的男人,自称大堂经理。

他小心翼翼地询问发生了什么情况。

“不好意思,这事儿我来处理。”周奕说着掏出了自己的证件,“我是警察。”

大堂经理一听是警察,顿时吓了一跳。

指着地上的一片狼藉说:“那这些……”

高飞一听,仿佛是受到了更大的刺激般暴跳如雷,直接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两沓百元大钞。

大喊着:“叫你妈!老子赔得起!”

说罢,高飞猛地把两沓钱冲大堂经理砸了过去。

刹那间,满屋纷飞着钞票。

周奕终于确定了,上次他的感觉没错,高飞的精神有点问题,情绪极度不稳定,和一个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炸。

他生怕别人再刺激到高飞,把事情搞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于是把大堂经理和服务员都请了出去。

周奕看着满地的狼藉和现金,语气平静地说道:“高飞,你冷静点,我没有调查你,我查的是梅凌寒。”

“我也是直到今天下午,才知道原来你就是梅凌寒的儿子。”

高飞大吼:“别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他不是我爸!他不配!我没有父母!我是孤儿!”

“你冷静点,你有父母,你母亲叫孔文秀。我们正是在查你母亲的案子时,才查到姓梅的,我才知道原来这事儿和你有关。你别那么激动,我可以把关于你和你母亲的事,说给你听,好嘛,前提是你别那么激动。”

没想到,高飞更加歇斯底里了:“我说了,我没有父母!我是孤儿!那种不要我的女人不配当我妈!”

这点周奕无法反驳,在这件事上,孔文秀确实已经疯魔了。

她的处境确实很绝望,但不是完全无路可走。

她可以报警,可以举报揭发梅凌寒,而不是把孩子丢到福利院,然后自己去和梅凌寒同归于尽。

但是经历过她那样支离破碎的人生,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也不是什么太奇怪的事。

只不过极端的代价,现在需要高飞来承受。

“高飞,我理解你的感受,也同情你的遭遇,但是现在……我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希望你可以告诉我真相。梅凌寒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他对你做了什么?”

周奕停顿了下,“你对他,又做了什么?”

“如果什么问题都没有的话,只要说清楚就行了。”

“我只是想帮你,不是想害你。”

周奕说着,试探着向对方靠近。

这是一种审讯的常用技巧,当用语言做了一定的思想工作之后,要验证是否有效果,就可以拉近和审讯人员之间的空间距离。

如果他动摇了,那他的身体语言就不会因为空间距离缩短而产生排斥和戒备反应。

反之,则不然。

可是没想到,高飞却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居然直接朝周奕冲了过来。

周奕本能地和他保持安全距离,同时目光盯着他的双手,确认对方手里没有武器。

高飞冲到周奕面前,仰起脖子,怒视着周奕,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一样。

他声嘶力竭地说:“你凭什么说理解我的感受!”

“你因为没地方住,睡在桥洞里,晚上老鼠就在你身上爬吗?”

“你因为老板少找了一毛钱给你,和老板理论,被人骂不得好死吗?”

“你试过三天三夜没饭吃,只能喝自来水吗?”

“哈哈哈哈,你凭什么说你能理解我?凭什么!”

高飞双眼猩红,布满血丝,活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他的每一句话,都让周奕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经历过他说的那些事情,虽然他不富裕,但他作为一个普通人,确实也没遭受过这样的苦难。

高飞红着眼,噙着泪,指着周奕,一字一句地说:“你和他们一样!”

“你也看不起我!”

“你也是个坏人!”

“哈哈哈哈哈,你们所有人都是坏人!”

“哈哈哈哈哈……”

……

周奕最终并没有问出他想要的答案。

因为高飞的精神状态,实在太不正常了。

如果继续追问下去,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的后果。

要么,自残,要么,伤人。

周奕只能作罢。

他没有再刺激高飞,只是说了句:“谢谢你请我吃饭。”

周奕从包厢里出来的时候,门外大堂经理和服务员都守在外面,一个个不知所措。

周奕告诉大堂经理,让他一会儿进去说话客气点,别刺激对方。然后清点下损失,该赔多少赔多少,钱也不要多拿。

如果高飞无法沟通或者情绪极其激动的话,就报警,让派出所民警来处理。

大堂经理连连点头。

走出饭店,周奕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块金碧辉煌的招牌。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本来是希望能通过沟通,从高飞口中得到答案的。

结果,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但越是这样,他就越要查清楚真相。

如果高飞真的因为自己的一句鼓励,犯了罪,他也绝不姑息,一定会公事公办。

只是恐怕没法儿再和高飞正常沟通了,得从其他渠道调查情况。

“哎……”

周奕再次叹了口气,然后身影融入了夜色里。

他点了支烟,抽了一口,才发现自己这顿饭其实一口菜都没吃,就喝了一杯茶。

他寻思着随便找个小饭店,吃碗面,或者盖浇饭。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周奕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对于这个来电号码,他感到有些惊讶。

他接通电话,语气轻松地问道:“喂,许念,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许念清冷的声音响起。

“周奕,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许念沉默了两秒,声音有些发颤地说:“你能来秋平办案吗?”

“我好像被人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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