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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7章 杜鹃泣血(月票抽奖20号截止)

作者:贫道信佛字数:5.4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1 22:16:14
第847章 杜鹃泣血(月票抽奖20号截止)

1980年5月19日。

星期一。

今天从早上开始,天空就是灰蒙蒙的。

像是一块擦不干净的陈年旧玻璃。

这天气让杜庆森心里毛毛的,总感觉很压抑,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导致他工作的时候,一不小心,被工具划伤了手,顿时鲜血直流。

小徒弟吓得脸色惨白,杜庆森却不在意,叮嘱他继续干活,然后另一只手按着伤口,自己去了医务室。

只是车间的地面上,滴了很多血,看得人心里毛毛的。

农机厂的医务室,对于处理这种不算太严重的外伤非常有经验。

毕竟隔三差五的就会有工人受伤,除非伤得特别严重,否则医务室处理下,缝两针也不是什么大事。

生产进度不能落下,这比什么都重要。

杜庆森的伤口,消毒之后缝了两针,缝完之后,厂医又给包扎了起来。

“二十四小时内,伤口不要沾水,以免感染化脓。”厂医一边说着,一边从一个白色的瓶子里倒出了四粒白色的小药片,塞进了一个小小的牛皮纸袋子里,放在杜庆森面前。

“这是消炎药,一天两次,一次一片,吃两天。两天后再看怎么样?如果正常结痂了就不用管了。”

杜庆森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拿起小纸袋,塞进了沾着机油的工作服的口袋里:“张大夫,能给我开一天病假吗?你看我这手一时半会儿也不方便干活啊。”

厂医看了他一眼,说:“我现在只能给你开半天,厂里有规定了,超过一天的假得找领导审批。”

“这咋就得找领导批了呢,以前不都你开个证明再交上去不就行了嘛。”

“哎……有两个新来的小子,装肚子疼,找我开病假。我看着这俩挺像真病了,就给他们开证明了。”厂医无奈地苦笑道,“结果这俩小兔崽子出去跟人干仗,进派出所了,领导一查,他妈的我倒是吃瓜落了,还扣了我奖金,奶奶的熊。”

说着,厂医把半天的工伤证明递给了杜庆森。

杜庆森伸手接过:“谢谢张大夫。哎,现在的小年轻啊,真不如我们那时候,我们以前那可是轻伤不下火线的啊,把生产计划看得比命还重要。咋可能还搞这些弄虚作假的事呢,这不丢厂里人的脸嘛。”

听到这话,厂医的语气也缓和了许多:“老杜,这么着,你今天先回家休着。明天上午你再过来,我看看伤口咋样,不行我再给你开半天,咱都老人儿了,心里有数。”

“行啊,那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杜庆森起身打算离开。

刚走到医务室门口,厂医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老杜。”

“咋啦?”

“你家娟子今年几岁来着?”

“娟子啊,二十一了。”

“哟,这么大了啊,上回看你带厂里来,才十来岁吧。你家娟子许人家没?”

“没呢,这不她舅托关系,给娟子找了个供电所办事员的活儿么,先把工作稳定了,才谈婚论嫁。”

“供电所啊,那不错啊,坐办公室好啊,比下车间干活省力多了。”厂医说着递了一支烟过去。

“老杜,是这么着,我有个外甥,今年二十四了,这小孩挺懂事儿的,工作也不错,主要是人踏实。就是有点内向,不太爱说话,所以他妈挺着急他这婚姻大事的。你看要不要考虑考虑?”

杜庆森憨笑道:“那这个我可做不了主,得问她妈,而且也得看娟子自己是个啥想法。现在的年轻人不像咱们那时候了,都是父母说了算。”

厂医连连点头:“是是是,那肯定得看孩子自个儿的意思。这么着,你回去跟嫂子说说,有空咱就看一眼,成不成另说,反正看一眼也不会掉块肉,是不?”

“我晚上问问她妈。”

随后,厂医热情地把杜庆森送出了门。

杜庆森走在厂区里,抬头看了看天,依旧灰蒙蒙、脏兮兮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重了。

他大女儿杜娟,今年二十一岁,出落得亭亭玉立。

去年年底刚通过她舅舅托关系,搞定了附近供电所的内勤工作。

平时的主要工作,就是负责在窗口接待交电费的住户,收钱开收据。

这活儿既轻松,也体面。

女儿有了好工作,再加上长得漂亮,他们夫妻俩挑起姑爷来,要求自然也就更高了。

不是没有像厂医那样想给他们介绍的。

但杜庆森和老婆看了之后,都不是太满意。

反正女儿也才二十一,还年轻,不着急。

他回车间,把厂医开的半天病假单交给车间主任后,又吩咐了徒弟几句,就骑着自行车往回赶。

由于右手受伤了,所以他只能用左手把着车把。

左手没右手稳,因此自行车骑得摇摇晃晃的。

这种不安全感更加让他心烦意乱了。

今天杜娟赶上单位轮休,所以一个人在家。

杜庆森家在长乐街靠东的位置,这一片都是还没改造的旧房。

他们在这儿住了快二十年了。

不知道为什么,离家越近,杜庆森的右眼就跳得越厉害。

老人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他心里的不安感越发的严重。

穿过狭窄的巷子时,因为地上有青苔,轮胎打滑他差点摔了一跤。

本能地用受伤的右手把住了车把,才没摔倒。

但右手的伤口因为用力被扯到,一股钻心的剧痛让他直咧嘴。

到了自家门口,他一边停稳自行车,一边冲屋里喊道:“娟子,我回来了。”

屋里没人回答。

他迫不及待就过去推门。

刚伸手,就想起应该拿钥匙开门。

可手已经碰到门板上了。

都没怎么用力,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杜庆森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声音打颤地喊道:“娟……娟子,你在家吗?”

还是没人回应。

他迫不及待地推门进屋。

屋里黑漆漆的,所有窗帘都给拉上了。

而且,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从东边的里屋飘来。

那正是大女儿和小儿子的房间。

杜庆森心中大骇,疯了一样跌跌撞撞的扑过去。

屋里很黑,但血腥味浓郁得活像是一间屠宰场。

他依稀看见,床上躺着个人,一动不动。

瞬间,他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哆嗦着伸手去扯旁边的窗帘。

可生锈的钩子却卡住了。

但即便如此,窗帘晃动时从外面透进来的光,也足以让他看清床上的人。

那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恐怖场景!

“娟子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终于砸碎了那块永远擦不干净的玻璃!

……

1980年5月19日,下午两点十六分。

秋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接到了群众报警。

称向东区长乐街附近一户居民家中,发生了一起极端恶性凶杀案,现场异常惨烈。

支队长廖勇得知情况后,亲自带队前往。

彼时的崔国孝,刚刚年满三十。

他是因为市局支队人手不够,所以今年年初刚从下面的平安县县局调上来的。

虽然是新人,但他也是个有几年工作经验的刑警了。

命案现场也不是没见过。

但是,当崔国孝走进案发现场,看到那个躺在血泊中的死者时,他和现场的不少警察一样,实在忍不住,冲出去吐了。

警戒线外,已经围满了群众。

看到陆续有警察跑出来呕吐,有人害怕,有人好奇,也有人一脸鄙夷地说着风凉话。

八零年,还没严打,社会上三教九流的货都有。

听到有人嘲讽,崔国孝觉得很丢人,擦了擦嘴,低着头又走回了屋里。

当然他只是在外屋帮忙勘查现场,实在没有勇气进里屋。

整个现场,只有两个人,比较冷静。

一个是刑侦支队支队长廖勇,另一个就是市局法医万延年。

四十八岁的廖勇脸色铁青。

因为秋平市自建国以来,就没发生过如此严重、如此恶劣的凶杀案。

四十五岁的法医万延年,表面看起来很冷静,可他口罩之下的嘴唇已经因为用力而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样的被害人,他也是头一回碰到。

他戴着白手套,拿着镊子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死者尸表检验,可见颈部锐器创口,创口极深,致颈动、静脉离断,大血管破裂,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一旁负责记录的民警立刻把万延年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本子上,只是字迹有些凌乱。

“躯干共见31处锐器刺切创,暂时无法确定是否为死后附加损伤。”

“双手存在搏斗抵抗损伤。”

“体表未见新近性交损伤,存在尸体猥亵迹象。”

万延年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锤打在一张牛皮鼓上。

他每说一句话,廖勇的太阳穴就跳一下。

根据家属确认,死者名叫杜娟,女性,二十一岁,在附近供电所营业部上班。

因为供电所营业部涉及到了居民交电费的业务,所以周日也会营业,因此每周一天的休息时间,是看排班表轮休的。

所以今天虽然是周一,但杜娟刚好在家休息。

杜家一家四口,父亲杜庆森,在附近的农机厂上班,是个工人。

母亲赵美芬,是食品厂的工人。

杜娟还有一个弟弟,上高中,平时住校,只有周六放学才回家。

发现尸体的,是杜娟的父亲杜庆森。

他因为上班时不慎把手划伤,才提前病假回家的。

到家之后,发现门是虚掩的,屋里窗帘都是被拉上的。

然后他就在房间里发现了杜娟的尸体。

单从肉眼观察,就能看到被害人的死状极惨。

杜娟的脖子被利器割开了,伤口深可见骨,几乎相当于脖子直接断了一半。

脖子的断口,不知道是杜娟遇害的时候,肢体受力自然导致的。

还是凶手刻意为之。

总之,被刀割开的半个脖子,就像一张血盆大口一样张着。

断裂的人体组织就这么打开着,光是看一眼,就让人毛骨悚然。

所以像崔国孝这样的年轻刑警,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他被吓吐了,廖勇也没指责什么。

但除了脖子被切开之外。

杜娟的身上,还有很多很多的刀伤。

这些刀伤导致死者大量流血,整具尸体如同血人,流出来的鲜血更是直接把床上的被褥,都给浸透到分不清本来的颜色。

屋里的血腥味,浓郁得像瓦斯,随时都会点燃人们的恐惧。

而且死者死亡时,是半赤裸的状态。

睡衣被推到了胸部上方,裤子被扒到了膝盖。

身体的重要部位全部裸露着。

万延年检查过,死者被推上去的睡衣上,没有刀伤。

也就是说,凶手是把杜娟的衣服扒开之后,再冲她的身体疯狂地捅刀子。

经过万延年的清点,最后报出来的刀伤数字,让廖勇这个老刑警都哆嗦了下。

——整整31刀!

加上脖子上那刀,就是32刀。

这得是多大的仇恨,才能下这样的死手啊?

杀父之仇都不至于这样吧?

“娟儿!我的娟儿啊!”

外面,传来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廖勇知道,是杜娟的母亲赵美芬回来了。

杜庆森发现尸体之后,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喊救命。

然后周围有邻居帮忙骑自行车去就近的派出所报了警。

派出所一听是凶杀案,一边派人跟着报警群众去保护现场。

一边立刻上报案情,请刑侦队接管。

秋平是座小城市,行政划分上,只有一个直辖区和三个直辖县。

所以向东区的分局,和秋平市局,是在一个大院里的。

所以信息才会第一时间到达支队长廖勇的手里。

有人报警的同时,还有邻居已经骑着自行车去通知孩子的母亲去了。

杜庆森已经躺地上哭得精神崩溃了,刑侦支队赶到之后,发现这人精神遭到巨大打击,目前没法完全正常交流询问具体情况。

廖勇就让人喊了120,替家属检查身体,随时应急。

这会儿的哭声,应该就是死者母亲回来了。

“万法医,这边交给你了,我先出去。”廖勇沉声道。

万延年点了点头,抬手用胳膊擦了擦额角的汗。

“小姜,来,帮我把尸体翻过来,我再检查一下。”万延年招呼一旁的民警。

从屋里走出来的廖勇,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瘫软在地、哭喊着的中年妇女。

崔国孝和另一名警察正在拦她,安抚她的情绪。

因为现场还在勘查,即便是被害人的家属,也不能贸然放进去。

再有就是杜娟的死状如此惨烈,让亲妈看到的话,搞不好当场又是一条人命。

但赵美芬的情绪已经激动到了极点,哭喊嘶吼的声音已经沙哑破音。

她一遍一遍地喊着“娟儿”,引得围观的群众,纷纷落泪。

杜家在长乐街后面的巷子里。

巷子没有名字。

而且很窄,不到两米。

出巷子还要十几米的距离。

运尸车开不进来,廖勇刚才就在头疼尸体该怎么带走。

他不希望让群众看见,即便做好遮挡措施,那浓烈得令人发指的血腥味也是掩盖不住的。

维稳,和破案同样重要。

看着痛不欲生的赵美芬,和有些手足无措的崔国孝,廖勇赶紧走过去,打算先安抚家属。

突然,他的脚步站住了。

他猛然间想起了一种可能性。

有些凶手,杀人之后,是会回到犯罪现场,混在围观人群中,观察情况的。

廖勇立刻看向前面的人群。

然后又猛地回头,看向巷子另一头被拦在警戒线外面的人群。

可围观的人太多了,巷子两头,全是密密麻麻的围观者。

廖勇不自觉地抬头看了看天。

因为天色太暗,巷子里采光不足,导致他看后面的围观者,只觉得黑压压一片,根本看不清那些人的脸。

今天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永远都擦不干净的大玻璃。

而且这块玻璃仿佛正在压下来。

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廖勇不知道。

1980年的5月19日,只是一切噩梦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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