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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来聊聊案情吧，”诺亚·布伦南露出了一个丑陋的笑容，“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大卫·斯特林烦躁地说道，“我自己摔的。”
“从哪里摔的？”
“浴室。”
“你是说，你摔了一跤，就把小腿摔成了骨头渣子？”诺亚·布伦南指了指大卫·斯特林的腿，“而且还是小腿中间的位置。”
“我有骨质疏松，”大卫·斯特林闭上了眼睛，“我年纪大了，缺乏锻炼。”
“好极了，”诺亚·布伦南掏出了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那麻烦你解释一下，为什么现场还有一把开了一枪的手枪？”
大卫·斯特林冷哼一声：“我想自杀，我活不下去了。”
“那子弹呢？”诺亚·布伦南追问道，“弹道报告说，那发子弹正面击中了某物体，但是没有造成任何破坏和贯穿，墙上没有弹孔，现场只有你的血迹，你朝什么开的枪？”
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越来越快。
大卫·斯特林听到诺亚·布伦南的询问，不自觉浑身一抖。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他生硬地说道。
诺亚·布伦南在笔记本上加了几笔，把笔记本放进了自己的腰包里，然后从怀里掏出了另一个小册子，翻开。
“那我说点儿别的，”诺亚·布伦南拍了拍自己的义肢，“我也经历过你这个阶段，腿很痛吧？是不是止疼药也没办法完全止住疼痛。”
大卫·斯特林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诺亚·布伦南看到大卫·斯特林的表情，心下突然开心了起来。
脑海里的声音同时对大卫·斯特林展开了嘲笑。
“看看眼前的这个瘸子。”
“半瘸子，他还有康复的可能性。”
“但是他的两条腿都被李维踩碎了。”
“也就是说他要坐很长一段时间轮椅了。”
“还要像个小孩子一样被人抱着走来走去。”
“还需要刚刚那个娘炮给他擦屁股。”
“是啊，不像我们，我们还有一条腿可以活动。”
诺亚·布伦南没打断脑海内的声音。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看着大卫·斯特林：“你可以喝点儿LW的运动饮料，对你的疼痛缓解有好处。”
大卫·斯特林的呼吸开始急促了起来。
“我说的是真话，”诺亚·布伦南笑着说道，“喝了之后我感觉幻痛稍微缓解了一点，LW真的是良心企业啊。”
心电监护仪的心率越来越快，诺亚·布伦南注意到大卫·斯特林的拳头甚至都已经攥紧了。
“你也喜欢他吗？”诺亚·布伦南咧着嘴，“我每提一次‘李维’，你的心电仪就异常跳动一次，你是他的粉丝吗？”
“滚！”大卫·斯特林的嘴里蹦出了一个词。
看差不多了，诺亚·布伦南看着愤怒到了极点的大卫·斯特林，问出了最致命的一个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诺亚·布伦南问道，“你醒来的第二天，全网攻击李维的帖子删了80%，你觉得是不是——”
监护仪开始尖叫，激昂的报警声响彻全屋。
“我说了是我自己摔的！”大卫·斯特林怒吼道，抓过枕头朝他砸了过去，“没有人袭击我！没有人！你给我滚！”
“真奇怪，”诺亚·布伦南接住枕头，放回床尾，慢悠悠地说道，“我可没说过‘袭击’这回事儿。”
门外的助理、护士、护工全部冲了进来。
诺亚·布伦南的屁股牢牢地焊在椅子上，没有起身的打算。
他看着大卫·斯特林：“现在，我们来聊聊李维吧？”
门口的众人都在等待着大卫·斯特林的指示。
“你们都先出去，”大卫·斯特林咽了口唾沫，“我不按铃，你们都别进来，这是命令。”
众人看了大卫·斯特林和微笑的诺亚·布伦南一眼，缓缓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大卫·斯特林小心翼翼地看了诺亚·布伦南一眼，似乎是有些不敢主动开口。
过了长达半分钟的沉默之后，他才艰难地开口：“你知道什么？”
“我先给你说几个案子，都是悬案，”诺亚·布伦南伸出几根手指头，“听完之后，你可能就知道为什么了。”
“去年年底，奥尼克斯联合建筑的保险柜，合金门板像是被掰罐头一样徒手掰开，上面留着4个指痕一样的东西，指纹被暴力抹掉了。”
大卫·斯特林的瞳孔缩了一下。
“今年1月份，佳得乐在新泽西的仓库，电子门被人破坏，十多米高的高空水管被破坏。”
“6月，还是佳得乐，创新实验室，监控画面空无一人，仪器却被激光一样的热源切开，几千磅重的柜子像是被人一脚踢翻了一样。”
“前天晚上，4季酒店43楼，多了一个受害者，而他就站在——抱歉，躺在我面前。”
诺亚·布伦南看着大卫·斯特林：“大卫·斯特林先生，请问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相信你说的话，”他说道，“不管这个话听起来有多么疯狂，你我都知道，你前天晚上看到的、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
给不相干的人讲这些没有公之于众解决的案子，诺亚·布伦南本来是严重违反了规定的。
但是他才不在乎什么狗屁规定，他只想把事情办成，不择手段。
大卫·斯特林听着诺亚·布伦南的话，他突然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些模糊的声音，听不出是笑还是哭。
他妈的。
他不是疯子，他没有做梦，真的有人信他。
昨天一整天他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精神分裂了或者产生幻觉了，今天直到知道了这些之后，他才相信自己没疯。
但是随之而来的，就是寒意。
他惹到的李维——不，是那个什么东西，就和他生活在一个城市，而且还做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小点儿声！”他下意识地看了一下窗户，“他......他的耳朵很灵，那天晚上，外面的人还没走到门口，他就听见了。”
原来如此，诺亚·布伦南心想。
大卫·斯特林开灯的原因应该也是类似的原因。
“你是警察吧？你是官方的人吧？”不等诺亚·布伦南回答，大卫·斯特林就迫不及待地说道，“告诉我，你们是不是已经有办法了？你们能抓他吗？FBI呢？军方呢？总有人能抓到他吧？”
“怎么抓？”诺亚·布伦南反问道，“用手铐吗？他估计徒手可以直接把手铐拧成麻花。”
“而且，最重要的事情是，”他说道，“用什么理由？”
“他是曝光率最高的运动员之一，他是超级巨星，有数千万人是他的坚实粉丝。”
“他是超级富豪，身价几百亿美金。”
“他深受上流社会追捧，精灵之水都快成圣水了。”
大卫·斯特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诺亚·布伦南说的是事实，他们没办法凭借这种像超级英雄一样莫名其妙的指控就申请逮捕李维。
看着大卫·斯特林又陷入了低落之中，诺亚·布伦南安慰道：“所以先别想抓不抓的事情，我们做事情要一步步做。”
诺亚·布伦南拿出笔，在小册子上写写画画，“把那天晚上出现的每一个细节都告诉我，从他出现之前开始。”
大卫·斯特林突然浑身抖得像筛子一样，眼眶湿润，仿佛含着眼泪。
他足足抖了十多秒，才缓缓平静了下来，开始讲述。
门锁完好，那个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沙发上。
“那股压迫感，”大卫·斯特林说道，“他只要看着我，我的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他又讲到水晶杯被李维捏得粉碎，犹豫了一下，说到了最后通牒，说到开枪，说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两条腿是怎么在眼皮子底下被李维踩成三节的。
说着说着，他再也忍不住，眼泪落了下来。
“你说，他曾经提到——‘我能认为自己还是人类，愿意遵守这个社会运行的规则，已经是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很良好的缘故了’，”诺亚·布伦南重复道，“他还说，如果不是他还能体会到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你惹到他的第一天晚上，就已经表演万米高空自由落体了？”
“对，”大卫·斯特林飞快地擦了擦眼泪，“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也就是说，”诺亚·布伦南手中的笔敲了敲册子，“他会飞。”
“不然没办法解释他怎么翻进来的，”大卫·斯特林越说越畏惧，“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谁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样的鬼能力。”
他说完之后，下意识地又扭头看了一眼窗户，生怕下一秒，李维就再一次从几十层楼的高层翻进来，把他们两个人捏蚂蚁一样捏死。
诺亚·布伦南在问完之后，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不仅仅是他，他脑海中的两个声音也陷入了沉默。
“谢谢你，大卫·斯特林先生，”诺亚·布伦南抓住病床的扶手，把自己撑了起来，“感谢你的合作与时间，一有进展，我会再联系你。”
“进展？”大卫·斯特林有些迷茫地抬起头，“什么进展？”
“如我所言，”诺亚·布伦南把小册子放回怀里，盯着大卫·斯特林的腿说道，“我打算去见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