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阳极心功】并非是某一代城主为了对抗【魔心经】自创的武功,而是枉死城初建之时,便流传下来的两门神功之一。
可此功威力远不足以和【浑天无极神功】相提并论,并且修练此功极难,轻易便有身死的风险,故此一直被束之高阁极少传授。
但历经数代城主研究,发现【天阳极心功】对【魔心经】存在着不小的克制作用。
只不过,仅仅凭借【天阳极心功】还远远达不到破解【魔心经】的地步,若贸然尝试,反倒是会导致这两种武功在体内争斗,最终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当场身亡。
所以,修练【天阳极心功】只是一个基础,一个成为容器的基础。
根据归元道的说法,想要完全破解【魔心经】的桎梏,这个容器是必须要存在的,而且这个容器不能被【魔心经】所影响,甚至具备可以‘洗’掉【魔心经】的能力。
这样的条件极难达成……
归元道为此找了七十六个孩子过来,从中挑选出修成【天阳极心功】的二十七人。
这二十七个人,又接受了暗含【魔心经】的【浑天无极神功】内力。
可以借【天阳极心功】‘洗’掉【魔心经】而不死的,七十六人之中只有归东来一个人。
但选到了归东来,也只是一个开始。
因为接下来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里,归东来不能接触太多外人,会让他的心境产生波澜,从而给【魔心经】可趁之机。
也不能让他修练武功,他的身体每一处穴道,都需要用来承载【浑天无极神功】。
归元道每个月给他灌输一次内力,而之所以有这一个月的间隔,最主要的原因是,归元道的【浑天无极神功】之中,混杂了【魔心经】的真气。
这些真气让他的武功修练速度飞快,威力也有提升。
但同时的也会让他沦为【魔心经】的傀儡。
他将这些内力灌输给归东来,是为了借他体内的【天阳极心功】‘洗’去【魔心经】,只留下至纯的【浑天无极神功】真气。
待等时机成熟的时候,归元道会尽可能将自己一身修为传给归东来。
如此一来,他体内空空如也,再也不存半分内力。
【魔心经】虽然顽固如毒,却终究只是一门内功。
若是少了内力加持,对归元道的掌控或许会成为他一生之中的最低点。
不过到了此时,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他们还需要一件东西……天阳盏!
【天阳极心功】和天阳盏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可神功难成,死生难料,但是天阳盏却拥有类似的能力。
借此极有可能,可以直接抹去体内残存的【魔心经】。
可就算如此,也仅仅只是理论上可行,最终是否能成……哪怕是传授了这法子的上一代枉死城城主,其把握也不过只有三成。
若是失败的话,归元道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如同那些修练【天阳极心功】的孩子一样就此身死。
可一旦成功……他便能再无后顾之忧。
只不过归元道也没想到,四位副城主竟然同时背叛,勾结了龙渊之人,窃取枉死城。
而他自己则成了阶下囚,一身武功不用自己去废……旁人就将他废的明明白白,干干净净。
据他所说,这一次他废的实在是太彻底了。
【魔心经】都被这手段,折腾的无处可逃,彻底消散。
如此也算是歪打正着,后患已除,归元道正可以借【天阳极心功】中留下的后手,将归东来体内的【浑天无极神功】尽数拿回来。
这些内力在他的体内蕴养二十年,再加上归元道临别前传他的半身内功,若尽数取回,可以让他一瞬间突破【浑天无极神功】第十三重大圆满之境。
代价便是归东来的性命。
他的身体经脉穴道,早就已经习惯了【浑天无极神功】,失去了这些内力,他会经脉寸断,窍穴崩碎,就算不至于当场身死,也没有几天时间好活了。
这便是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归元道将这一切说出来之后,神色有些黯然:
“自二百六十年前开始,经过了九代城主的日夜煎熬,终于到了我这里,拥有了完整的办法。
“如今只差这临门一脚,我若放弃……枉死城传承就此断绝。
“昔年为大劫准备的这把刀,也将失去一切锋芒。
“枉死城艰难存续,不能因为一部【魔心经】就此断送,否则,五百年前的隐忍,两百六十年前开始加诸在我枉死城九位前辈身上的痛苦和折磨,又算什么?
“一场笑话吗?”
房间里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之中。
陈言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虽然归元道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太多的波澜,可总感觉枉死城这九代传承,暗藏了太多的身不由己与惨烈。
若非那一场大劫,若不是他们代代相传的使命。
或许,枉死城早就烟消云散了。
他们也能够从那种煎熬之中彻底解脱。
归东来深吸了口气:
“行了,不就差临门一脚了吗?
“我帮你把这一脚踢进去!
“来!”
说着他撸胳膊挽袖子,就要让归元道赶紧将他体内的【浑天无极神功】取走。
归元道见此,正要抬手,就见方书文已经一把将归东来给拽了回去。
“就算是想死,也不是现在,等我将你送回枉死城之后,你爱死在什么地方,就死在什么地方。”
方书文瞪了归东来一眼:
“我当时答应将你送回枉死城,就必须要说到做到。
“你现在死了,岂不是砸了方某的口碑?”
“……”
归东来一时无语:
“老方……你这人,有些时候也挺轴的……”
方书文没搭理他,而是看向归元道:
“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跟你请教一下。”
“说吧。”
归元道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我已经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好。”
方书文也不客气:
“在你口中的【魔心经】,拥有极为古怪诡谲的能力。
“而按照你的说法,前面九代城主,都是在散功的时候,方才清醒过来,记录一切……
“若是我没有说错的话,记录的这些内容,传给的应该是仍旧处于【魔心经】影响之下的新城主。
“那你如何确定,这些传下来的内容,是真实的?
“而不是被那位受到影响的城主,篡改之后的?”
归元道似乎愣了一下:
“啊……我,我如何确定呢?”
方书文也被这个回答弄得一愣,然后继续问道:
“修练了【魔心经】的人,无法察觉到自身的变化。
“你又怎么确定,当年你找这七十六个孩子,想要筛选出一个合格容器这件事情,是出自于你本身的意愿。
“而不是出自于【魔心经】的选择?
“若是根据你的说法来看,当时你已经处于【魔心经】的影响中了,而这门武功,甚至可以让你们在完全无法察觉的情况下,留下传承……
“那你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又是如何保持自我的?”
归元道错愕的看向方书文,脑门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摇了摇头:
“不不不……不对不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很清醒。
“可我又是怎么确定自己是清醒的?
“【天阳极心功】!这绝对是破解一切的关键……前辈手札中写了的!
“可是……可是前辈手札是真的吗?”
他低下头,陷入了自我怀疑。
陈言咧了咧嘴,心说不愧是你……两个问题,枉死城城主被你给问的已经快要疯了。
归东来也呆在当场:
“难道……这里面还有诈?”
方书文摇了摇头:
“还有一件事情……
“归老爷子,你又是怎么确定,你体内的【魔心经】真的已经彻底消散了?
“你说这是枉死城九代人的心血,也是枉死城传承五百年的使命。
“可在你也无法清晰确定自己【魔心经】是否已经消失的情况下,你是怎么敢贸贸然的拿走归东来体内真气的?
“要知道,如果你体内的【魔心经】仍旧留存了些许痕迹。
“星星之火但凡燎原,这九位城主的牺牲,便毫无意义……至少,在这之前,难道你不应该想着,找到天阳盏,借此再看看自己体内,是否还有【魔心经】的残留吗?
“如此草率的做法,当真合乎情理?”
若说前面的话,归元道只是脑门上泛起冷汗。
那方书文这一句话,却是正中靶心。
归元道猛然抬起了头:
“你……你是说,我,我还是在被【魔心经】影响,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地想要,想要拿回内力。
“那样一来……我这一辈子的努力,东来的牺牲,就全都……
“是了是了,我到底是哪里来的把握?
“我怎么会这样?”
方书文叹了口气:
“不仅如此,还有很多问题……不过,算了吧。
“目前来看,你仍旧处于被影响的状态之下。
“但你能够跟我说这么多,或许这份影响比预想之中的要小……
“可是面对【魔心经】这种鬼东西,哪怕是再微小的影响,在关键的时刻发作一下,都有可能招致满盘皆输。”
归元道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方书文却又问道:
“这【魔心经】不会凭空而生,你可知道这是从何处来的武功?”
归元道睁开眼睛,想了一下说道:
“枉死城前面九代城主,都在怀疑……这可能是从北面来的。
“南宫笑当年要么是不知道【魔心经】的问题,要么……他是叛徒。”
北面……北面的那群疯子?
方书文摇了摇头:
“若是他当真不知道【魔心经】的问题,又怎么会跟那么多人分享?
“哪怕是四派三家当年真的亲如一家,也绝不该如此大公无私……
“你说修练【魔心经】的人,不会改变原本的执念,那我想就算是当年的南宫笑,他该有的执念也是将南宫世家发扬光大。
“而不是让整个江湖,有教无类吧?
“更何况,他还给【魔心经】改了个名字……”
“这……”
归元道有些犹豫:
“四派三家和你们东域七大门派一样,其实从根子上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天下人能够习武。
“当年的南宫笑,说不定还真有那种有教无类,天下人人如龙的想法……”
“……”
方书文撇了撇嘴,他从来都不会把人想的太过美好。
不过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哪怕是好心,最终也做了坏事……
两百六十年前……天极门那位叫陆渊的门主,在日记上的挣扎,以及最终红色笔迹写的那五个字,如今想来,又何其无辜?
方书文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暗龙令是什么东西?为何当年那位城主看到暗龙令之后,竟然没有任何怀疑?”
归元道咂了咂嘴,归东来好似下意识的一样,给他倒了杯茶递了过来。
方书文瞥了他一眼,心中一时无语。
归元道则理所当然地接过来,喝了一口:
“这也是枉死城的一条师门传承,后辈子孙不管是谁,若是遇到了暗龙令,都得无条件听从。”
“……”
方书文皱了皱眉头,感觉这样约定有点傻。
但不得不说,如果是横贯了数百上千年的约定,确实需要信物一类的东西。
只是单纯的信物其实远远不够,少了印证的条件,单纯的信物,很大的可能会被人李代桃僵。
时间在这当中,就是最大的变数。
陈言则忍不住开口:
“为什么暗龙令这种东西,我也没听说过?”
归元道看了他一眼:
“小孩子,少打听。”
陈言顿时气急,心中怀疑,自己如此被他看不起,是不是没抽他耳光的原因?
不过这念头也就是想想。
他可不是方书文……无目尊者打不过方书文,却能打得过自己。
回头被那【四空鬼相】迷惑,谁又知道自己会丢什么样的人?
故此,只能忍气吞声。
方书文则摆了摆手:
“行了,今天先到此为止。
“你们这父子俩,之后不许私自接触。
“归老爷子,你若是再敢让无目乱来,我会把你们的脑袋都拧下来……莫谓言之不预。”
归元道点了点头。
他已经被方书文说的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如今确实是不敢轻举妄动。
归东来也老老实实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陈言今天晚上听到了不少隐秘的事情,还准备回房间记录下来。
方书文瞥了他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得努力啊。”
陈言:“?”
方书文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第一时间,将【天绝九章】和【天极往生真经】拿了出来。
这两本秘籍他都没有看过。
先前去欧阳世家,如果欧阳君没跑的话,杀了此人之后,方书文或许会看看【天绝九章】。
否则,跟提前抄答案一样,交手也会少了很多惊喜。
结果欧阳君跑了。
至于【天极往生真经】,其动机实在是让人怀疑,方书文自然也没有翻阅。
但现在他好像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得到这两本秘籍了。
“【魔心经】应该就在这两本秘籍之中。”
方书文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天色,距离天亮还早,便索性点燃了油灯,开始对照两本秘籍。
【魔心经】毕竟是一门内功,想要完美融入到别的武功之中,几乎是不可能的。
仔细寻找必然能够找到破绽。
不仅如此,想要修成的话,这秘籍也必然是一个整体。
只要将两本秘籍的内容对照,若是有相同的内容,那必然就是【魔心经】了。
很快方书文便从秘籍之中,找到了一段略显割裂的内容。
虽然结合上下文去看,仍就算是通顺,但就整套秘籍而言,却又有些画蛇添足了。
方书文将这一页展开,然后拿来了另外一本秘籍,片刻之后,在这秘籍之中找到了相同的一段文字。
“果然如此……”
方书文的目光在这段文字上微微流转,内容很短,不足百字。
可这不到一百个字,却让南域天翻地覆,让枉死城承受了二百六十多年的折磨。
他深吸了口气,将这九十八个文字抄写下来。
“仅仅只是推演,不去修练,真气不动的情况下,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方书文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开始尝试破解【魔心经】的奥秘。
此举可谓是相当冒险,如同临渊履薄……
枉死城二百六十年来,从未钻研过【魔心经】,甚至想都没想过。
除了因为这条路太过凶险之外,【魔心经】还有一种让人忽略其本身的能力。
虽然时时刻刻都在被它影响,却始终感觉不出来,此法该如何修成。
方书文如今有四倍悟性加持,九十八个字的【魔心经】顷刻之间便已经被其掌握。
他盘膝坐在床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时而皱眉,时而深思……在东方微微透出第一抹亮光的时候。
方书文猛然睁开了双眼:
“原来如此!!
“【魔心经】【圣心经】,顺则成魔,逆则成圣!
“顺为放……放任,放纵,放肆,肆无忌惮,无所顾忌。
“逆为守……守心,守义,守身,安分守己,规行矩步。
“想要破解【魔心经】根本不需要什么天阳盏【天阳极心功】,只需要将【魔心经】逆练,此间种种,便会如同春雪遇骄阳!
“而且,这竟然是一门难得的精神功法。
“可以让精神意志坚若磐石,不为外物所动……
“但却有一个问题,就如同修练【魔心经】会不自觉地让人坠入魔道一般。
“若是修练【圣心经】潜移默化之下,则会步步成圣。
“可无论是顺是逆,却都不是我……
“若是加入本相,明悟本心,有没有可能成就真正的大自在,真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