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铃楼楼主的邀约,方书文没道理拒绝。
更何况,看过那暗河天的壁画之后,方书文便怀疑过手持铃铛的那个人,跟金铃楼之间或许有所关联。
如今既然找上来了,总该去见上一面。
不过他这边身处任务状态之下,金铃楼楼主想要见他,怕是得这位楼主大人亲自屈尊一行了。
当方书文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之后,那位金铃楼分舵的管事则告诉方书文,他们家的楼主,已经朝着这边赶来了。
只要方书文不是刻意隐藏行踪,想来过一段时日之后,应该就会在路上遇见。
这件事情便就此敲定了下来。
离开了金铃楼分舵之后,方书文便回到了歇脚的客栈,将那份情报打开看了起来。
只是看了一会,方书文就将其放了下来,叹了口气。
内容太多,也太杂乱,尤其是如今中域形势不断变化,这份情报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供参考的价值。
唯一值得在意一点的,便是附近的几个势力争斗……但也只需要留神不要被卷入其中就好。
若实在是不小心被卷进去了的话,那也只能怪他们自己倒霉了。
其实这一点在先前,也不可能发生在方书文的身上。
他的汗血宝龙驹说日行千里有些够呛,但一天跑个八百里左右,却是轻轻松松。
两日的功夫,就能窜出去将近一千六百里。
任凭这些势力如何争斗,也追不上他……
可圆渡大师的坐骑有点跟不上趟,毕竟是从绝神宫那边挑的马,实在不能指望有多好。
回到了中域之后,想要给这老和尚换一匹马,可汗血宝龙驹这种宝马,哪是这么容易买的?
市面上甚至见都见不到。
方书文委托金铃楼订了一匹,但想要拿到手,还需要时间。
索性方书文也不在这件事情上多做纠结,且行且看就是,目前来说,除了偶尔会被卷入一些争斗之中,倒也没有什么其他不方便的地方。
此后几日在有心规避的情况下,方书文一行人的麻烦确实少了不少。
至少赶路的进度并未因此耽误太多。
这一日,风越来越冷,风中还夹杂着雪花。
其他地方如何方书文尚且不知,如今这大概便是方书文今年所见的第一场雪。
他将那折扇打开,轻轻摇晃了两下。
方灵心看得直翻白眼:
“大冷天的,你还扇扇子?”
“这是文雅,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方书文哼了一声。
兄妹俩如今相处得时间是越来越久了,慢慢也有点开始朝着远了香,近了臭的方向发展。
方书文有些时候感觉这妹妹也没有预想之中的那么贴心。
方灵心也觉得这哥哥偶尔看起来,呆得厉害……少了对江湖前辈的那种滤镜之后,总是能够从他身上找到些许毛病。
慢慢的斗嘴也成了兄妹俩的日常。
圆渡坐在马上,也不牵缰绳,任凭它信步而行。
眼看着天气越发恶劣,呼呼的小北风,夹杂着碎片一样的雪花,说不清楚到底是雾还是雪,能见度都越来越模糊。
方书文皱了皱眉头,看了方灵心一眼:
“记得用内功护体。”
“知道。”
方灵心如今早就不比最初,任督二脉贯通之后,真气自然形成循环,无需催动便可自然游走,时时刻刻为她补充真气。
不过任督二脉虽然厉害,却并非真的无所不能。
内力恢复的速度虽然很快,但若是以寡敌众,内力疯狂宣泄挥霍,也难免会有入不敷出的情况。
但仅仅只是拿来护体驱寒,倒是无所谓了。
方书文忽然皱了皱眉头,抬头看向前方:
“怎么朝着这边来了……”
方灵心闻言问道:
“怎么了?”
“先前那不是有两家门派在争斗吗?我们选这条路,是因为正好可以避开他们……结果这帮人不知怎的,打着打着竟然到了咱们前头。
”一会先看看,这种旁人的恩怨,能不介入就不介入,跟咱们没有关系。”
方书文嘱咐了一句。
方灵心点了点头,至于圆渡……没有他说话的余地。
若是方书文这一路走来全都听他的,怕是不等到了五方集,就该立刻成佛了。
这老和尚慈悲心肠,谁都想救。
动不动就上天有好生之德……
若不是这五倍任务牵着,方书文怕是早就带着方灵心,跟圆渡分道扬镳了。
说话间,打斗声已经近在眼前。
在场三人都能听到动静……
方书文虽然是以躲避麻烦为主,可既然已经到跟前了,他也没有躲藏的道理,索性继续往前。
忽然就听得呼啦一声,有个东西破开风雪而来,眨眼就已经到了方书文的面前。
方书文随手一把接住,瞅了一眼是一颗人头。
死的是一个中年人,容貌算是俊秀,头发上还略带香气,方书文有些纳闷,这货生死搏杀之前,还专门沐浴更衣了?
就是死前怒目圆瞪,看着颇为凄惨。
随手将这人头扔到一旁,冷风一扫,视野骤然开阔。
眼前一片乱战之局。
这两方人马,倒是好辨认,一方全都穿着蓝衣,一方则全都穿着黑衣。
穿蓝衣的这一方,以棍子作为武器。
黑衣这边则是以长鞭和短刀争斗。
彼此厮杀,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方书文一行三人的到来,他们不是不知道,只是没人有功夫理会。
有的杀红了眼的,前一秒刚刚将对手的脑袋给砸碎了,下一刻便一跃而起,冲着方书文的天灵盖挥舞铜棍。
方书文随手一把抓住这铜棍,甩手便将人给扔到了战阵之中。
不等那人站起身来,四肢便被四条长鞭束缚住,四个手持长鞭的人一用力,生生将其自地面拽起,紧跟着就听得一阵裂帛声响起,那人四肢全都被拽了下来。
只剩下了光秃秃的躯干跌在地上,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方书文皱了皱眉头,缓缓开口:
“诸位且住!!”
这声音一转,刹那间好似九天垂云,直接盖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一时之间不管是在地上厮杀的,还是高手跃到了半空之中,从地上打到天上,又从天上打到地上的,全都被这声音震得气血微微一颤。
下意识地所有人看向了方书文。
整个场面,一时之间除了呼啸的北风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方书文缓缓开口说道:
“诸位……你们挡着道了,还请让开一条路径,容我等过去。”
他处理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第一次碰到的时候,发现不是冲着他们来的,方书文三人是打算从一侧绕开的。
结果没绕开不说,还有人冲出来把他们当成对手来打。
方书文顺手打死了一个,与之同阵营的人,顿时纷纷杀来。
这人间魔煞神自然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他都想绕路了,这帮人还要打打杀杀,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
当即杀入人群之中。
按道理来说,这种情况下,对面的人得此强援,应该兴高采烈。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帮人全都打得上了头,也不管方书文究竟是谁,急眼了冲上来就砍……
到了最后满地尸骸除了方书文之外,无人生还。
经历了几次这种情况之后,方书文都感觉莫名其妙。
这才想着避开这些争斗。
本来跟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何苦跑去杀人?
他又不是什么冷血嗜杀之人。
就好像刚才那人,出手便用棍子打脑壳。
这换了往常,方书文早就一掌将其震杀,哪里会将他扔回去?
只是方书文也知道,这一动手,这两拨人怕是又得都折在这里。
这才忍着脾气,没有杀人。
后来方书文再遇到这种事情,便是直接先发制人,展示肌肉,让他们让路。
这些人老于江湖,倒也确实是能够看出来眉眼高低。
大部分人都是老老实实让开路径,任凭方书文他们走过。
不过这一次……遇到的好似是那小部分人。
方书文这边话音刚落,就听得一个声音呵斥道: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竟然敢当着本座的面,发号施令?
“莫不是找死不成?”
话落就见到一道人影,接连闪现,眨眼之间便已经到了方书文的跟前。
此人手中有长鞭短刀,就听得呼啦一声,空气被这长鞭撕裂,好似灵蛇一般直取方书文的脖颈。
方书文随手将这长鞭末梢抓住,眉头微微蹙起:
“过来。”
那人显然没想到方书文这般大的力道,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出来,整个人便飞到了方书文的跟前。
可与此同时,他另外一只手的短刀,却是顺势扎向了方书文的心口。
方书文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了。
“你这是寻死……”
单手往前一按,就听得砰的一声。
不等到了跟前,那人便被这一掌直接压成了齑粉。
化为了漫天血雨,夹杂在了雪花之中。
北风一吹,鲜血和雪花一起落到周围这些人的脸上,一时之间倒也分不清楚,哪些是血,哪些是雪。
然而下一刻,便有人瞪大了双眼:
“敢杀我派长老,贼子当死!!”
“何关师侄也是栽在此人手里,如今落得四肢尽失的下场,绝不能让他离去!!”
另外一派的人,也在叫嚷。
然后两批刚才还打生打死的人,一下子就合成了一路,朝着方书文就杀了过来。
方书文脸色一黑,鲜血倏然自那汗血宝龙驹的脚下蔓延,眨眼之间周遭便化为了一片汪洋血海。
煞莲凝聚,法相站起,恍惚间越来越高。
原本嗷嗷叫着冲上来的两派弟子,眼见于此,全都骇得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人?
如此狰狞恶相,跟传说里的魔神有何区别?
就见法相六臂三目中的三只眼睛,微微一转,光芒流露之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们同时抬头看向那眼睛……下一刻,毫无征兆地,在场所有人尽数倒毙当场。
这是【正道】!
方书文将这门武功,揉入了他的【煞莲屠魔相】中,法相的眼睛便是他的眼睛。
眼前这群人,是被这一眼生生吓死的。
圆渡大师双手合十,道了一声:
“阿弥陀佛……你们这好端端的,何苦惹他?”
方书文白了他一眼,飞身下了马。
杀都杀了,总不能浪费,这么多尸体,总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
方灵心想来是受了方书文的影响,也跟着兴致勃勃地在地上搜刮了起来。
只是尸体太多,一时半会的搜不完,兄妹俩就专挑那些衣着打扮更加贵重华丽的尸体来摸。
方灵心摸出了两本秘籍,不过方书文看不上这些销售端,他自己则是摸了一把大银票。
末了还从一具老者的尸首上,找到了一封信。
信是打开的,方书文顺手取出,信上带着些许宣纸特有的香味,将内容看了一遍之后,他眼睛微微眯起:
“还有这种事情?”
这封信的内容不复杂,是有人让他在今天和对面的人争斗一场,并且指定了争斗的时候,要先从哪里开始,要在哪里结束。
并且提到过,不管遇到什么人想要从这里路过,都得将来人的性命留在这里。
方书文拿着这封信看了一会,心念一动之间,就听得呼啦一声,一团火焰将这封信包住,化为了一缕尘灰。
“这件事情,不是巧合……”
他回头看了圆渡一眼:
“有人在算计这老和尚……或者说,是在算计我?
“可若是在算计我的话,为何身上还会留下这封信?”
要是有人针对他的话,不会不知道他的武功。
既然知道他的武功有多高,那就更应该知道,这些人杀不了他,反倒是会被方书文尽数打死在这里。
这种情况下,将这封信放在怀里的目的,可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方书文想到这里,将乐呵呵收取战利品的方灵心给喊了回来,重新上了马之后,他这才看向圆渡大师:
“说起来,大和尚……你想面见龙渊之主,我可以理解。
“但你本身,又有什么值得被人袭杀的呢?”
圆渡大师的神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并未开口。
方书文眼睛却眯了起来:
“你竟然在想怎么骗我?
“大和尚这不合适啊,方某救你性命,并且答应护持你这一路的安全。
“可你对我不仅仅没有开诚布公,遮遮掩掩也不挑你理了,可你如今竟然还想着骗我……
“所谓出家人不打诳语,莫不是放屁?”
圆渡大师呆了呆:
“你……”
刚说了这一个字,方书文的手便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随手往下一压,就听得扑通一声。
就连燕孤鸿给他挑的这匹马,都被这股力道压得跪在了地上。
方书文神色冷然:
“大和尚,若是你有话要说,现在可以说,别再等一会,方某的耐心彻底消耗干净。
“到了那个时候……你怕是真的要去西天面见佛祖了。”
“住……住手……”
老和尚急忙伸手轻轻拍了拍方书文的手背,方书文稍微放松了一些,至少让他可以说话。
那老和尚连连咳嗽,方书文的武功太强,莫不说现在圆渡的一身修为,已经被打散了一大半,就算是全盛的时候面对此人,也是有死无生。
想到这里,老和尚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才说道:
“非是贫僧有意隐瞒,而是此事事关重大……不能说,不可说!”
方书文点了点头:
“罢了,既然如此,那方某也不再追问了。
“你这条命既然是我救回来的,如今我收回来,是不是也算合情合理?”
圆渡一愣,急忙说道:
“方小施主……要不待等此行结束之后,贫僧这条命交给你随意处置?”
方书文笑着说道:
“我收回我给你的东西,还用挑时间?”
“这……”
圆渡大师终究是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小施主终究不是外人,你想知道,贫僧告诉你就是了。
“贫僧执意要回龙庭,是因为,龙渊之主如今就在龙庭之中。”
方书文眉头挑了挑,这么说来先前说的被义士救走的皇帝,并不是龙渊之主?
真正的龙渊之主还在龙庭?
逆龙会都骑到脸上了,他还能这么安之若素?
圆渡大师则继续说道:
“如今龙渊之主闭关于龙庭禁地,开启之法当世只有两人知晓。
“其一,便是自皇宫之中被救走的那人……
“其二,便是贫僧。
“我二人各持一半,二人联手方才能够开启龙庭禁地,寻回龙渊之主。
“先前贫僧自忖必死,便想着将这些事情交代给孤鸿……
“如今侥幸不死,那只能亲自走一趟了。”
方书文听到这里,不禁哑然失笑:
“所以,禁地一战,龙渊之主甚至没有露面?”
“龙渊之主关系重大,岂可亲涉嫌地?”
圆渡大师轻叹了一声:
“贫僧本以为,直接回到龙庭,便可以找到那人,与之一同开启禁地,请龙渊之主出面主持大局。
“届时不管是中域之乱,亦或者是惊目之劫,皆可迎刃而解。
“可没想到,逆龙会倒行逆施,竟然真的敢闯进皇宫大内……
“如今此人被一群义士带走,并且有消息直指五方集……贫僧这才想着,先请方小施主带着贫僧往五方集一行。
“只要找到此人,再回龙庭,一切也就顺理成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