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书文倒是没有陷入许天娇的奉承之中。
他觉得,或许是因为五域江湖这边,先入为主,觉得惊目一族之人所修所练的全都是魔功。
所以从未想过,要练他们的武功。
【魔心经】就算是一个现成的例子,说不定这门武功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策略?
其实方书文要不是有【天子望气术】也未必能够发现这其中的端倪。
该说的事情到这也说得差不多了,只是幽莲山在方书文这边又记了一笔。
琢磨着回到族地之前,总得先去一趟,将这幽莲山玉洁山庄连根拔起。
免得这毒瘤继续祸害人。
又询问了许天娇的打算之后,这位许楼主则是一笑:
“我还能去哪里?自然是回金铃楼……该托付的都已经托付了,我可以放手施为了。”
方书文看了她两眼,想了一下这才问道:
“许楼主莫不是心存死志?”
许天娇掩嘴一笑:
“方少侠何出此言?我倒是还想多看这花花世界两年,更何况,知鸣未娶,知音未嫁,第三代都未曾见到,我岂能甘心闭眼?”
方书文点了点头,知道这女人没有撒谎。
叫上方灵心和圆渡他们,回到了正堂。
那个惊目一族的人还在那里忍受痛苦,方书文却叹了口气。
方灵心瞥了他一眼:
“哥,你一脸失望是怎么回事?”
“我本想着这惊目一族的人,各个耳聪目明的……说不定会有人过来救他,这才将他扔在这里。
“结果这么半天下来,硬是一个人都没来,着实可惜得很。”
方书文伸手解开了这厮身上的【无影神针】和哑穴:
“感觉如何?若是觉得不够尽兴,我们还可以继续……”
“不必!!”
那惊目一族之人急忙摇头,他显然不如蛮河跟拙木坚韧,这样的痛苦他并不想尝试第二次。
方书文也没有继续难为他,只是让他将先前没有说清楚的地方,全都补全。
那人这一次没敢遮遮掩掩,说出了两个药方。
一个名叫【补天丹】,一个叫【破障散】。
二者都是内服的药物,修练过程之中,辅以这两种药中的任何一种,都可以起到保护自身不被毒气所侵的作用。
方书文也没着急相信,重新封了他的穴道之后,又跟许天娇告辞。
他们这边尚且有急事赶路,这中途遇到的小意外,倒是让他跟许天娇碰了面,也算是了了一件心事。
这会天还没到晌午,正好继续赶路。
王员外听到方书文他们要走,急忙挽留,来了这一趟帮了他们这么大的忙,自己承了这么大的恩惠。
结果连一顿便饭都没有吃就走了?
这说出去,好说不好听啊。
方书文笑笑,表示下次……下次一定。
到了门前,许天娇看到了方书文的那匹汗血宝龙驹,不禁一笑:
“这还是知音那丫头亲自挑选,纵然是在这一品类的马中,也是佼佼者,倒是有心了。”
方书文一愣,感觉好像又在被强行种草,当即赶紧抱拳辞别。
只是在上马之前,方书文将那绝音铃拿了出来,挂在了腰间,看着颇为显眼。
不等许天娇说些什么,方书文又将那惊目一族的人放在了马背上,这才纵身上了马,轻轻一扯缰绳,三匹马顿时掉头往村外走,片刻之后,激烈的马蹄声响起,转眼远去。
许天娇呆了呆,忽然叹了口气:
“可惜了……”
王员外看了许天娇一眼,心说这祖宗又该如何安置?
结果许天娇也没跟他多说,留下了几锭金子之后,也跟着纵身而起,眨眼不见了踪迹。
王员外看了看一片安宁的街道,村子里的人早就起了。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这宅子里发生了什么,有三五闲汉没事干,正在村子里溜达。
也有几个女子,挎着篓子里面放着的是需要洗的衣服,打算去河边洗衣。
这一幕日常属实是太过正常,让王员外恍惚间感觉自己好像是做了个梦……
刚才那一系列的刀光剑影,着实令人胆寒。
可还不等分清楚,哪一部分是梦,哪一部分是现实,就听到有丫鬟喊道:
“大少爷醒了!!”
王员外一下子顾不上这是真是幻,扭头就往院子里跑。
是非真假和他无关,但儿子的胳膊却是泼天的大事!
……
……
一处深山之中,有一条坑洼不平的羊肠小道,通往不知处。
身穿白衣的年轻剑客,一边欣赏这头顶飘雪,满山渐白的美景,一边哼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往前走。
好似是一个独自踏青的游人,脸上都带着喜色。
只是这深山不知处,越走越是隐秘,本以为前方已然无路,那白衣剑客正纳闷挠头,结果侧耳一听,就听到了远处有人正在说话。
当即继续往前,行不多久,眼前骤然开阔。
“这……竟然别有洞天!?”
白衣剑客有些惊讶: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好好好……人生果然是处处有惊喜。”
前方之地,四面环山,有一个不大的村庄,村民们正聚集一处闲谈,面上都有忧虑之色。
又有一座富丽堂皇的庄园,坐落在地势高的位置,俯瞰整个环山全貌。
白衣剑客喜不自胜,快步来到跟前,嘴里还碎碎念着:
“师父让我去那五方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有趣的去处。
“结果五方集没到,竟然来到了这样一个有意思的地方……就是不知道这里距离五方集有多远?”
说话间,他已经来到了村中。
村中百姓听到脚步声,扭头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有人对着他接连使眼色,也有人转身就往家里跑。
白衣剑客正茫然之间,就听得一声叱咤:
“哪里来的狗男人?
“速速受死!!”
那白衣剑客一愣,就见一个女子飞身而至,手中也是一把明晃晃的宝剑,对着他便戳了过来。
他似乎是吓了一跳,急忙后退,随手也将长剑拔出:
“你别过来……”
噗嗤……话没说完,剑锋已然越过了那女子的三尺青锋,自一侧贯入了她的咽喉。
那女子瞪大了双眼,用最后一口气说了一句:
“你竟然……敢杀我?”
说完,便自气绝,一时之间竟然落得个死不瞑目。
白衣剑客赶紧将剑拔了出来,无奈说道:
“都让你别过来了,师父说我最近学的那套剑法,过于凌厉。
“引得我自身所学,也跟着不受控制了……现在所有的剑法全都在造反,稍有不慎就会出手伤人……你这又是何苦呢?”
正是满心愧疚时,一个老汉上前扯了扯他的袖子。
白衣剑客吓了一跳,急忙说道:
“我真不是故意的……”
那老汉根本不管这些:
“后生,你是从哪里来的?还不快走?这上面有个玉洁山庄,里面全都是女子,凶恶的很啊。
“她们将男子视为猪狗畜生,出手狠辣,你杀了她们的人还不快走,留下来只怕是死路一条……
“我话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之后不等那白衣剑客挽留,急急忙忙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白衣剑客挠了挠头:
“哦?恶人啊……那没事了。”
说着抬头瞅了瞅那山庄,琢磨着这就是老汉嘴里说的玉洁山庄,此时此刻已经有一群女子,满身杀气的冲了出来。
白衣剑客有些犹豫:
“都是女人,直接出手打杀,会不会太过残忍了一些?
“算了,看看她们是否真如那老丈所说……”
说话间,举步往前,迎了上去。
眼看着彼此靠近,那白衣剑客正要开口,为首的一个女子已然一声怒喝:
“狗贼受死!”
“果然不讲道理!”
白衣剑客眼见于此,顿时大喜,当即剑锋一抖,那女子剑势尚未落地,人就已经一分为二。
随之就见白影一闪,倏然自人群之中穿梭而过,现出身形的时候,已经在这群女子身后。
他连头都没回,就听得扑通扑通几声响,后面这群女子纷纷跌倒在地,咽喉皆有一点不见血的剑痕。
白衣剑客迈着步子,哼哼着小曲,随手还从路边拔下了一根草杆,吊在了嘴里……
只是这个季节的草杆枯黄,多少有些一言难尽,没叼一会,他便呸呸呸的将其吐了出来,只觉得一嘴的草屑。
而与此同时,玉洁山庄又有一群人冲了出来。
但这一次,换成这白衣剑客不说话了,剑锋一抖,一具具尸体便自横陈于地面之上。
前后不过片刻的功夫,他就已经来到了山庄门前,果然就见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玉洁山庄!
大门四开,白衣剑客喊了一声:
“有人没?没人的话,我可进来了啊……”
没人回应,他便踏入其中。
结果刚刚进来,就听得脚步声飞快来到跟前,一群女子不知道从哪些犄角旮旯里钻了出来,将他团团包围。
“好胆,你是何人?竟然敢擅闯玉洁山庄?”
当中为首的一个粗壮女子,开声怒喝,声如雷霆。
白衣剑客掏了掏耳朵:
“在下顾霜白,大千剑域当代首席大弟子……听闻你这玉洁山庄不讲道理,今日偶然路过,便打算用手中这三尺青锋,衡量一下你这玉洁山庄的深浅。”
“斗胆!!”
“杀!!”
这些人也不知道是没有听说过大千剑域,还是不知道当代首席的含金量。
当即纷纷上前冲杀……顾霜白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剑锋连斩,所过之处尸横遍野,彼此的武功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
不过片刻的功夫,能站着的人就剩下两个。
那粗壮女子捂着右臂的伤口,鲜血自指缝之间溢出,她咬牙切齿:
“要不是庄主不在……你,你早就已经被煮熟了喂猪!!”
“庄主……你们庄主是谁?”
顾霜白似乎颇为好奇。
“我们庄主……”
那粗壮女子刚说到这里,就见剑锋一闪,她的人头咕噜一声便落了地。
就听那顾霜白嘟囔了一句:
“罢了,忽然不想听了……”
他的目光看向了最后那个女人,那女人顿时满脸柔弱,惊慌失措的模样,配上她的容貌着实我见犹怜。
她看着顾霜白,满眼委屈:
“少侠,我……我知道错了……疼……”
顾霜白见此,脸上也泛起了疼惜之色,快步来到跟前:
“莫慌莫慌,有我在,马上就不疼了。”
那女子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男人……就是这般低贱之物,只要装惨,撒娇,他们就会失去理智。
可就在此时,咽喉一凉,抬头一瞅,正是顾霜白的长剑贯穿了她的脖子。
这女子满脸不敢置信,她看着顾霜白:
“你……你不是说……有你……不疼……吗?”
顾霜白连连点头:
“是啊,你这不马上就死了吗?死了自然不会疼了啊……”
那女子的眼神里忽然透出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她发现顾霜白在笑,那种笑容,不像是真的……像是画上去的。
透着一种让人寒入骨髓的冷。
可不等她继续分辨顾霜白的性情,这把剑便已经被顾霜白拔了出来。
随手收剑入鞘,顾霜白便开始在这玉洁山庄里转了起来。
看到有没死的,都顺手补上了一剑,转来转去,他急眼了……不是因为找不到人,而是因为他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谁把这该死的山庄修的这么大的?”
他的怒意明显,呼吸急促,脑门上都泛起了一层薄汗,忽然他拔剑出鞘,一抹剑光倏然直冲云霄。
紧跟着双手往前一劈,就听得呼啦一声,整个玉洁山庄被他这一剑直接切成了两半。
抬头看着远处青山,顾霜白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他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脸上又挂起了爽朗的笑容:
“终于找到路了……
“嗯,方才我就是一时焦急而已……不碍事的,不碍事的。
“师父说过的,这一切皆是由心而来,心若能容天地,又何惧自锁于方寸之间?
“师父还说,如果实在是没有出路,那就用剑劈出来一条路!
“师父果然没有骗我……”
他顺着劈出来的这条路,快步往前,很快来到了先前那个小村子。
刚才的动静太大了,村子里的人都被惊动,纷纷出来查看情况。
看到顾霜白下来了都没人往家里跑……结果顾霜白一把抓住了一个中年汉子的手腕:
“大叔,跟您打听个事,五方集怎么走?”
“啊?”
那中年汉子呆了呆:
“我……不知道啊……”
顾霜白挠了挠头,又换了个人问,结果这人也是摇头,表示没听说过……
他索性又换了个问法,询问芍阳山,玉华城。
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
唯有先前给他提醒的那个老汉,若有所思地来到跟前:
“后生你要去芍阳山?这地界我年轻的时候听说过,远得很啊。
“你现在是在幽莲山,出了这个地界,你得往东南边走……遇到了有城的地方,弄张舆图看看,照着走就错不了了。”
“多谢老汉!!”
顾霜白顿时大喜,千恩万谢之后,撒腿就跑。
那老汉都给惹的一愣一愣的,忍不住问道:
“后生,你咋来的这幽莲山?”
顾霜白都跑远了,老汉以为他听不到,正觉得遗憾,就听到顾霜白的声音远远飘来:
“迷路之后,误打误撞的就来了……”
“额……”
老汉想了一下,心说这孩子迷路进的山,那他能找到路出去吗?
与此同时,同样是在这幽莲山的窄径之上,一个书生正捧着一本书,边走边看,全然忘乎所以。
在他身侧不远,一个中年男子无奈说道:
“虽然说了不止一次了,但是……慕容兄,你能不能不要边走边看书?”
“嗯,好。”
被称为慕容兄的那人点了点头,然而视线始终不曾离开书本。
中年男子正要再说,就见那书生跟前一棵大树正拦住了去路,想要提醒,可不等话说出口,就听得砰的一声……
一颗少说三人合抱的大树,生生被那书生撞碎。
木屑纷飞之间,伴随着哗啦啦的声音响起,树干狠狠砸在地上。
书生迷茫的抬起头,拍打了一下身上的木屑,一脸疑惑:
“怎么有棵树倒在地上?”
“……”
中年男子一脸无奈:
“没事,就是这棵树忽然想不开了。”
“奇也怪哉。”
书生挠了挠头,也不求甚解,忽然一扭头:
“咦?那里好像有个人?是不是他?”
“就你那眼神,还……”
中年男子正说到这里,便已经看到一道白色的人影,正风风火火往山下跑,当即紧忙开口:
“顾霜白!!”
嗤嗤嗤!!!
顾霜白闻言脚下一顿,贴着地滑出去两三丈,这才一脸疑惑的看向了书生二人。
看清楚之后,顿时大喜:
“慕容师兄,武师兄!
“我终于找到你们啦。”
“……”
那武师兄一脸无奈:
“你错了,是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好端端的在客栈里休息,一转头,人就没了,我们……”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看了那书生一眼,然后说道:
“我一路打探,循着痕迹,找了足足三日,方才找到了这座山……险些以为你就此丢了。
“还不知道回去之后,怎么跟你师父解释呢……”
顾霜白挠了挠头:
“哎呀,就是不小心迷了个路……”
“从客栈迷路到几百里外的深山之中……”
书生默默说道:
“是不是你们这些练剑的,都有迷路的嗜好?
“我们东域有个剑法上的大行家……听说也很会迷路……”
“咦?慕容师兄,你和武师兄不是天下书楼与狂人武院的弟子吗?
“怎么会知道东域的事情?”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武师兄语气之中多有感慨:
“走吧,距离五方集还远,咱们边走边说。
“想当年,我在东域还有不小的基业呢,乃是堂堂的一城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