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衣这问题没什么可隐瞒的,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找太子。
逆龙会五峰攻打五方集,同样也是为了这个人。
将事情告诉了方白衣之后,方白衣又看了圆渡一眼,这才对方书文说:
“既然这样的话,那明天先带你去见见族长,然后再去见见那个太子……
“现在先给你们安排住处,跟我住一个院,会不会觉得不方便?”
“不会。”
“那就这样。”
方白衣领着方书文他们回了自己的院子,安排好了住处之后,就打算回城头。
她今天就是在城头守着,若是有人打算趁夜偷袭,便要给他们一场迎头痛击。
方书文本来也想跟着去,他甚至还想直接去这五峰走一趟。
以犁庭扫穴之势,将这五峰峰主尽数打死,让逆龙会群龙无首,只能引颈就戮。
方白衣却让他先歇歇,逆龙会五峰对他们来说算不得什么,真正难以抗衡的根本就不是他们,而是惊目一族。
方书文这一路舟车劳顿,风尘仆仆的,哪有刚回家就让他出去打架的道理。
就算是想打,也得明天再说。
方书文想了一下,感觉这话也不是全无道理,便答应了下来。
这一夜倒也无话,五峰没有偷袭,他们在积蓄人手。
至今为止五峰的人手也没有凑齐,昨天偷城的诡计,若是成了,一切自然好说,可惜失败了……那现在就只能积蓄力量,等着最终一战。
这点情况但凡有眼睛的,就不难看出来。
五方集这边倒是平静,不是没看出来,只是单纯的不是很在意而已。
方氏一族的底蕴,足以他们解决绝大部分问题,纵然是跟龙渊正面抗衡,他们也并不畏惧。
当年隐藏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敌暗我明,而且这帮孙子总玩阴的,没事就搞出一点阴谋诡计之类的出来恶心人。
方氏一族可以杀人,但底色终归是善良的。
不愿意无差别的造成巨大规模的死伤,这才由明转暗,跟当年的逆龙会,玩上了一场黑暗丛林游戏。
一大早,方白衣就回来了。
看到正在院子里练功的方灵心,她还恍惚了一下,又看了看坐在一边喝茶的方书文,她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皱眉说道:
“一大清早的,你喝什么茶?”
方书文一愣,正打算说没找到米缸,也没见到厨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喝茶管饱了。
结果就见方白衣一把解下了腰间酒葫芦:
“大清早的,肯定得喝酒啊!!”
“喝你个头!”
方书文脑门上青筋一下子就跳起来了,谁家好人一大早的就喝酒的?
随手一把将她的酒葫芦抢了下来:
“你还不如喝点茶呢。”
方白衣看了一眼方书文手里的酒葫芦,伸手便要抢夺。
方书文也不惯着她,脚步一转,酒葫芦已然无声息地换了一只手。
“好好好!!”
方白衣哼了一声:
“仗着武功高,欺负你姐姐是吧?看招!!”
方书文武功何其了得,方白衣清清楚楚,出手也根本不用顾虑轻重,直接将【崩山撼岳掌】施展了出来。
这套掌法大开大合,威力无穷。
当真放开了施展,这院子直接就得被打废了。
可方书文却在辗转腾挪,举手投足之间,将她的掌力化为无形。
轻松得模样,仿佛老朽戏顽童。
方白衣一顿强攻,招招刚猛,方书文随手轻拍,一一化解,最后一笑:
“看来白衣姐尚且没有办法从我这里将这葫芦取回去了,这样,葫芦就放在我这里保管,若是有朝一日,你能够凭借自己的本事抢回去,那不管你什么时候喝酒,我都不干涉。”
“凭什么!?”
方白衣哪里想到,刚回到族地第二天,自己喝了二十来年的酒,就被缴械了。
而且凭本事抢回去?
这要是换个人姑且还好,面对方书文,方白衣是一点信心都没有。
这个弟弟根本就是个小怪物,自己此生绝难超越。
自己这辈子难道都得滴酒不沾了?
一想到这可能,方白衣就感觉天塌了。
不再跟方书文交手,反倒是抱着脸就哭,直接蹲在地上哭。
方灵心都看得于心不忍了:
“白衣姐,你别哭啊……我哥就是跟你开玩笑的。”
方书文也是一愣,继而大翻白眼:
“她干打雷不下雨,分明是在骗人……
“行了行了,说好了今天带我去见族长的。”
说着,解下了腰间的酒葫芦,随手就扔给了方白衣。
方白衣骤然一跃而起,脸上哪里有半分泪痕,方灵心目瞪口呆:
“白衣姐,你真的骗人!!”
“哼,铁石心肠的小子,我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在你跟前哭,你竟然都没有半分心软。”
方白衣咬牙切齿地打开了酒葫芦,正要喝上一口。
结果方书文那略显危险的眼神探过来之后,又只好悻悻然地将盖子盖上,挂回腰间:
“走了走了,这弟弟真不好玩。”
“你以为你这姐姐好玩?”
方书文揉了揉自己的脸,他这人颇为记仇,长这么大还没有被哪个女人这么捏自己的脸。
不过终究是同族,抢她酒葫芦算是小惩大诫,小小的报复一把而已。
“呸!”
方白衣啐了一口,然后当先引路:
“走了。”
方书文和方灵心跟上,嘱咐圆渡大师就在这院子里待着,莫要乱走。
方白衣告诉方书文,在这五方集内,所有人都是方氏一族的眼线……只要方书文不让圆渡出门,那他这个门就出不去。
出去了也会被方氏一族的人给抓回去,扔到院子里。
方书文听她这么说,就问道:
“既然如此,那我昨天晚上回来的事情,族中的人难道都知道了?”
“肯定的啊。”
方白衣笑着说道:
“五方集没有新鲜事……当然,如果是隐私之类的,肯定不会有人关注就是了。
“你也不用担心洗澡的时候,会有女流氓趴窗偷看。”
“……”
方书文发现了,这方白衣大大咧咧,全无半分女子的娇羞,什么话都张嘴就来。
不过她说的话确实是有道理的,一路上方书文遇到了许多不认识的人。
如今五方集四方城门紧闭,大街上也已经戒严了,不让人在街上溜达,如今这个时候能够出现在外头的,就只有方氏一族,以及他们培养出来的人。
这些人看到他之后,反应却各不相同。
有人满脸兴奋地跟他打招呼,喊他‘书文哥’,或者喊他‘书文叔’。
也有人满脸笑意地对他点头‘小书文来了?’,‘长得像他娘,不像他爹,丑’。
方书文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尴尬过……
而且相比起来,方灵心明显没有自己这么出名。
一路往前,各种各样的目光就没停过。
还有老人家笑嘻嘻地递过来一块麦芽糖,拍着方书文的手,满脸和蔼可亲地说道:
“奶奶这里没什么贵重的东西,这糖给你吃,甜的。”
方书文这边道了谢,不忍心拂了好人家的好意,就吃了一口。
紧跟着就听老人家问道:
“成亲了吗?”
方书文一口麦芽糖差点没吐这老太太脸上。
扭头咳嗽了一声,是万万没想到,到了自己这般境界,有朝一日竟然会被麦芽糖卡嗓子眼。
老太太一边给他拍打后背,力道轻柔,一边笑着说道:
“这小子还不好意思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要是看上哪个,咱们就翻翻族谱,不在五服里的,都可以娶回去……”
更要命的是,不远处还有一群姑娘,正在远处偷眼窥探。
听到这话,更是咯咯直笑。
方书文已经汗流浃背了……
家长催婚这种事情,没有在方明轩两口子身上体验到,反倒是在同族的一位老奶奶身上感受到了。
赶紧告诉人家,自己已经定了亲。
结果老太太又告诉他,一个不够的话,可以来这边挑挑……
方书文吓得落荒而逃。
方灵心看到一半的时候就开始笑,见方书文落荒而逃,更是笑得那叫一个天崩地裂。
结果方书文跑了,老太太的目光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顿时就笑不出来了,甜甜的说了一句‘奶奶好,奶奶再见’,便嗖的一下,窜了出去。
急得她连【云逝身法】都用出来了。
老太太笑呵呵地看着她的背影,轻轻摇头:
“小滑头啊,不过身法练得不错,明轩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啊。”
说着转过身去,拄着拐杖,缓步离去。
脚步虽然不快,然而一步便是十丈,眨眼之间便没了踪迹。
五方集这方氏一族的主脉中,这类存在数不胜数。
方书文开始还以为遇到这老太太是个特例,结果之后遇到了好几个老人家,全都先问一遍他的婚事,再问一遍他的父母,再问就是小时候丢哪去了,咱们找了这么多年,为何始终没有找到……
方灵心也没逃得了,跟方书文一个待遇。
当然好处也没少收,只不过这些东西珍贵程度不太相同,有的就好像那老太太一样,给个麦芽糖。
有的则是给了一双鞋,一个发饰之类的。
而珍贵的则是一些天材地宝,灵丹妙药。
这些东西放在江湖上,任何一个传扬出去都不免被人争夺,结果这些爷爷奶奶们,就好像平常物件一样,随手就给了。
后来方书文也明白了,这些老爷子老太太给晚辈礼物,不是看晚辈需要什么,而是看他们身上带了什么。
带了什么就给什么……在他们眼里,灵丹妙药,天材地宝,和一块麦芽糖没啥区别。
不过不得不说,虽然过程有些尴尬,但习惯了之后,这些饱含善意的眼神,对于晚辈的喜爱,却是货真价实的。
方白衣在看了半天笑话之后,终于大发慈悲,领着他们走了一条小路。
避开了众多目光,直接来到了族长的院子。
只是刚来到跟前,方白衣就吓了一跳:
“族长爷爷,你怎么亲自出来了?”
方镇岳手里仍旧是那根拐杖,一身素衣,满目深邃。
只是看到方书文的时候,眼神里出现了一些异样的波动,只是他似乎是因为久居族长的位置,情绪外显得并不多。
可方书文却看出了更多的东西。
他的【天子望气术】虽然不能读心,只是这一眼,方书文却从中看出了愧疚,心疼,满意,悔恨……等等情绪。
方书文心说这老头有点意思,明明内心情绪丰富,脸上却波澜不惊的。
而当他再看方灵心的时候,眼神里少了些许心疼和悔恨的情绪,只剩下了高兴和满意,再有则是感慨居多。
方书文听方白衣这么喊,便也跟着躬身一礼:
“方书文,见过族长爷爷。”
“方灵心……”
“等等。”
不等方灵心说完,方镇岳便已经挥了挥手:
“把‘族长’两个字,去掉。”
“啊?”
方书文和方灵心同时一愣。
下意识地看了方白衣一眼,方白衣瞥了一眼天空,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
“族长爷爷当真是厚此薄彼啊,听我爹说,当年明轩叔喊您一声爹,您都不让。
“现在看到孙子孙女了,态度就完全不一样了啊。”
方镇岳脸色一黑,却又叹了口气:
“罢了,随我进来吧。”
方书文和方灵心却是被这真相糊了一脸。
搞了半天,当代方氏一族的族长,竟然是他们的爷爷?
方明轩的亲爹!?
方书文揉了揉自己的脑门,怪不得方明轩如此相信方氏一族的族长。
其实对于主脉这边,方书文最初是比较警惕的。
这跟他自小生长的环境有关,对于旁人总是难免会多一些保留。
就连是否认回亲生父母这件事情,方书文也犹豫了很久。
后来抓到的人,虽然在跟方明轩讨论之后,都说送回主脉这边……可对于主脉的处理,方书文心中还是存了些许试探的心思。
只是怀疑主脉这种事情,方书文在心中想想就可以了,从未真的跟方明轩说起。
如今看来,自己这怀疑,多少是有点可笑了。
可惜族内没有写作文的作业,否则的话,他肯定能拿第一……
从方白衣这话里,方书文也大概知道了,方明轩之所以远走东域,大概就是因为跟这亲爹某些地方不合。
父子关系因为族长的身份而有所疏远……最后索性带着妻子去了东域。
方镇岳眼神里的愧疚,或许更多也是来源于此。
若不是去了东域,方书文不会在东域出生,而是会在五方集这里出生。
他也不会跟方明轩两口子分开近二十年。
方镇岳作为方氏一族族长,亲孙子丢了这么多年,儿子也违抗自己的命令,不愿意离开广宁城。
这些年来,心中的煎熬只怕也不少。
方书文也明白了,当时方明轩说自己违抗了主脉的命令,其后又跟主脉书信往来,彼此之间丝毫没有芥蒂……
搞了半天,是这么回事?
那方才那些爷爷奶奶们,一见面就问婚事……莫不是在考虑方氏一族未来掌舵人的传承问题?
说起来,方氏一族的族长是如何选择?
是某一支代代往下传的……还是族中选择出来的?
方书文心中念头频繁闪烁,一时之间也是有点哭笑不得。
这都没影的事呢,自己这念头,着实是不受约束。
带着更加不会隐藏表情的方灵心一起进了院子,踏入堂内,就见这略显深沉的正堂里,两侧放着九把椅子。
另有一把放在最上首的中间位置。
不过方镇岳并没有让他们在这里就坐,而是领着他们进了内堂,穿过后院之后,来到了一个书房里。
方白衣在门口就没跟进来,她负责把人送到之后,就在院子里喝茶。
让方书文和方灵心坐下,方镇岳自己却没坐,而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半晌之后,方书文实在是被看得有点尴尬,揉了揉鼻子说道:
“族……爷爷?
“为何我爹从未跟我们提起来过?”
方镇岳笑得略显悲凉,叹了口气说道:
“不怪他,这件事情,是我不好……”
此言一出,方书文和方灵心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方镇岳则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脸:
“这件事情,回头再跟你们细说。
“书文,你如今的武功,究竟有多高?”
“这……”
方书文有些为难。
方镇岳见此,以为是他不想说,便不打算为难,正要换个话题,就听方书文说道: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方镇岳一愣:
“你这孩子,就算是不愿意说,爷爷也不怪你。
“毕竟虽然我是你亲爷爷,但我们之间也是第一次见面,你有所保留是理所当然。
“可就算是糊弄爷爷,也不该这般拙劣啊……什么叫你也不知道?”
方书文无奈笑道:
“我没糊弄您,我是真的不知道。
“因为我出江湖至今,从未施展过全力……”
其实施展过一次,在东海他曾经与天地相争。
可那是当时的全力,而不是现在的……
现如今他的武功,比在那个时候,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就算是惊目一族的人,也没有一个能够逼他全力以赴的。
只是这话却让方镇岳呆了呆,忽然说道:
“灵心,你在这里随便玩,这里的书你都可以看,秘籍之类的若是看不懂不可以瞎练,回头爷爷教你。
“书文,你随我来……”
“啊?”
方书文一愣:
“我们去干什么?”
“让爷爷看看,你的武功是不是如你所说的这般……了得!”
方镇岳这话说的,气势十足。
方书文倒是有点犹豫……老胳膊老腿的,回头不小心给打坏了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