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衣开始的时候还没往这个方面想,听到方书文的话之后,顿时一愣。
紧跟着便皱起了眉头:
“这是要让你当出头鸟?”
方书文连连鼓掌:
“白衣姐好聪明啊。”
“……”
方白衣咬牙切齿地想给他两拳。
深吸了口气,决定不跟这个弟弟一般见识,当姐姐的得有容人之量。
然后思忖了一番,这才说道:
“那你准备怎么做?”
“做什么?”
方书文反问:
“什么也不做啊……我这边还有自己的事得忙呢,你赶紧回去洗漱一下,然后带我去见见那位太子殿下。
“差不多了,我还得去龙庭呢。”
方白衣眨了眨眼睛,忽然一乐:
“其实这出头鸟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如今五域江湖这般模样,说是出头鸟没错,可若是此番大劫当真渡过去了,那你这个位置,可是重的很呢。
“你真不动心?说不定,还能混个人间帝王当当。”
“没兴趣。”
方书文抻了个懒腰:
“所谓的人间帝王,除了后宫三千之外,也没什么意思。
“每天起早贪黑,寅时就得上朝,比练武还苦逼,一天天的批些奏折,都得给自己累短命了。”
“说的就跟你当过一样……”
方白衣哭笑不得。
方书文一笑:
“总归是没有现在逍遥自在,所以出头鸟我不当,人间帝王更没兴趣。
“我钱财不缺,家人都在,武功盖世,凭什么去遭那个罪?
“就算是哪一天,皇帝老儿看我不爽,我也能怒上金銮,斩了他的狗头,换一个帝王……
“谁又能奈我何?”
“……你可给天下江湖留点后路吧。”
方白衣瞪了他一眼,虽然朝廷式微多年,可江湖和朝堂其实自诞生以来,便很难融洽在一起。
江湖人讲究的是路见不平,快意恩仇,是逍遥自在……所以难免不受管束,怒而杀人更是家常便饭。
但朝廷要的是统一,是管理,也是太平。
侠以武犯禁,禁是什么?就是朝廷不让你干的事,你偏要仗着武功去干。
两者从根子上就有不可调和的矛盾点。
若此番大劫能过,当真在五域江湖定制了新的秩序,那人间帝王自然不能容江湖人乱来。
但想来也不可能真的如何整顿江湖……毕竟如果大劫能过,江湖上的人居功至伟。
可方书文要是没事就去朝堂上杀两个皇帝玩玩,这两者矛盾必当激化。
方书文在世的时候,姑且还好,无人敢欺。
可一旦方书文百年归老,难道朝廷就不担心再出现第二个方书文?
届时什么马踏江湖,禁武令,都得一一到来。
方书文自然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闻言只是哈哈一笑,并不当回事。
方白衣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要走,方书文却将她给喊住了:
“等一下。”
方白衣顿足回头,就听得破风之声到来,一个黑乎乎的物什被方书文扔了过来。
随手接住,一边问:
“这是什么?”
一边看向手中之物,是一块黑色的令牌,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暗龙令。
“回头开会的时候,你让我爷爷把这玩意拿出来,想来也可以解决一些问题。”
方书文说道:
“千年之前创建龙渊的那批人,留下了暗龙令,似乎可以掌控江湖上不少的势力。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但七大圣地的人肯定了解。”
方白衣‘哦’了一声,便老实不客气地收入怀中:
“那我先回去收拾一下,一会带你去见那位太子。”
方书文点了点头,送方白衣离去之后,正要回房间,就听得房门又被敲响。
下意识地,方书文以为是方白衣。
可仔细一听,又感觉不对。
门外这人气脉沉稳,可情绪却极为激动,心脏跳动得速度,远在常人之上。
正不明所以之间,便顺手将门打开。
正跟门外一个姑娘四目相对。
下一刻,姑娘红了眼眶,方书文也是一愣。
“方大哥……”
来人直接扑到了方书文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方书文呆了好一会,这才轻轻抱了抱怀中这姑娘,声音里也满是意外:
“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清怡姐带我来的。”
龙青栀轻声说道:
“她说在这里修练,可以事半功倍。”
方书文按着她的肩头,将她从自己的怀里拉了起来,仔细端详了一番:
“确实是不一样了,初见的时候可没有如今的气色,真气雄浑,竟然已经有这般造诣了?
“若是今时今日的你,再碰上当年那群人,定然可以将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龙青栀噗嗤一笑,然后定定地看着方书文:
“我这次,能不能跟你一起走?”
“好。”
看着这姑娘脸上那略显忐忑的表情,方书文没有过多犹豫。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既然她有意,自己也有心,何乐而不为?
只是回去之后怕是得跟周青梅好生解释一下了。
龙青栀没想到方书文的回答这般果断,一时之间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重新靠在了方书文的怀里,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得门内传来了一个动静:
“咦?哥,你从哪里拱来的小白菜?”
方书文脸一黑,龙青栀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这院子里还有其他人。
急忙从方书文怀里出来,往院子里一瞅,这才想起来方书文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而是带着他的妹妹方灵心。
如今看这眼睛圆圆的姑娘,跟方书文果然有几分相似,顿时更不好意思了。
第一次跟方书文有这样的亲密举动,就被未来的小姑子给看到了。
着实是羞煞人也。
方书文倒是无所谓,大大方方地给方灵心介绍了一下龙青栀。
方灵心对这名字并不陌生,方书文去北域,遇到的那个琉璃圣体。
搞了半天,和自家老哥是这样的关系?
她赶紧捂住眼睛:
“没事没事,你们继续,我,我眼睛瞎了,去看看大夫。”
说着重新回到了房间里。
龙青栀有些忐忑地看了方书文一眼,方书文摇了摇头:
“无妨……莫要放在心上。
“不过,青栀,我这段时间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你暂且先在这里和灵心住上一段时间,待等我手里的事情做完之后,就回来接你们回东域可好?”
龙青栀连连点头:
“好,我听方大哥的。”
方书文一笑,下意识地伸手要摸摸龙青栀的脑袋。
伸手的时候,忽然想起来,最初和龙青栀在一起的时候,是将她当成了妹妹。
可实际上真的跟妹妹相处之后,才发现,这两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看着龙青栀下意识地将眼睛闭上,脸上还带着些许期待的表情时,方书文嘴角的笑意不禁有些荡漾。
轻轻地摸了两下,正要将龙青栀拉进院子里,跟她说说话。
就听方白衣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
“嘛呢嘛呢?
“大白天的,能不能注意一下影响?”
龙青栀又吓了一跳,一扭头,见到是方白衣,脸色又有些发红:
“白……白衣姐。”
“在北域的时候,就看你们两个气氛不对,果然……”
方白衣对龙青栀的态度很友善,可对方书文就是横眉冷对:
“还去不去看太子了?”
“去。”
方书文看着头发还在滴水的方白衣:
“头发都没擦干净,这么着急做什么?”
“这不是怕你等不及吗?现在看来,我反倒是打扰你的好事了。”
方白衣轻哼了一声,然后对龙青栀说道:
“青栀,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带这个小子去见一个人,一会就把他还给你。”
“不……不用了。”
龙青栀有点手忙脚乱地拒绝,然后转身就跑。
“给人家吓到了吧。”
方书文瞥了瞥方白衣。
“这姑娘现在听说武功非比寻常,就是这胆子……还是得好好练练,太嫩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哦?这么看来白衣姐很有经验?”
“哼,我拒婚的经验,多到让你不敢相信!”
方白衣瞅了方书文一眼:
“而且远的不说,就像你这样的庸脂俗粉,根本就配不上本姑娘的美貌。”
“……”
方书文常常因为长得太过英俊,被人当成小白脸。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是庸脂俗粉……而且这玩意不是拿来评价女人的吗?
方书文索性哼了一声:
“白衣姐,你大概是对美貌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说完之后,他撒腿就跑。
方白衣愣了好一会,这才把酒葫芦解下,缠绕在手掌上,好似抡流星锤一样抡了起来:
“方书文,有本事你别跑!!”
街道上这会也恢复了热闹,不过更多的还是方氏一族的人。
有老人家看到他们这模样,不禁轻轻摇头:
“年轻人就仗着腿脚利索。”
还有人提醒:
“慢点跑,摔着可疼啊。”
“多大的孩子了,一天天的瞎胡闹……白衣丫头,爷爷这晚上炖了一只鸡,从山里抓的,玩够了带着弟弟过来一起吃啊。“
”知道了。“
方白衣一边追杀方书文,一边远远地答应了一声。
这俩人一番胡闹,倒是真让方书文找到了几分童趣。
而这一场追逐战最终的结果,是方书文大败亏输……他不知道太子住在哪里,只能停下询问方白衣。
结果就被方白衣给抓住了。
方白衣得意洋洋,已经忘了为什么要抓方书文了,反正抓住了就是成功。
闹腾得差不多了之后,两个人这才来到了安置太子的地方。
刚一进门,就听得吭哧一声,一截原木被劈成了两半。
似乎是听到有人开门,砍柴那人转过身来,精壮的臂膀,上身没穿衣服,现出了八块腹肌。
热气自身体散发出来,化为了一团团的水雾。
看着手里提着一把大黑斧头的年轻男子,方书文又环目四顾:
“太子站在那里?”
方白衣对着那年轻男子抱了抱拳:
“见过太子殿下。”
她这模样,也看不出来什么恭敬不恭敬的。
太子显然对此也已经习以为常,只是有些奇怪:
“原来是方姑娘……这位小兄弟是?”
“我弟弟,方书文,江湖人称人间魔煞神,武功很高,高到能把惊目一族那些人打成死狗的那种。”
方白衣靠着院子里一个磨盘坐了下来:
“他有事来找你,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你们自己聊。”
那太子闻言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抱拳道:
“原来你就是那传说中的人间魔煞神,倒是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额……”
方书文端详了一下眼前这位孔武有力的太子殿下,只能说道:
“太子殿下,跟我想象的,也不太一样……
“不是,你真的是被人杰哥他们给救出来的?
“怎么看着你这体魄,倒像是你把他们给救出来了一样……”
“哈哈哈哈。”
这位太子殿下爽朗一笑:
“方少侠哪里话?孤……我自幼读书,深谙儒家经义,推崇圣人之道。
“素来手无缚鸡之力,哪有本事救人?”
方书文觉得这厮多半是对手无缚鸡之力,有什么误解。
不过转念一想,这厮深谙儒家经义,又推崇圣人之道……莫不是学得‘抡语’?
他下意识地问道:
“既来之则安之是什么意思?”
“这……”
太子显然不知道方书文究竟何出此言,一时之间不敢妄语,纠结半晌这才试探着说道:
“既然来了,便安下心来?”
方书文一愣:
“啊?”
“这……不对吗?”
太子殿下求助一般的看向方白衣。
方白衣两手一摊,表示不明所以。
方书文则摇了摇头:
“倒也不是不对……我还以为你会说另外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
太子殿下闻言顿时有了兴趣,双手抱拳躬身一礼:
“还请少侠教我。”
“……倒也不必这么客气。”
方书文赶紧罢了摆手:
“我就是以为你会说,既然来了,就安葬在这里……”
‘噗’!
方白衣正好拿葫芦喝酒,还想听听方书文有什么高见,结果这话一入耳,险些没给她活活呛死。
“既来之则安之,还能这么解释?”
方白衣震惊地看向方书文。
“老梗了……勿六。”
方书文摆了摆手。
然而太子殿下却是听蒙圈了,一时之间双眼瞪得溜圆:
“这还能如此解释?那……那朝闻道,夕可死矣?”
“早上打听到去你家的路,晚上就去打死你。”
“君子不重则不威。”
“我要是不下重手打你,就立不了威。”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只要你爸妈还在,你就跑不了,跑了也有办方法把你抓回来。”
说到此处,方书文赶紧伸手打断:
“好了好了好了,停停停……跑题了。
“我这次过来,是问问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太子殿下好似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脑瓜子嗡嗡作响,下意识地问道:
“回……回哪里去?”
“就是回你的皇宫,回龙庭。”
方书文直言说道:
“圆渡大师现在也在五方集,他本来是想让我送他去龙庭,可半道上听说你被人带到了五方集,就专门绕路来了一趟五方集,准备把你也带走。
“所以,你走不走?”
太子殿下听到这里方才反应过来,面色顿时一喜:
“圆渡大师尚未圆寂?”
“活的好好的。”
“那就好,实在是太好了,如此一来,龙主便可出关!”
太子殿下说着,一把扔下了那把黑铁大斧头,就听得哐当一声,地面给砸得泥土飞溅。
方书文瞥了一眼这把斧头,又瞥了一眼那个急急忙忙往屋里跑的太子殿下,忍不住咧了咧嘴:
“可惜了,跟抡语多配啊。
“要不回头我教导教导他?”
方白衣坐在旁都快笑得打鸣了,听到这话,赶紧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你可别闹了……给朝堂留一条活路吧。”
“你这又是什么话……”
方书文一阵无语,一边让自己给江湖一点余地,一边又让自己给朝堂一点活路。
自己什么时候成了收过路费的了?
不过被这斧头一打岔,方书文险些忘了重要的事情,急忙朝着屋里喊道:
“太子殿下,你进屋干嘛?”
“收拾东西啊,不是要回去吗?”
太子殿下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声如雷动,隐隐有振聋发聩之态。
方书文轻轻揉了揉耳朵,无奈说道:
“别急,明日或者后日再出发,我这好容易回了家,还是得陪老人家吃两顿饭。”
“哦。”
太子殿下这才悻悻然地从屋里出来:
“那走的时候,喊我一声,我得把柴劈了,不然晚上冷。”
说着又跑过去劈柴。
方书文见此也是有点哭笑不得,堂堂太子殿下来了五方集,沦落到自己劈柴,也是怪可怜的。
当即让他慢慢劈,自己则跟方白衣先行离去。
余下的两日,方书文便如他所言,陪着方镇岳吃饭闲聊,又拉着老人家去小演武场打了几场。
方镇岳不是打到一半尿急,就是忽然腰疼,反正落败不是他的错,错的是身体不听使唤了。
方书文也不戳穿,能有这么个大高手,陪着一起过过招,也挺有意思的。
两天的时间里,他的【九天倾海掌】便已经有模有样。
其他的时间则是陪着龙青栀,这边逛逛,那边瞅瞅,倒也是难得的空闲时光。
两天之后,一个清晨,方书文带着圆渡和太子悄然启程直奔龙庭。
至于那七大圣地和方氏一族的联合大会,到了这会还没开完……
……
……
ps:休息一天,今明两天单更,后天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