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书文没有去参加那场所谓的联合大会。
对于他而言,这没什么意义,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多走两百里路。
倒是方白衣在第一天会议结束之后,找到了方书文。
告诉他,先前他的推测是真的。
镜心在会上不止一次地问起方书文为何没来?
甚至在会后还打听方书文的住所,想要前来拜访。
方白衣以方书文暂时不想见客为由给打发了,但看对方如此表现,显然就是冲着方书文来的。
这让方白衣有些恼怒。
如果没有这个前提,她觉得做这个出头鸟倒是没什么问题。
这位置本就是有能者居之。
可一旦有了这个前提,所谓的大会就成了没有意义的形式,与其装模作样地开会决定,还不如直接找到方书文,请他率领更加干脆,还能节省不少时间。
现在弄得好像流程方面毫无问题,可总有一种被人利用的感觉。
方书文安慰了她两句,这帮人未必有什么坏心思,只是纳头就拜,显得太不值钱了。
万一方书文不答应,那更丢脸。
所以才各种迂回。
反正不管他们出什么招,方书文权当没看见,不接招,他们也无可奈何,无计可施。
方白衣这才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
“气死这帮王八蛋。”
方书文当时一乐,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只是心里却总感觉,这件事情之后只怕还会旧事重提。
他是真的不想做这所谓的领头人。
出力不讨好,现在大家是恭恭敬敬的听从号令,待等事情结束之后,开始瓜分权力的时候,领头的位置可就显得多余了。
当然,这个想法或许有些太过极端,但并非没有可能。
只是惊目一族攻打五域江湖,两者之间必有一战。
如今自己几乎可以说是五域江湖第一高手,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他也需要表达一下态度。
让这帮人打打鸡血,到时候真的跟惊目一族对上的时候,不至于未战先怯。
虽然五域江湖的人,远不如惊目一族能打,可一对一打不过,十对一?百对一呢?
方书文之所以将【天魔不灭体】散播天下,就是想要提升一下他们的能耐,到时候不至于被人一打就死……
所以对于他们,方书文还是在意的。
只不过,天下终究是天下人的天下,守护五域江湖,不是他方书文一个人的责任。
方书文猜测,这场会议到了最后,大概会不了了之,至于说对说错……反正他也就是随口一说,对就对,错就错,无伤大雅。
……
……
离开五方集,这一次方灵心不在身边,她的那匹马借给了太子殿下。
只是这太子殿下,确实是有孔圣之风,看着魁梧有力,身材高大,骑在马上,倒显得那匹马有些娇小了。
最后太子实在是不成了,马跑十步他就得跟着跑一步,不然的话脚尖就点地了,最后只能跟圆渡大师换了坐骑,这才勉强像点样子。
方书文有些时候看看这位太子殿下,总感觉他不练武功可惜了。
这厮多半是天生神力。
反正方书文是第一次见到,一边说着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一边将马扛起来小跑着过河的。
他问了圆渡大师这太子殿下的情况,圆渡大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告诉方书文,他终究是太子,和寻常人不太一样,倒也正常。
方书文一时之间无力吐槽,太子和普通人不一样的不就是身份吗?
充其量再说一些博学,以及治国之道……甚至帝王心术。
哪有不一样是体现在体型和力气上的?
不过走了两天,方书文倒也逐渐习惯了这件很异常的事情,而太子殿下却对方书文的‘抡语’念念不忘。
不仅时时请教,还跟圆渡大师安利。
饶是圆渡大师佛法高深,听到方书文说的这些‘抡语’,也是脑瓜子嗡嗡的。
末了老和尚拉着方书文的手,险些涕泪横流:
“千万不能再教了啊……不带这么祸祸人的。”
方书文给他整的多少有点尴尬,只能无奈点头。
太子殿下倒是不高兴了,跟圆渡大师理论了好久,最终没分胜负。
圆渡大师倒是无所谓,太子殿下气的一口气推倒了三颗两人合抱的大树,并且将第四颗拔出来,使劲地抽打边上的花花草草。
看着就好像是一个闹脾气的熊孩子……
不过除了这些小插曲之外,这一路上还是颇为太平的。
虽然方书文带走了圆渡和太子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但许是因为五方集一战,逆龙会大败,五大峰主四死一被俘,实在是骇人听闻。
以至于这一路上也没有遇到个围追堵截的。
除了一些地方上的帮派,和山上的贼寇之外,遇到过最大的风险,就是野外露宿的时候,这位天生神力的太子殿下,险些被活活冻死。
时间转眼又过了四天,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子殿下,有些承受不住这般狂奔的千里奔袭。
到了第五天虽然还在强撑,但是看他裤子上血迹斑斑,那都是骑马的时候,和马鞍摩擦,导致大腿破皮所致。
方书文难得地生出了几分怜悯之心,表示今天不着急赶路了。
带着他们去个别的地方转转。
圆渡大师虽然原则上不太同意,可看太子殿下的凄惨模样,最后也只好点头答应。
太子殿下倒是心怀愧疚,感觉自己着实无用。
方书文让他少说两句,说多了脑壳疼。
太子殿下从善如流……
方书文带着他们去的地方,不是旁的所在,而是断仙谷。
因为他们此时就在断仙谷附近。
而这里,便是鬼冥一族的隐居之地。
关于这九姓遗脉之一的鬼冥一族,方书文还是颇为在意的。
左右太子殿下赶路受伤,那不如就在这耽搁一日,去断仙谷探探虚实。
这地方不需要骑马,山路层层叠叠,路径并不好走,把马留在了客栈之后,方书文便心念一动,将圆渡大师和太子殿下当成了挂件,让他们飘在身后。
他自己施展轻功,带着两个人一路飞奔进了山。
这座山名叫望仙山,山很高,山峰陡峭,直耸入云。
有人说站在这山峰之上,抬头便可看到仙人,故此取名叫望仙山。
而断仙谷就在这山下……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说哪怕是神仙从这里跳下去,也是性命难保,仙路断绝。
方书文就挺佩服这帮人的想象力,而且什么话都能自圆其说。
当地人还告诉方书文,断仙谷不是什么好去处,因为在断仙谷前面有一片失魂林,人一旦走进去,就会浑浑噩噩,人事不知,待等清醒过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失魂林的外头。
有了几次经验之后,胆子再大的人,也不敢往失魂林里钻。
方书文一听,便知道是有人在这断仙谷的外面,布置了阵法。
这明显就是找对了地方……因此一路纵跃,全然没有丝毫犹疑,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已经来到了失魂林前。
太子殿下刚一脚踏实地,便自脸色发青的走到一边嗷嗷大吐。
圆渡大师倒是好一点,出家人定力非凡,可半天也没敢说话,只是呼吸急促。
过了好一会方才缓过了一口气,看着方书文的眼神都带着些许畏惧。
只觉得这一番奔走,不啻于一场酷刑。
方书文倒是没有这方面的自觉,观察了这失魂林片刻之后,他看向了圆渡大师。
圆渡大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方小施主,有话好好说……”
方书文一愣:
“你怎么了?”
圆渡大师给他问得也是有点尴尬,只能摇了摇头:
“没事没事……”
方书文也没理会这些旁枝末节,只是问道:
“圆渡大师可精通阵法?”
“……老衲略知一二。”
圆渡大师点了点头。
“那咱们就进去吧。”
方书文说着,招呼了一声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这会也吐得差不多了,听到方书文的召唤,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脸色有些发红:
“是孤失态了……”
方书文摆了摆手:
“无妨,被我这般带过的人,确实会吐……别说人了,我当时带着一头驴,那头驴都吐了。
“不过多来几次,也就好了,慢慢地都能习以为常。”
他仔细想了一下,发现好像除了归东来之外,其他人都有点承受不住。
这般看来,归东来这厮,确实非同常人,难怪他能做枉死城城主。
太子殿下听到还要多来几次才能习惯,刚刚恢复了些许血色的那张脸,顿时又苍白了起来。
圆渡大师可能是因为身为和尚的缘故,对于‘驴’多少有点敏感,总感觉自己好像是被方书文给骂了,却又没有证据。
不再多说,三人直接进了失魂林。
方书文本来对这阵法还是很感兴趣的,毕竟他一直觉得自己对阵法的了解有限。
一个从未见过的阵法,就好像是一个从未破解过的谜题一样,总是让人忍不住想要上手试试。
反正圆渡大师说他略知一二,根据方书文对这些正道人士的了解,这种说法往往最低都是个行家里手。
若是自己破不开的话,正好可以领教一下这和尚的阵法造诣。
结果这一进去,方书文抬眼一瞅,顿时愣在当场。
只觉得这座阵法之中的每一棵树,每一根草,每一片雪花,甚至每一缕冷风,都在告诉他……应该往哪里走,走几步,之后又该往哪个方向转。
这就跟玩解密游戏,直接玩到了破解版一样。
顿时毫无体验……
不过方书文是一个总能找到乐趣的人,既然是照着答案抄的话,那正可以从这答案逆推究竟。
故此他一边走,一边对照,一边琢磨,反倒是收获不小。
只是【天子望气术】太过逆天,也不知道今日的收获,未来还能不能用上?
片刻之后一行人已经走过了失魂林,眼前是一条狭长蜿蜒的小路,草木枯黄,一片荒凉景象,不知道通往何处。
三人一路往下,又走了片刻,太子殿下忽然听到了水声。
他一声惊呼,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方书文和圆渡大师。
结果这两个人神色全无半点异常。
太子殿下一时一愣,这才想起来,这两个人都是武林高手。
尤其是方书文,说不定还没走进失魂林呢,他就已经听到了水声……圆渡大师弱了一些,但也不是自己能比。
这才悻悻然地闭上了嘴。
果然又往前走了一段,就看到了一条瀑布挂在半山腰上,落入了一口水潭之中。
但并未见到泄水口,想来这水潭之下另有玄机。
而在水潭旁边,则是一个小村子。
只是这会村子里空无一人……
方书文侧耳倾听,同样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不过他并未因此就觉得鬼冥一族的人不在这里,他们这一族的人,最是擅长隐匿自身。
以他们的手段,哪怕方书文都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够察觉到。
因此往前走的时候,方书文难得地多了几分谨慎。
圆渡大师从未见过方书文这般模样,一时之间心头竟然有些惊惧。
纵然是面对惊目一族,方书文也是嬉笑怒骂,随打随杀,这不知名的村落,却又有何神秘之处?
竟然让方书文谨慎至此?
这紧张的氛围也让太子殿下提起了小心,一颗心轰轰轰地跳个不停。
方书文揉了揉耳朵,忍不住回头瞥了他一眼,太子殿下不明所以。
本来想说点什么的方书文,也只能把要说的话咽回去了。
怎么说?让你心跳慢点?吵到我了?
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索性不再多言,只是稍微加快了脚步。
因为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确定,这村子里是真的没有人。
鬼冥一族的高手,可以隐藏自身这一点,方书文相信……可如果说鬼冥一族的孩子,都有本事隐藏自身,那方书文是打死都不信的。
至少他们的本事,绝对到不了可以让方书文都察觉不到的地步。
这村子里有一些秋千一类孩童玩的设施,但没有一个孩子的声音,可见这村子是真的没有人。
果然,待等三人来到村子里之后,家家户户都是房门紧闭,没有任何人的动静传出。
随手打开了一扇挂着锁的门,地面和桌子上都积攒了一层灰尘。
“看这模样,离开的时间应该不会太久,虽然有些蛛网灰尘,但最多也就一年半载。”
圆渡大师双手合十:
“方小施主,此处究竟是什么地方?”
“九姓遗脉,鬼冥一族的隐居之地。”
方书文轻声说道:
“我跟他们这一脉的人有些恩怨,今日登门本是想要将这恩怨了结,顺便问点事情……现在看来,倒是扑了个空。”
他一边说着,一边心中思忖。
从南域碰上鬼冥一族的人,到现在,也就半年左右的光景,如果说这帮人离开的时间,最多只有一年半载,那说不定就是在自己杀了那两个人之后,鬼冥一族的人方才离开的。
就是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直接关系?
若是有的话,鬼冥一族如何知晓这件事情的?
他摇了摇头,没有就这件事情继续琢磨下去,而是带着圆渡大师和太子殿下在这村落里转了几圈,发现这家家户户都是收拾齐备之后才走的。
每一户临走之前,门上都挂了锁。
看模样,好似是准备出去一趟,办完了事情之后,还要再回来一般。
圆渡大师倒是发现了一条隐藏在山壁旁边的窄道,三人顺着路径往前,方书文脚下一动,忽然发出了啪嗒一声响。
低头瞅了一眼,是一个牌子。
正面是一个狰狞的恶鬼雕刻,背面则写着一个名字,阎千杀。
这牌子似乎是一个项链一样的挂饰,上面拴着绳子。
时间让这绳子看上去有些老旧,断口像是被剑切开的一样极为光滑。
方书文想了一下,将这东西收了起来,虽然不知这东西有什么用,但这个阎千杀肯定是鬼冥一族的人。
鬼冥一族便是姓阎。
继续往前走,太子殿下一扭头的功夫,忽然‘哎呦’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将那高大的身躯,藏在方书文身后。
方书文有点尴尬,他这反应确实是对得起手无缚鸡之力这几个字。
抬头一瞅,就见这条窄道的尽头,是一处门户。
门户上下似乎是某种巨大野兽的头骨制成。
獠牙闪烁寒芒,看着仿佛是要择人而噬。
与此同时,在这门户的旁边,还有一块石碑,石碑上写着三个大字:鬼门关!
方书文大大的翻了个白眼:
“这鬼冥一族,确实是会装神弄鬼的……”
圆渡大师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太子殿下听到这话,知道不是闹鬼,也放下心来。
来到这鬼门关前,方书文正要伸手去触碰门户,却忽然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这石门似乎有些异常。”
正准备摸一摸的太子殿下闻言,赶紧缩回了手:
“有机关?”
圆渡大师瞅了一眼,面现疑惑,以他的见识并未看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方书文想了一下,让他们在此稍候,耳根子微微动了几下,紧跟着便纵身而去,眨眼即回。
手里已经多了一只兔子。
太子殿下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口水,圆渡大师则是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方书文让他们往后站一站,紧跟着一伸手将这兔子扔向了鬼门关的大门。
就在这兔子碰到门户的一瞬间,这扇门上竟然爆发出了极其恐怖的寒气,一瞬间便将那兔子冻成了冰块,黏在了大门之上。
太子殿下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方才若不是方书文提醒,此时此刻被冻在门上的,只怕就是自己了。
圆渡大师则是眉头紧锁:
“此等机关,竟然是闻所未闻。”
方书文却没有在意这机关,而是问道:
“你们看没看到,在这门上,有一个很细的针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