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帝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高嵩,你嫡子的遭遇,朕能够体谅,但朝堂大殿,岂能凭着模糊疑似的猜测,便随意弹劾储君?此事,实属失当。”
跪在地上的高嵩身子一僵,还想要开口争辩。
乾帝抬手打断他,继续说道:
“念在你爱子遭难,心神大乱,朕不予重责,罚俸一年,但往后若无真凭实据,不得再随意妄言构陷。”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林玄。
“太子,你心中的愤懑朕明白,但太和殿乃是朝堂重地,当众动手殴打朝廷三品官员,失了储君仪态,罚你在东宫禁足七日,此事,就此作罢,不许再继续提。”
一道圣谕落下,两边各打五十大板。
高嵩满心不甘,今日非但没弹劾城太子,反而自己被太子打了一顿,颜面尽失,可圣旨已下,他没有半点反驳的余地,只能咬着牙叩首领旨。
“臣……遵旨。”
林玄听着乾帝的处罚,他心里也能接受,毕竟刚才有乾帝帮自己遮掩强行搜查官员的事,今日早朝自己并未损失什么,禁足七日更是不疼不痒的处罚。
“儿臣,领父皇旨意。”
三皇子林复秦烈等人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几日虽没能扳倒太子,但好歹保下了高嵩,没有让己方阵营折损。
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大殿之上这件事虽然被圣谕强行压下,可仇怨已然结死。太子和三皇子一派,往后只会斗得更加惨烈。
一旁的户部尚书傅友德,本早已准备好奏折,打算今日当庭禀报一桩要事。
可眼见朝堂风波接连爆发,高嵩诬告,太子动怒、双方各受责罚,太子还被罚禁足七日。
他略一沉吟,暗自权衡。
不急这一时,再等等吧。
傅友德念头一转,当即收起心思,不再言语。
殿内争执彻底平息。
李福全见状,上前一步,尖声高喝: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百官齐齐躬身行礼。
声势整齐,响彻太和殿。
今日早朝,至此散去。
一众官员陆续退出大殿,人人心中透亮。
太子与三皇子一派的矛盾,今日彻底摆上台面,已然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龙椅之上,乾帝俯瞰下方缓缓退去的百官,面色平淡,眼底却藏着深沉算计。
闹罢,闹的越大越好!
太子与老三一脉,闹得越凶就越是有利。
不仅能磨砺老三,还能借太子的手削弱外戚势力。
乾帝眼底掠过一丝冷沉,缓缓起身,转身步入后殿。
早朝散去后,林玄返回东宫。
他第一时间走进寝殿,看向床榻之上的沈清漪。
人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这时东宫太监总管王府府快步上前,低声禀报:
“殿下,王太医方才又来复诊过了,虽然太子妃目前依旧未醒,但伤势已经稳住,没有继续恶化,只需安心静养,等待苏醒即可。”
林玄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床边寸步不离守着的沈虎身上。
他开口轻声唤道:“虎子。”
沈虎情绪本就低沉,听见声音立刻上前,声音沙哑:“姐夫,有什么吩咐?”
林玄神色冷静,有条不紊下令。
“你即刻出宫,第一时间通知栖月阁所有人,全部隐匿蛰伏,眼下刑部全力稽查,任何人不得露面活动。”
“随后去禁军校场,传令孟元宝张石头林墨三人,不准外出半步,全都老老实实待在营中。”
说完,林玄看向沉睡的沈清漪,语气放缓:
“清漪这里有我守着,你速去速回。”
沈虎重重点头,拱手应声:“是,姐夫。”
不敢耽搁,转身大步出宫,一路疾驰,分头传递命令。
沈虎离开后,林玄对着王福吩咐道:“派人去京兆府,让徐念前来见我,”
王福躬身领命离开,寝殿之内,只剩林玄一人静静站在床边。
他看着满身伤痕昏迷不醒的沈清漪,他眼底深处压着滔天的冷意与杀意。
这笔账,他迟早,一笔一笔,全部清算。
不多时,徐念快步赶到东宫。
林玄收到消息后,也从沈清漪的寝殿离开,前往东宫大殿召见徐念。
“参见太子殿下。”徐念进殿后躬身行礼。
林玄看向他,便开口直言道:
“已经下旨,让刑部开始查栖月阁了,同时刑部尚书左清海请旨让京兆府协助,父皇已经同意。”
“但刑部尚书左清海这人是三皇子一脉的,我估摸着他不止想端掉栖月阁这股隐藏的势力,同时还想从京兆府做文章,今日叫你前来,就是告诉你一声,你早做准备。”
“你接下来务必小心,不要被他抓到半点把柄。”
徐念心思通透,瞬间听懂其中利害,“殿下栖月阁那边,您安排了好了吗?”
林玄点点头,“我已经下令,让栖月阁先隐秘起来,规避刑部的追查。”
徐念思索片刻,说道:“殿下放心,臣明白,刑部想借办案清洗殿下势力,臣心里有数,既然栖月阁那边殿下已经安排好了,那京兆府这边臣也会安排妥当,绝不会让刑部的人找到半点把柄借题发挥。”
林玄抬眼:“说说你的对策。”
徐念条理清晰,沉稳道出全盘计划:
“第一,表面全力配合,刑部每一次协查文书,我京兆府全部照收,该派人派人,明面之上,我们一次不缺,让所有人包括陛下,都挑不出我们不遵旨的毛病。”
“第二,刑部若是查无名歹人,京兆府全力配合,但只要线索稍微沾到栖月阁,臣会立刻给殿下禀告,给栖月阁时间消除暴露的线索,同时看看能不能给刑部制造一些假的方向,假的线索,拖延刑部的时间。”
林玄听完,眼底寒意稍退,微微点头。
“你这般安排,稳妥无错。”
“记住,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还有关于刑部查栖月阁的事,不到情况危急万分的时候,千万不能插手,不能栖月阁在将京兆府牵连进去。”
徐念郑重应声:“臣谨记殿下吩咐,其中的分寸臣自会把握。”
……
早朝散去,乾帝来到御书房,端坐御案前翻阅堆积如山的奏折。
殿外脚步轻响,太监总管李福全躬身走入,低声禀报:
“启禀陛下,威武侯韦虎嫡女韦灵溪,求见。”
乾帝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浮起一丝疑惑。
“韦灵溪?她此刻求见朕,所为何事?宣她进来。”
不多时,韦灵溪缓步踏入御书房,躬身行礼道:
“臣女,参见陛下。”
乾帝微微抬手:“起身吧,你今日求见,有什么事?”
韦灵溪缓缓站起,抬眸,神色坚定。
“陛下,臣女恳请陛下,解除臣女与太子的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