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低头看向地上那柄闪着寒光的长刀。
到了此刻,他心里已经看得明明白白,韦虎心意已决,铁了心要背叛太子。
只有自己死了,临河那一万兵马,才会毫无阻碍落入他手中。
他向后踉跄退了两步,脚下碎石簌簌滚落,眼角余光扫向身后的悬崖。
这处崖壁虽然陡峭险峻,却不是万丈绝死之地,崖壁之间层层凸起不少岩石,若是顺势跌落,尚有一线求生的机会。
这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周毅神色骤然一决,再不犹豫,猛地转身,纵身向着悬崖外面一跃而下!
身子腾空,他重重撞在下方一块向外突出的岩壁上,剧痛传遍全身,借着这股缓冲,手脚拼命扒住岩石,顺着嶙峋崖壁一路向下翻滚坠落。
韦震快步走到崖边,往下望去,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他冷嗤一声。
“哼,以为跳下悬崖,便能逃得性命?”
他转头对着身后士兵厉声下令:“走!到崖底搜!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话音刚落,崖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无比的重物坠地巨响。
紧接着,一切归于寂静。
韦震当即带人下崖搜查。
不多时,士兵从崖底乱石堆中抬回一具浑身是血的尸体。
尸体身着周义的战甲,胸口贯穿箭伤清晰可见,致命伤一模一样。
只是身躯摔落崖底,撞击乱石,整张脸面血肉模糊、碎裂不堪,根本无法辨认容貌。
搜查士兵跪地回禀:“统领!确认是周毅!中箭坠崖!”
韦震俯身看了一眼箭伤,完全吻合,只是脸面摔得面目全非,根本无从分辨真假。
他紧绷的心彻底落下,眼底杀机散去,只剩冷冽的笃定。
“很好。”
“周毅已死,再无人能挡我们掌控临河城的兵权。”
韦震看着周毅的尸体,朗声下令。
“传我将令!”
“周毅意外坠崖殉职!”
“即刻整军入城,接管临河一万守军,全城戒严!”
三更深夜,临河城早已万籁俱寂。
知府府邸内,临河知府柳渊已然睡下。
就在此时,门外急促脚步声狂奔而来,府衙小吏连门都来不及敲,直接闯入院中,声音颤抖、满脸惊恐。
“大人!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柳渊猛地从床上惊坐而起,心头一紧,披衣急起:“慌什么!何事?”
小吏脸色惨白,急促禀报道:“大人!大雍城韦震亲率大批兵马入城,已然封锁四门接管城防,全城守军尽数被他控制了!”
“什么!”
柳渊浑身一震,瞬间睡意全无,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极致不安。
临河城的兵权向来归周毅管辖。
韦震远在大雍城,竟敢深夜带兵跨界接管临河防务,况且这么大的事自己怎么事先不知道?
有问题。
“速速随我前去军营!”
柳渊来不及多想,仓促穿戴好官袍,带着几名府衙护卫,火速赶往城内中军大营。
此刻的临河军营,灯火通明,甲兵林立。
韦震一身铠甲,腰佩长刀,身后亲兵层层护卫,整座军营尽数被他的人马掌控。
见柳渊匆匆赶来,韦震神色平淡,眼底却藏着一丝冷傲。
柳渊快步上前,压下心底惊惶,沉声质问:
“韦震!深夜带兵擅入临河私接城防,接管军营!你此举,是何用意?”
韦震闻言,瞬间换上一副悲痛的神情,长叹一声,故作惋惜。
“柳大人节哀。”
“方才收到急报,周毅将军今夜前往大雍城的途中,半路意外失足落马,跌落悬崖,不幸殉职。”
“边关重地,不可一日无将,我恐临河军心大乱、外敌趁虚而入,只能临时带兵入城,暂且接管防务,稳住大局。”
这番说辞,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可柳渊听得眉头死死皱紧,满心满眼都是不对劲。
他满脸疑惑,连连追问:
“意外殉职?”
“周毅好端端的怎么深夜坠崖而死?”
“究竟出了什么事?你把话说清楚!”
韦震眼底闪过一丝不耐,面上依旧装作沉痛,淡淡敷衍。
“具体始末无从查证。”
“我也是刚收到禀报,随即带人前往崖底搜寻,寻回了周将军的遗体。”
话音落下,韦震抬手示意。
身后两名士兵抬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身,缓缓上前。
白布掀开,这是周毅静静的躺着。
全身衣物破烂、血肉沾满尘土,浑身布满坠崖撞击的伤痕。
唯独脸面彻底摔得稀烂,血肉模糊、骨皮交错,完全看不清原本容貌。
柳渊见状,心头咯噔一下,连忙上前细看。
虽然面貌看不清,但体型却和周毅差不多。
他低头一看,却发现不一样的意味,胸口有清晰箭痕,箭矢虽被拔出,但创口痕迹却赫然在目。
他心底那股诡异的不安,就越是浓烈。
一股彻骨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不对劲!处处不对劲!
柳渊瞳孔微缩,脑中飞速复盘所有破绽。
周毅为什么深夜出城,周毅坠崖后,他身为临河城知府,居然半点风声不知!
反倒是远在大雍城的韦震,第一时间得知消息、第一时间找到尸体、第一时间带兵入城接管!
还是若是单纯失足坠崖,何来胸口箭伤?
他猛地抬头,看向面前故作悲色的韦震,语气带着明显的试探与凝重。
“韦震。”
“此事……恐怕另有蹊跷吧?”
话音刚落。
韦震脸上的悲痛神色瞬间褪去大半,眼底温柔尽敛,只剩下冰冷轻蔑与赤裸裸的威胁。
他嗤笑一声,语气阴冷刺骨。
“蹊跷?”
“柳大人,尸身在此,坠崖伤势在此。”
“证据确凿的意外殉职,能有什么蹊跷?”
他往前踏出一步,压迫感瞬间笼罩柳渊,字字带着锋芒警告。
“本官劝柳大人,安分守己,做好你的知府本分。”
“军务,轮不到你多嘴。”
“不该查的别查,不该问的别问。”
威胁之意,毫不遮掩。
柳渊浑身一僵,心底彻底冰凉。
话已经说得这么白了。
他若是再纠缠,就是自寻死路!
韦震冷冷扫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厉声传令:
“全军整肃营务!接管临河所有驻军!”
“全城戒严,严守城门,无我将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