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巳时。
东宫学舍。
几位皇嗣早早地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同于之前别的先生授课时,他们不是闲聊就是打闹,此刻他们都安安静静复习。
此刻,所有人都在认真地复习昨天的内容,以免先生上课检查的时候,他们背不出来,连累其他人也不能听故事。
唯有九皇子萧承煜,脸上的表情有些担忧。
三皇姐昨天告诉他,陈先生可能不能给他们讲那只猴子的故事了,他心里很担心,他期盼大闹天宫的剧情已经很久了……
巳时刚到,陈长安准时地踏入学舍。
一众皇嗣纷纷起立,恭敬道:“先生好!”
陈长安走上讲台,目光扫过下方满心期待的几位皇嗣,轻轻叹了一声,开口道:“今日开课之前,有件事情,要先告知诸位殿下……”
他看着几位皇嗣,缓缓开口道:“从今天开始,我不能给殿下们讲西游记的故事了……”
陈长安话音落下,学舍内有一瞬间的安静,随后便立刻哗然起来。
“为什么!”
“我们明明好好读书了,先生说话要算话!”
“对,先生你说过,做人要讲诚信,答应别人的事情就要做到!”
几个还不知道内情的皇子公主闻言,纷纷站起身,语气十分激动。
陈长安再叹一声,说道:“他们说,东宫学舍之内,不能讲这些乱七八糟的故事,如果我再给殿下们讲这些,他们就会治我的罪……”
九皇子抬起头,生气道:“凭什么啊,我们这几天好好背书,认真听课,一点儿都没偷懒!”
十一皇子紧接着道:“对啊,他们凭什么管得这么宽,连我们听故事都要管!”
其余之人,也是满脸委屈,愤愤不平。
他们本就不是喜欢学习的人,这几日勤勉苦读,全部的动力,都来自于每日课上的精彩故事。
如今,唯一的念想,被人生生掐断,一时间,委屈和生气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九皇子昨天就得到了消息,根本不用顾忌,小手猛地一拍课桌,怒道:“凭什么,我们明明没有耽误学业,凭什么不让先生给我们讲故事!”
十一皇子接口道:“对,凭什么!”
九皇子站起身,大声道:“走,我们一起去翰林院问个清楚,他们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对!”
“去翰林院问他们!”
几位皇子本来就在气头上,在九皇子的鼓动下,他们课也不上了,齐齐起身,怒气冲冲地冲出学舍,直奔翰林院而去……
崔守站在原地,彻底看傻了眼。
他完全没有料到,事情居然会向着这一方向发展,这两天明明乖巧无比的皇嗣们,在听到不能听故事之后,一下子就恢复了原先的顽劣……
一路之上,宫女宦官们看到气势汹汹的几位皇嗣,纷纷避让。
“这是怎么了?”
“几位皇子公主,看着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他们这是要去哪里?”
“这好像是翰林院的方向,看样子,大学士们又要倒霉了……”
此刻的翰林院内,一派祥和。
窦文焕端坐在掌院值房之内,正悠闲地喝着茶。
他在官场几十年,什么样的下属没有见过,陈长安是有才,但才华在官场之上,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慢慢地磨去这位新晋状元,大宁英雄的棱角,于他而言,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他的心里刚刚冒出这一想法,院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之声。
窦文焕缓缓站起身,面露不悦。
翰林院是静心研究学问之所,是谁竟敢在翰林院吵闹?
与此同时,习惯了清净的翰林院官员,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也纷纷从值房内走出来。
看到院内的情形,众人不禁微微一愣。
翰林院的官员,经常要给皇嗣们讲课,对他们自然不陌生,只见几位皇嗣气势汹汹地站在院中,脸上尽是怒色。
“是谁不让陈先生给我们讲故事,出来!”
“为什么不让我们听故事,你欺负我们,我们要告诉父皇!”
“是谁,快点出来!”
……
一位侍读学士走上前,温声道:“殿下们,这里不是胡闹的地方,几位殿下还是去别处玩耍吧……”
岂料他话刚出口,九皇子立刻看向他,问道:“是不是你不让陈先生给我们讲故事?”
那侍读学士立刻道:“不是老夫,不是老夫……”
说完,他就退了回去,不打算再管这件闲事。
这些皇嗣们身份尊贵,打不得骂不得,要是被他们缠上,可就麻烦了,此事本就与他无关,他可不想惹上麻烦。
另一位大学士本来也想上来,看到这一幕,立刻识趣地退了回去。
和别人还可以讲讲道理,这群年幼的皇嗣,可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窦文焕从值房内走出来,看到这一幕,脸色微微一变。
不是说,这群皇嗣已经变得乖巧听话了吗,怎么又闹起来了?
他是翰林院掌院,遇到这种事情,自然不能退缩,主动地走上前,尽量温和地说道:“诸位殿下,我是翰林院掌院学士,东宫授课自有规制,圣贤经学,礼法大道方为正统,市井荒诞故事,难登大雅之堂,翰林院此举,是为了端正学风,也是为了殿下们好啊……”
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换做别人,可能无话可说。
但这些年幼的皇嗣们,哪里会听他讲这些大道理。
“狗屁的规矩!”
“我管你这那的!”
“我们都那么努力地学习了,还不让我们听故事,这是欺负人!”
“规矩要是让我们不想读书,这破规矩还有什么用!”
……
众皇嗣你一言我一语,周围围观的翰林院官员越来越多,议论声四起,场面彻底失控。
窦文焕立在当场,顿时觉得头大无比。
和这些皇嗣讲不通道理,又不能对他们怎么样,搞得他不知所措,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受。
就在局势僵持不下,愈演愈烈之时。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翰林院外传来,下一刻,云战就带着一队禁卫走了进来。
皇嗣们刚才异常的举动,当然引起了宫中禁卫的注意,立刻便禀报了云战。
皇嗣们不能有任何闪失,云战当即便带人赶了过来。
他沉着脸,看着窦文焕,问道:“窦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窦文焕刚想解释,只见九皇子伸手指向他,眼泪汪汪地对云战道:“云统领,他欺负我们,我们要告诉父皇!”
窦文焕脑袋顿时就嗡的一声……
他不过是不让陈长安讲故事而已,怎么就欺负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