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明离开御书房之后,就直奔翰林院而去。
陛下虽然说,这次的学政改革是以他为主导,陈长安在旁协助。
但他心里十分清楚,他这个主导者,就是替陈长安在外面挡箭的。
陈长安尚未加冠,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六品翰林修撰,由他全权负责此事,恐怕难以服众。
他是吏部尚书,又是内阁成员,位高权重,所有明里暗里的阻力,他都可以尽数挡下,不让任何因素影响到陈长安的学政改制。
不多时,翰林院,陈长安的值房内。
周正明已经向陈长安说明情况,他一脸欣赏地看着陈长安,笑着说道:“这次学政改革,名义上我为主导,你为协助,实则你主我辅,若是遇到什么阻碍,又或者是解决不了的事情,尽管告诉本官,本官会全力助你……”
陈长安立刻道:“不不不,周大人您经验丰富,还是以您为主……”
周正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哎,老夫不像某些人,老夫有多少本事,老夫心里清楚,你们年轻人有朝气,敢于创新,这些事情,还是得交给你们年轻人去做……”
他回头看了窦文焕的衙房一眼,对陈长安说道:“这次学政改革,你大可放心施为,陛下有言在先,若是有人胆敢阻挠革新,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哪怕是内阁阁臣,也必定严惩不贷……”
陈长安点了点头,道:“这样的话,学生就放心了。”
周正明离开之后,陈长安回到自己的桌案后坐下。
一国的学政改革,当然不是简单地上课讲讲故事,其中牵扯的事情太多太多。
首先便是适合各个年龄段的课本,需要重新编纂。
根据学生的年龄,蒙学的不同阶段,要学习什么样的知识,也要有所区分。
初级的课本,陈长安已经有了雏形,只需再完善完善,半个月就能敲定。
之后的课本,他还需要再挑一些合适的内容出来。
此外,他很清楚,虽然是革新,但也不能推翻一切,最起码,不能影响到现行的科举。
不知有多少学子,接受的都是传统旧制的教育,一旦颠覆科举,必然会引发大的暴动。
真要这么做,会触动太多人的利益,只能徐徐图之,一点一点地改变。
教育是国家培养人才的根本,往往需要十年甚至是数十年,才能看到成效。
看似只是换一种教法,编几本新书,实则是撬动大宁延续百年的育人根基,牵扯万千士子前途,世家利益,朝堂规制,步步都得小心,容不得半点马虎……
陈长安接下来,应该是没有时间去给皇子们上课了。
他打算静下心来,编几本适合不同年龄的启蒙课本出来。
蒙学,入门,进阶,不同的阶段,需要有不同的课程内容,不能像旧书一样,笼统晦涩,不分年纪,孩童读之不懂,少年学之枯燥……
这件事情的工程量想想就不小,为此,他需要请个假。
虽然翰林院里也能干活,但最近天天五点就要上班,四点多起床的日子,他有些过够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给自己放个长假……
想到这里,陈长安取来两张纸,在上面写明请假的理由之后,起身径直走向窦文焕的值房。
此刻的窦文焕,正独坐值房,满脸阴郁。
一个月的比试期限,不到十天,赵睿就主动认输,同样的,自己也输给了周正明,看着陈长安无限风光,他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后,一道人影径直走进值房。
抬头看到是陈长安,窦文焕脸色更加难看,淡淡问道:“陈修撰,何事?”
陈长安将两张请假条放在桌上,开门见山地说道:“掌院大人,学生近日需要潜心编撰全新的蒙学课本,分级治学典籍,事务繁杂,无瑕日日入翰林院当值,特此前来请三个月的假,闭门修书……”
窦文焕目光落在桌上的假条上,整个人先是愣了一下。
请假三个月?
他入职才不到一个月,就敢请假三个月,他怎么不请半年呢?
他本就满心不爽,此刻更是借机发作,冷声道:“翰林院当值,岂容你说休便休?东宫课业尚未交接,翰林院内,也有诸多公务,你的假,本官不批。”
窦文焕的答复,也在陈长安意料之中。
他并没有生气恼怒,只是平淡地说道:“陛下有命,下官接下来,要以学政改革为先,掌院大人若是不批,那下官只能入宫面圣,恳请陛下亲批,专心督办教改,编撰新典。”
窦文焕面色一变,陈长安短短一句话,瞬间切中要害。
陛下这次明显是铁了心的改革,在未来一段时间之内,学政改革乃是朝廷的头等大事。
陈长安若是去陛下那里请假,那他刻意刁难,公然阻挠教改,违逆圣意的罪名,可就逃不脱了。
陛下刚刚才明令禁止,任何人不得掣肘新法,他当然不敢顶风作案。
窦文焕胸口一阵起伏,满腔的火气,瞬间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敢笃定,若是真让陈长安入宫请旨,他的翰林院掌院、内阁阁臣的位置,可就算坐到头了。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强压着怒火和不甘,提起笔,在那两张假条上狠狠地写下了两个“准”字。
窦文焕在心里默默地安慰自己,三个月见不到陈长安也好,最起码他不会在翰林院给他添堵。
两张假条,一张留给翰林院归档,一张陈长安留着,以免窦文焕事后不认账。
随后,他抬眼看着陈长安,沉声问道:“你休这么长的假,东宫皇嗣的课业该如何处置?诸位殿下的学业不可荒废,你既然领了授课职责,便不能半途而废……”
陈长安从容道:“掌院大人身为翰林掌事,东宫学舍的一切课业安排,都由掌院大人统筹调度,下官奉陛下之命,闭门编书,无瑕授课,东宫课业,劳烦掌院自行安排其他人手代管……”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来。
窦文焕坐在值房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翰林院给皇嗣授课,是一块烫手的山芋,他本来是用来难为陈长安的,没想到这块烫手山芋,又被陈长安送回来为难他了……
除了陈长安,还有谁能镇得住那群贪玩的皇嗣?
想到这里,他就觉得一阵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