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好嘞!你吃着!不够我们再送!”
两个女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觉得完成了一件大事。
诊所里又恢复了宁静,但是这里的空气已经截然不同了。
空气中弥漫着烤地瓜的甜香味,腊肉的咸香味,形成了一种烟火气。
沈清雪看到叶天手中拿着烤地瓜,再看看桌上那些所谓的“土特产”,觉得自己恐怕还是小看了叶天。
叶天吃完了地瓜之后,把手擦干净了,拿起了那袋腊肉和香肠,又抱起几只地瓜对愣在那里的人说道:
“走吧,后院。”
“去做什么?”沈清雪下意识的问道。
“生火做饭。”
叶天的回答很自然。
后院的积雪已经漫过脚踝了。
叶天好像是没有看到一样,在院子中央扫出一块空地,从屋檐下拖出一个破旧的炭火盆,又抱来一捆木炭。
他动作麻利,点燃引火物,很快,炭火盆里就升起了红色的火光和袅袅的青烟。
雪花落在火盆边上发出滋滋的声音之后就变成水汽了。
格里芬和魏泽尔等人站在走廊里,像在看一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滑稽剧。
神秘的东方医生,不打算在实验室或者诊疗室里给他们展示医术,而在打算跟他们一起雪地里野餐吗?
叶天没有去管他们,他自己走到后院的一个雪堆上,把架子上的积雪清理干净后,采了一些还有绿色的草药。
之后他就回到厨房拿锅,米,并且还拿了一坛东西出来,
陆雅琴上一次送来的手工泡菜。
腊肉,香肠切片后肥瘦分层,肥肉晶莹剔透,瘦肉暗红色,淘米之后把米和其他豆类,果干一起放入大陶罐中,加水后将陶罐置于炭火上加热。
“今天是腊八,要喝腊八粥。”
他对站在一边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的沈清雪说。
然后他又架起一口锅,倒上油,把切好的腊肉片放入锅中煸炒,油脂被逼出之后香气四溢,让人食欲大增。
他又加了一些生姜以及之前采收的药材,倒满水后盖上锅盖,在炭火上慢慢熬煮。
整个过程非常流畅,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医生在做,倒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厨师。
沈清雪看到这一幕之后,突然觉得有点儿魔幻。
一边是代表世界最高医学水平,平日里以严格著称的评审教授,另一边则是雪地,炭火,腊肉,草药汤。
叶天用一种非常不讲理的方法把这两者强行融合到了一起。
她硬着头皮走到走廊里对格里芬和魏泽尔说道:“这是龙国的传统,在腊八节的时候要喝腊八粥。那个汤是冬季进补的好东西。”
瓜贡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沈女士,这些食物的来源,加工方式等都不符合卫生标准。不能让魏泽尔先生承担这样的风险。”
但是魏泽尔摇摇头,一直看着叶天。
魏泽尔的目光由叶天身上,慢慢转移到那锅沸腾的腊肉草药汤上,鼻子周围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气息,有肉的咸香,草药的清苦以及一点点炭火的焦香。
这种味道和他以前三十年里所闻到的各种药物,饭菜的味道完全不同。
虽然很粗糙,很原始,但是有一种粗犷的生命力。
“我想,我应该帮主人准备午餐。”
魏泽尔开口。
他的脸上挂着贵族特有的笑容,但是眼中的好奇已经到了无法抑制的地步。
“先生!”
瓜贡一下子挡在了魏泽尔身前,表情非常严肃地说,“不可以!这些东西的卫生情况不知道怎么样,而且你的身体……”
“瓜贡,”魏泽尔拍拍他的胳膊,语气温和但是不容置疑,“我认为我现在身体里缺少一点烟火气。”
他绕过瓜贡之后就直接来到后院的小厨房。
沈清雪,叶阳都看呆了。
特别是叶阳,作为京城叶家的大少,他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场面呢?
斯德哥尔摩的贵族,身家百亿,在破败的小厨房帮忙?
叶天没有抬头,只从厨房里传出一句话:“李叔,来了客人,没吃午饭,你看着办。”
“好嘞!”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回答。
过了一会,从旁边的耳房里走出来一个穿蓝色棉袄,白发苍苍但是神采奕奕的老人,手里还拿着一把大蒜。
李叔见到院子里穿得整整齐齐的“客人”来了,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笑呵呵地问道:“你们会剥蒜吗?正好今天中午吃饺子,你们来扒蒜。”
说完之后,他又变戏法一样从兜里掏出几头紫皮大蒜,不由分说地分给了魏泽尔,瓜贡和叶阳。
然后从墙角拎出三个小马扎,三个蓝色布围裙。
“穿上,别把好衣服弄脏了。”
李叔说话的时候,就像是在跟村里的邻居聊家常一样随意。
魏泽尔手里拿着一条蓝色围裙,并不嫌弃,反而很感兴趣地研究起来,笨手笨脚地往身上套。
瓜贡的脸已经变成猪肝色了。
他想大喊大叫,想拉着他的先生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而魏泽尔此时已经穿好了。
叶阳嘴角抽动,手里拿着大蒜,感觉像是拿了一颗手雷一样。
他来学叶天的医术,并非来做伙夫的!
但是看魏泽尔已经乖乖地坐在小马扎上跟蒜瓣较劲,李叔一脸“你们怎么还不动”的样子,他把要骂出去的国骂硬是咽了回去。
屋檐之下,只能低头。
于是后院廊檐下出现了一幅非常诡异的画面。
京城最有钱的大少叶阳,斯德哥尔摩王室的魏泽尔,还有瓜贡三人并排坐在小马扎上,都系着同款蓝色围裙,表情各异地剥蒜。
魏泽尔剥得很认真,有时还会问李叔怎样才能很快地把蒜皮剥下来。
瓜贡一脸悲愤,将每一个蒜瓣都当成叶天来对待,下手又狠又快,指甲缝里全是蒜皮和泥土,看起来都要哭了。
最痛苦的是叶阳。
他笨手笨脚地拿起了蒜,滑溜溜的蒜瓣在他手指间跳动,怎么也抓不住。
蒜的辣味直往鼻子里面钻,熏得他眼泪汪汪的,心里把叶天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绝对!
沈清雪站到一边去,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一切。
而这一切的起因叶天只是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之后淡淡的说道:“生姜也削一下,切成片。”
“......”
啪的一声,叶阳手中的蒜被他捏成了碎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