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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弄得怎么样了？我这大红袍茶叶都泡好了，你那破石头洗出花来了没……”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帘被掀开，林胜海端着一个紫砂壶，笑呵呵地走进来。
然而，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工作台，落在强光灯下那方红得耀眼、散发着无尽贵气的鸡血石印章上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啪嗒。”
林胜海手中视若珍宝的明代老紫砂壶，毫无征兆地从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青砖地面上，摔成碎片。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但他却仿佛毫无察觉。
他死死盯着那方印章，双眼瞪得滚圆，呼吸急促得像是一个拉风箱，嘴唇哆嗦半天，才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大……大红袍？！这怎么可能？！”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工作室里格外刺耳，滚烫的茶水混合着极品大红袍的茶叶在青砖地面上肆意蔓延，热气腾腾。
那把明代老紫砂壶，是林胜海花了八十多万从一个老藏家手里磨了半个月才收来的心头肉，平时连林浩想摸一下都会被他吹胡子瞪眼地骂一顿。
可现在，这把壶碎成七八瓣，林胜海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的魂儿，已经被工作台上那方红得惊心动魄的印章彻底勾走了。
“林伯父，您小心脚下。”
陈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因为激动而浑身发抖、甚至想要直接扑过来的林胜海。
“小陈……这……这是……”林胜海死死抓着陈平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指甲都快掐进陈平的肉里了。
他双眼通红，呼吸急促，宛如一个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突然看到一汪清泉。
“您没看错，应该是昌化大红袍鸡血石。”陈平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咕咚！”林胜海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想要去摸那方印章，但在距离印章还有几厘米的时候，又猛地触电般缩回来。
他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陈平，声音嘶哑地问道：“小陈，我……我能上手看看吗？”
在古玩行里，规矩大过天。
未经主人允许，绝不能擅自触碰这种级别的重器，这是对宝物的敬畏，也是对主人的尊重。
“看您说的，当然可以。”陈平大方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得到陈平的允许，林胜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有立刻去拿印章，而是先转身走到水槽边，用洗手液仔仔细细地洗了三遍手。
擦干后，他又从旁边的消毒柜里取出一双崭新的白色纯棉手套戴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小心翼翼地走到工作台前，双手如同捧着易碎的稀世琉璃一般，将那方印章捧在手心里。
刚一入手，林胜海的身体就猛地一震。
“温润如玉，细腻如脂……这地子，竟然是最顶级的‘牛角冻’！”林胜海喃喃自语，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高倍放大镜，又打开工作台上的高聚光手电。
强光打在印章上的那一刻，整方印章仿佛活过来。
在放大镜下，那鲜艳欲滴的红色根本不是死板的色块，而是呈现出一种宛如云雾般流动的质感，仿佛里面真的封印着一汪沸腾的鲜血。
血色与半透明的牛角冻地子交相辉映，毫无一丝杂质和裂纹，堪称造物主的奇迹。
“大红袍……真的是大红袍！而且血量超过九成五，这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帝王级的品相啊！”
林胜海的声音都在发颤，眼眶甚至隐隐泛起激动的泪光。
作为一个古玩商人，能亲眼见到、亲手抚摸这样一件天地灵秀凝聚而成的奇珍，死也无憾了。
紧接着，他的目光上移，落在印章顶部的貔貅钮上。
“这雕工……”林胜海倒吸一口凉气，拿着放大镜的手微微颤抖。
“刀法刚健挺拔，转折处却又圆润自如，这是典型的明代宫廷造办处‘游丝毛雕’绝技！
你看这貔貅的鳞片和须发，细如毫发却又遒劲有力，没有数十年的顶尖功力，绝对雕不出这种气吞山河的皇家威仪！”
说到这里，林胜海似乎想起什么，猛地将印章翻转过来，看向底部的印文。
当“文华殿宝”那四个古朴庄重的小篆映入眼帘时，林胜海整个人如遭雷击，直接僵在了原地。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他才猛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平，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变得尖锐起来：“文华殿宝？！小陈，你……你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陈平点了点头，淡定地说：“明代皇太子视事之所，内阁大学士办公重地。”
“你既然知道，就该明白这东西的恐怖！”
林胜海激动得在原地直打转，双手捧着印章，根本舍不得放下：“在明代，文华殿不仅是太子理政的地方，更是皇帝举行经筵、与内阁重臣商议国家大事的核心枢纽！
这方‘文华殿宝’，绝对是明代哪位皇帝或者皇太子御用的印玺！”
林胜海越说越激动，脸色涨得通红：“极品大红袍鸡血石，本就是无价之宝；再加上明代宫廷造办处的绝顶雕工，以及这承载着大明国运的皇家身份……
这三者叠加在一起，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古玩，这是国宝！是足以镇压一省博物馆气运的重器啊！”
发泄完内心的震撼，林胜海将印章小心翼翼地放回工作台上那块柔软的黑丝绒垫子上，这才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衣服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转过头，目光复杂到极点，死死盯着陈平。
“小陈，你跟我说实话。”
林胜海指着旁边那堆被陈平剥落下来的黑色石化泥壳，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东西，真的是你花五十块钱买假货，顺带要来的添头？”
“是啊，一千块钱包圆那堆假货，老板非要送我这个压油布的石头。”陈平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嘶——”林胜海倒抽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在崩塌。
他在这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自认眼力过人，可刚才那黑疙瘩放在他面前，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那种经过几百年岁月沉淀、彻底石化且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包浆，别说是人的肉眼，就算是拿到仪器下去扫，也未必能看出里面的乾坤。
可陈平，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一眼就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