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并没有开往洛城的繁华地段,而是七拐八拐地驶向洛城郊外一处废弃多年的老工业区。
这里曾经是重工业基地,如今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大片大片斑驳的厂房和高耸的废弃烟囱,在夜色中犹如一头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车子在距离工业区还有一公里外的一处隐蔽树林旁停下来。
“陈先生,前面的路车进不去,鬼市有规矩,所有人都必须步行进入,以防条子突击检查时跑不掉。”
唐若雪一边说着,一边从副驾驶拿出一个精致的黑色布袋,从里面掏出两张只露出眼睛的半脸面具和两个小巧的强光手电筒。
“鬼市的三大铁律:第一,不问来路,不问姓名;第二,钱货两清,打眼自负;第三,手电筒只能照货,绝不能照人脸。”
唐若雪将其中一张面具和一个手电筒递给陈平,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里面鱼龙混杂,什么亡命之徒都有。
一旦坏了规矩,很可能会惹来杀身之祸。”
陈平接过面具,随手扣在脸上。
面具是冷硬的复合材料,戴上后,只露出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睛。
“走吧。”陈平淡淡地说了一句,率先迈步向那片漆黑的废弃厂房走去。
初冬的深夜,寒风凛冽。
废弃工业区里没有路灯,只有微弱的月光勉强照亮脚下坑洼不平的水泥路。
随着两人逐渐深入,前方原本死寂的黑暗中,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微光。
那些光芒很暗,像是一簇簇飘忽不定的鬼火,在巨大的厂房阴影中闪烁。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条长达数百米的废弃厂房通道。
通道两侧,密密麻麻地摆满地摊。
每个摊位前都坐着一个或者几个黑影,他们或披着斗篷,或戴着面具,面前铺着一块破布,上面摆放着各种沾满泥土、甚至还带着土腥味的物件。
整个通道里至少有上千人,但却出奇的安静。
没有大声的讨价还价,没有喧哗的叫卖。
买家们像是幽灵一样在摊位前游走,看中什么东西,便蹲下来,用手电筒微弱的光芒仔细端详,然后用手势或者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与摊主交涉。
这就是真正的鬼市,见不得光,却又流淌着惊人的财富。
“陈先生,这里只是外围,摆的大多是一些散户和刚入行的土夫子,好东西不多,赝品和残次品占了九成九。”
唐若雪紧紧跟在陈平身边,压低声音解释道:“真正的大庄家和硬货,都在厂房最深处的‘核心区’,那尊先秦青铜鼎,如果真的出现,也一定在那里。”
陈平微微颔首,目光随意地扫过两侧的摊位。
就在这时,他眼底深处,一抹常人无法察觉的暗金光芒悄然流转。
通天神眼,开!
刹那间,原本在他眼中昏暗模糊的鬼市,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些摆在破布上的物件,开始呈现出不同的气息。
绝大多数物件上都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死气,那是现代工艺仿造的赝品,毫无历史沉淀。
少部分物件上散发着淡淡的青色光芒,那是有些年头的真品,但大多是清末民初的普通民窑或者不值钱的小玩意。
而在极少数的物件上,则流淌着浓郁的黄色、红色甚至紫色的宝光,那是真正具有极高历史价值和经济价值的古董重器!
在通天神眼之下,这诺大的鬼市,对陈平来说,简直就像是一个毫无保留地敞开大门的超级宝库。
每一道宝光,都代表着成百上千万,甚至上亿的财富!
“走,先不急着去核心区。”陈平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脚步突然一转,走向左侧一个毫不起眼的边缘摊位。
唐若雪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跟上去。
她知道,这位拥有“神仙眼”的奇男子,恐怕又要开始他那神乎其技的捡漏表演了。
摊主是一个裹着破军大衣的干瘦老头,戴着个狗皮帽子,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面前的破麻袋上随意地扔着十几件带着厚重泥土的陶罐和几块锈迹斑斑的破铁疙瘩,看起来就像是从哪个建筑工地的垃圾堆里刨出来的。
陈平走到摊位前蹲下,连手电筒都没开,直接伸手从那一堆破铜烂铁中,捏起一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沾满黑泥的铁片。
“老板,这东西怎么卖?”陈平把玩着手里的铁片,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干瘦老头抬起眼皮,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陈平一眼,见他连手电筒都不打,心中暗自冷笑,认定这是个不懂规矩的雏儿。
他沙哑着嗓子报了个价:“汉代的陨铁护心镜,生坑刚出来的,带血沁。一口价,十万。”
站在陈平身后的唐若雪看了一眼那块黑不溜秋的铁片,秀眉微蹙。
以她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东西连锈迹都有些不自然,很可能是用酸液泡出来的现代工业废铁,别说十万,十块钱都嫌多。
就在她准备开口提醒陈平时,陈平却极其干脆地点了点头:“好,十万,我要了。”
看他如此草率就花十万块买下这个破铁片,站在他身后的唐若雪面具下的红唇微微张开,欲言又止。
以她从爷爷那里学来的鉴定知识,这块铁片无论从形状、锈迹还是包浆来看,都透着一股浓浓的“现代工业废铁”的味道。
甚至那层所谓的“血沁”,看起来更像是用某种化学酸液人工做旧泡出来的。
十万块买这么个破烂,简直是妥妥的大冤种!
但话到嘴边,唐若雪还是硬生生地咽下去。
鬼市有鬼市的规矩,观棋不语真君子,别人交易的时候,旁人绝不能插嘴,更何况她现在是以陈平“跟班”的身份跟在身边。
更重要的是,陈平几天前在江州古玩市场那手化腐朽为神奇的“神仙眼”,给她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刻。
她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陈先生绝不是普通人,他既然愿意花十万买下,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为了避免破坏陈平的计划,或者暴露他的底细,唐若雪只能强行压下心头那如猫爪挠般的重重好奇心,静静地站在一旁。
摊主那个干瘦老头见陈平答应得如此痛快,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心里顿时“咯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