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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0日，大年初一。
赵明哲是被传呼机的“滴滴”声吵醒的。他睁开眼时，太阳已经老高了，光线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林韵还蜷在他怀里，呼吸轻浅，像只睡熟了的猫。两个人昨晚折腾得太晚，都睡过了头。赵明哲小心翼翼地把胳膊从她脖子底下抽出来，从床头柜上摸过传呼机。一看，家里打了两遍。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上。
林韵被惊动了，翻了个身，半睁着眼看他，声音懒懒的，“你要走了？”
“嗯。今天要陪父母走亲戚。”
林韵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露出雪白纤细的腰肢。赵明哲看了一眼，差点又没控制住，细枝挂硕果，这哪个男人受得了？
林韵也没避他，胡乱披上睡衣，“热水瓶里有水，我给你倒好，洗把脸再走吧！”
林韵把水倒好，又把牙膏挤好，赵明哲去卫生间简单洗漱。出来时，林韵已经披了件棉袄站在门口，把一条灰色的围巾给他围上，“外面冷，别冻着了。”
赵明哲低头看她，林韵刚睡醒，头发乱蓬蓬的，眼睛却亮晶晶的。
“回屋吧，别冻着。”林韵“嗯”了一声，到底还是站在门口，看着他下了楼。
赵明哲打了辆车回家，取了蓝鸟，接上早就准备好的父母和小妹。上车的时候，刘桂香埋怨了一句，“这都几点了，你怎么才回来？”
赵明哲心虚答了一句，“昨晚上鞭太响，后半夜才睡着，结果就睡过头了。”
刘桂香也没多想，她今天穿得喜庆，枣红羽绒服，孙丽给她买的，领口还别了枚老式的梅花胸针，脚上是一双羊皮棉鞋，沈佳宁买的。
赵德贵依旧是那件藏蓝中山装，外面披了件崭新的校毕大衣，胡茬刮得干干净净。
赵明娟穿了件新买的米色大衣，脚上一双小皮靴，青春靓丽。
一家四口上了车，先去大舅家，又去赵德贵堂兄家，刘桂香的表妹家。每到一家，坐不了多大会儿，茶没喝完，红包递了。
大人们的话题离不开孩子，这个夸明娟有出息，那个说大哲如今是赵家的顶梁柱。赵德贵嘴上谦虚，脸上的笑根本藏不住。
中午，表姨留饭。赵明哲本想推辞，可架不住一屋子亲戚劝，到底又喝了一轮。
几杯白酒下肚，赵明哲见人都有点重影了。赵德贵也喝了不少，爷俩并排坐在炕沿上，脸红得跟门上的对联一个色。
刘桂香不敢再让他喝，忙去外头招呼茶水。
回到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赵明哲头疼，跟家里打了声招呼，说去澡堂子泡个澡。
大年初一，澡堂子根本没人。赵明哲脱了衣服下到池子里，偌大的浴池就他一个人。热水漫到胸口，蒸汽氤氲，把身上的酒气和乏气一点点往外逼。
他靠在池子边，闭上眼，觉得整个人都在往下沉。
沈佳宁、林韵、杨薇，包括前世的妻子苏小曼，几个女人转圈在他眼前晃悠，赵明哲轻轻吐出一口气，喝完酒人的思绪格外混乱，但是那些往常压着他的道德感却减轻了很多，他只觉得灵魂都随着上升的水蒸气，飘到了半空。
去特么的束缚，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喜欢爱谁就爱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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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赵明哲开车到冯家，接了冯建业、沈贵英和冯慧兰，一道去沈城给沈家拜年。蓝鸟一路向北，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雪原，白得晃眼。冯慧兰叽叽喳喳说了一路。
沈贵英笑着说：“你消停会儿，别把你大哲哥吵烦了。”
赵明哲握着方向盘，笑着说：“不烦。有她热闹，开车不犯困。”
到了沈家，沈佳宁早早在门口等着，穿着件鹅黄的羽绒服，眉眼弯弯地迎上来。她先跟冯建业和沈贵英拜了年，又拉着冯慧兰的手说话，眼神却一个劲儿的往赵明哲身上瞄。两人是小年那天分开的，到现在八天了，已经把她折磨的够呛。
冯慧兰早就看出这对狗男女的异常，一跺脚，“姐，你俩能不能等我们进去再腻乎？”
沈佳宁脸一红，追着冯慧兰作势要打。
听到门口的动静，屋里走出几个人，沈佳宁拉着赵明哲做了介绍。
原来是沈维岳一直在外地的大儿子沈克勇一家三口从战江回来了。
沈克勇在南海舰队服役二十多年，如今已转业到战江港务局当领导。他妻子苏静文是战江人民医院的医生，说话温温柔柔，见人就笑。沈佳宁的堂哥沈明远也一起回来了。他在部队待了七年，去年转业，被分到了战江一家国营糖厂，每天坐办公室，日子过得清汤寡水。沈明远是个能折腾的主儿，提起自己的新单位，眉头就没舒展开过，这点倒是和沈佳宁挺像。
沈维岳老两口今天气色极好，坐在主位上，穿着孙女买的暗红团花的唐装，满脸笑意。
赵明哲规规矩矩地过去，先给沈维岳老两口拜了年，又依次给沈克勤、方若岚、沈克勇、苏静文问了好。
沈明远早听堂妹把赵明哲夸上了天，如今见了真人，倒也不生分。开席后，他拎着一瓶从战江带来的酒，凑到赵明哲旁边，“明哲，我这么叫你不介意吧？佳宁没少在电话里夸你。她这丫头打小眼高于顶，能让她点头的，肯定差不了。来，咱哥俩今天得喝点。”
赵明哲忙站起来：“大哥，我敬您。佳宁老说您从小带她爬树翻墙，没少替她背锅。这杯我干了，您随意。”
沈明远哈哈大笑，仰头连干了三杯。
赵明哲一看沈明远这做派就知道他是性情中人，很对他的胃口。
酒过三巡，沈明远有了几分醉意，拍着赵明哲的肩膀，“明哲，说实话，我在部队待了七年，原本想着转业了能安排个像样的位置。结果给我弄到糖厂，天天坐办公室，一个月工资还不够请战友吃两顿饭的。我想下海，找点营生干。可老爷子说了，好好的铁饭碗不要，你是要上天？”
他叹了口气，又灌了杯酒，“我们战江那边，别的没有，就是水果多。菠萝、香蕉、荔枝，一年四季不断。我寻思着，能不能往北方倒腾水果，赚个差价。听佳宁说，你做生意有一套，能不能帮哥参谋参谋？”
赵明哲放下筷子，想了想，“大哥，水果生意我劝你先别碰。现在运输不发达，战江到东北，几千公里，走铁路，还没到地方就烂了一半。就算到了，品相也不好看，卖不上价。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沈明远脸上露出几分失望，“那你的意思，我不该下海？”
赵明哲摇摇头，“下海经商可以，但是不能这么干。你要真想做生意，我倒有个想法。利用战江的水果资源，做果汁厂。水果不能直接运，但可以加工成果汁。现在西方发达国家对果汁需求量很大，做出口应该没问题，而且内地老百姓条件慢慢好了，饮料市场一年比一年大。战江既然有水果资源，做这门生意也算得上得天独厚。”
他是重生之人，自然知道未来几年国内几家大的果汁公司发展的速度。
沈明远听得眼睛发亮，随即又暗下去，“可建厂子，那得多少钱？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本钱。”
赵明哲想到了前段时间买原始股，心中一动，“大哥，钱的事，你先别急。前段时间，我托方阿姨买了一百五十万股原始股。等这些股票上了市，就能套出资金来。到时候，咱们再研究这件事，你也可以利用这段时间考察一下当地的水果市场，做好基础工作。”
沈明远一拍大腿，“好！有兄弟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实话跟你说，我今儿找你，一半是喝酒，一半就是看你这人靠不靠谱。现在我看明白了，我妹没看走眼。”
赵明哲笑着说：“大哥，来，我再敬你一杯。”两人酒杯一碰，饮尽。
沈佳宁在旁边剥了个橘子，一人嘴里塞了一瓣，说：“你俩头回见面就合计着做买卖？也不怕爷爷生气？”
沈明远嚼着橘子，小声说：“不让他知道不就完了？佳宁，你这对象，哥认了。”
沈维岳端着酒杯，看着儿孙满堂，乐的嘴角没合上过。苏静文则和方若岚凑在一起，小声说道：“若岚，明哲这孩子，说话办事都稳当，家世虽然一般，可人是一等一的，我觉得差不了。”
方若岚觉得面上有光，又给赵明哲的碗里又添了勺汤，“小赵，别光喝酒。”
窗外，几株老梅开得正好，红彤彤的，像要把这一年的喜气都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