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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庆远走了。
曹德林长出一口气，“赵经理，多亏有你了，要不然今天真不知道怎么收场了，我是个粗人，孟市长那些问题我真答不上来。”
赵明哲见曹德林说的情真意切，咧嘴一笑，“曹主任，我也就是瞎说。”
沈佳宁终于走过来了。刚才市长在，她没往前凑。
“明哲，你真厉害，你刚才的回答孟市长很满意，我看出来了。”
周秉林、钟大年也对赵明哲刚才的表现很惊奇，他们都没想到赵明哲还懂旅游。
他们又哪里知道，后世的文旅宣传搞的轰轰烈烈，随便上个网都能看到这样那样的方案，但在1994年，这些观点确实很超前。
让赵明哲没想到的是，下午四点，孟市长那辆奥迪100去而复返，上午见到的那位王秘书又来了，“赵经理，孟市长想请你过去一趟，市长要请你吃饭。”
赵明哲只好把工地交给丁学文和董华，安抚了一下沈佳宁，坐上车离开白山沟，直奔安东市区。
从白山沟到市区都是山路，车开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晚上五点多才到了饭店，此时天已经全黑了。
王秘书引领赵明哲进了一个小包间，只有孟庆远一个人。
“赵经理，请坐，不要拘束，今天你是老师，我是学生，上午你说的那些很精彩，我回去后琢磨了一下，觉得非常有道理，所以专门让秘书去接你，我想好好听你说说旅游方面的观点，最好是全面一些，系统一些。”
孟庆远亲自给赵明哲倒了酒，赵明哲再三谦让，最后也只能让他把酒杯倒满。
孟庆远、赵明哲，再加上王秘书，包间里只有三个人。孟庆远先是招呼赵明哲吃菜，吃了不到五分钟，他就忍不住了，开始发问，“小赵，如果不考虑资金问题，让你给白山沟定一个方向，你最想把它做成什么样？”
赵明哲放下筷子，“孟市长，白山沟的底子不差，但它要走出一条新路。我们修路，修亭子，都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我的想法是，把白山沟定位成‘辽省后花园，东北慢生活’。城里人缺的不是景点，是能停下来喘口气的地方。所以这里不能只做观光，要做综合性的度假一条龙。路修通之后，先把几处老房子改造成民宿，把山菜、野味、土蜂蜜做成特产。游客来了，有地方住，有东西吃，有故事听，才愿意再来第二回。”
赵明哲说话时，王秘书马上拿出钢笔和本子，开始记录。
孟庆远听得入神，问：“故事？什么故事？”
赵明哲笑了笑，“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这个仙是什么？我理解就是传说！故事！人文方面的东西！哪座山有神仙的传说，或者是名人留下的碑刻，哪条沟有老猎户的故事，把当地的老人口述留下来，写成牌子，刻在亭子边，录成喇叭里的声音，不管用什么手段，把它传播出去，传播了，知名度就有了。外地的游客就会产生好奇心，到了现场走一路，听一路，比光看风景有意思得多，有句老话，看景不如听景，就是这个意思。这就是文化，不在大小，在于讲得真。白山沟最值钱的不是几条瀑布，是它现在还像几十年前一样静。这种安静，在城里已经找不到了。我们可以围绕这个做文章。”
孟庆远点了点头，目光里已经不只是赞许，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觉得，白山沟搞起来，能带动多少就业？”
“直接就业，最少也得几百人吧！景区内的维护、保洁、餐饮、民宿、讲解员、保安，哪一样不要人？间接的就更多了。周边几个村的农民，光是把家里的山货、鸡蛋、蜂蜜拿到集上卖，如果再能安排一些有东北特色的二人转演出，吸引力就更大了，后面还可以突出温泉项目，孟市长，你算算，这一年能多出多少收入？”
孟庆远听的入了神，“你这个说法，跟我昨天在会上听见的汇报完全两个路子。那帮人只知道汇报预算、工期、接待能力，没一个提到你说的这些。他们的眼光不行啊！”
他顿了顿，“小赵，你是干工程的，怎么对这方面这么了解？”
“孟市长，我哪有那本事。我是去年在仟山干活，跟着省旅游局的陆局长、蒋主任他们学了些思路。再加上这两年常在工地上跑，看的东西多了，就爱瞎琢磨。纸上谈兵，做不得真的。”赵明哲笑着摆手，表现的很谦虚。
孟庆远又抛出一个重磅问题，“赵经理，你觉得安东旅游这盘棋该怎么下？别担心，放开说。”
赵明哲略一沉吟，“孟市长，安东有江，有山，有边境线，有红色经典，还有温泉。资源在全省都是独一份。可这些年，各景区各干各的，名字没打出去，人来了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我觉得，应该把几个重点景区串成一条线，打一个整体品牌。夏天推避暑，秋天推红叶，冬天推冰雪温泉，春天推江海游。让外地人来一次安东，能待三五天，而不是看两眼就走。白山沟就是这条线上的一个点。点连成线，线再带面。”
孟庆远眼中多了一点光。他看着赵明哲，像在重新认识这个人：“你这些都是自己琢磨的？”
“跟陆局长他们学的……”
孟庆远笑了一声，说：“别谦虚。你方才说的，有些想法，比我们好些个专题会还透彻。”他拍了拍赵明哲的肩膀，“赵经理，待会儿你和小王交换一下联系方式，我可是会经常找你聊天的，都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天我是受教了。”
孟庆远又对赵明哲说：“赵经理，你能不能帮我拟个材料？不需要太长，就把你刚才说的，定位、就业、区域串线这些，整理个简要的东西。我让小王跟你联系。”
“没问题，我一个星期内给您。”能够结交到一市之长，赵明哲没有拒绝的理由，满口答应下来。
晚宴结束，孟庆远专门把赵明哲送到门口，重重的握了手。
赵明哲回到白山沟时，天已经黑透了。车停在宾馆门口，王秘书道了别便走了。他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沈佳宁坐在服务台旁，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睛直直地望向大门。
值夜班的小姑娘早趴在桌上睡沉了，只有她还醒着。赵明哲心头一热，几步走过去，“怎么还没睡？”
沈佳宁见他回来，紧绷着的肩膀才松下来，小声道：“你不回来，我担心，怎么去了这么久？市长找你什么事？”
她的眼里全是担忧。
“好事，孟市长是做实事的领导，他找我是聊旅游大方向的事，聊了很久，再加上路上花费的时间多，所以耽误了。”
两人上了楼。沈佳宁进了屋，先给他倒热水，又催他洗脸泡脚。
白山沟的宾馆是自己供热，暖气给的足，屋里热乎乎的。
她半蹲在床边，帮他把鞋袜脱了，把他的脚按进热水里，自己也烫得缩了缩手。
赵明哲低头看着她。
灯光昏昏地照下来，她颈后一截细长的白，像被山雪擦过。
赵明哲忽然就忍不住了，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拽进自己怀里。
沈佳宁低呼一声，跌坐在他腿上，整张脸红得像要烧起来。
“今晚别走了。”赵明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