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喝酒!”周福生兴致很高,不停的劝酒,陪他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穿了一条牛仔短裙,年纪不大,却留着一头成熟的大波浪,脸上化着明显超过这个年纪的浓妆,忙得很,又要给周福生倒酒,点烟,递水果,还要阻挡他无孔不入试图进入她衣服的手,看动作娴熟的很。
唱到一半,赵明哲把话筒递给旁边的红裙子,借口上洗手间,起身出了包间。他走到前台,直接买了单,不贵,连同小费才1500多。
赵明哲出了歌厅,找到一个公用电话,给林韵打了个传呼。几分钟后,电话回了过来。林韵的声音很轻:“我在黄海宾馆,302。”
赵明哲说:“我这就过去。”
他拦了辆出租车。
安东的夜风从车窗灌进来,把他身上的酒气和脂粉味吹散了大半。到了黄海宾馆,他上了三楼,敲了敲302的门。门马上开了,林韵站在门口,头发散在肩上,还是潮的,应该是刚洗完澡,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她没说话,只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进了房间。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又暗又暖。
林韵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脸看他,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她轻声说道:“在白山沟,人太多,我放不开,今天……我想好好陪你。”
赵明哲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林韵踮起脚,吻了上来。
这一次,她像换了一个人。在白山沟时的拘谨和小心都褪了个干净,她整个人贴上来。
林韵的手在他胸前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解他的扣子,动作很慢,像是要把这一刻拉得再长些。每解开一颗,她就低头在他胸口落下一个吻,嘴唇又软又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赵明哲靠在床边,被她一步一步推着坐下去。林韵没有急着扑上来,而是跪坐在他面前,仰起脸看他,眼睛在昏黄的光里亮得像两汪水。
“明哲,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林韵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哑。她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像一只把自己完全交出去的猫。
“我笨,我什么都做不好,可你从来没嫌过我。”她的眼泪又下来了,可嘴角是翘着的。她贴过来,整个人蜷进他怀里,柔得像一匹被水浸过的绸子,处处都服帖。赵明哲搂住她,她的身子又轻又软,像没有骨头似的挂在他身上。
林韵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软,到最后几乎化成了一声叹息。每一次叫赵明哲的名字,她就往他怀里缩一分,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去。她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又滑到他后颈上,又绕回来,找不到地方安放。
赵明哲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颤,像一片被风吹了很久的叶子终于落到了地上。
“明哲,我真的好爱你。”林韵说这话时,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她的身子还在轻轻发抖,像是终于说出了一件压了很久的心事。
赵明哲搂着她,听着她在耳边喃喃说着这些,心里那些压着的负担,在这一刻,被暂时地放到了一边。
林韵不像沈佳宁那样带着攻城略地的彪悍劲儿,也不像杨薇那样把什么都藏在心里。她就是软,从头到尾都软。那种软里有一种让人心疼的韧性,像一根藤,你看着它细,可它缠上来的时候,你才发现自己根本挣不开。
天亮之前,赵明哲醒了。林韵还蜷在他怀里,睡得很沉。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一只手攥着他衬衫的一角,攥得紧紧的,好像怕他趁她睡着的时候走掉。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没干透的泪。赵明哲轻轻抽出手臂,给她掖了掖被角。她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赵明哲站在窗前,点了一根烟。窗外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绿江的水面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银灰色。
昨晚林韵的予取予夺让他忘掉了最近的繁琐和疲劳,全身都充满了活力。
好女人就是这样,像插座,能让男人充满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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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江的七月,热得厉害。
海风从港口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潮气,黏在皮肤上散不掉。
沈明远一早就到了港区北边那块坡地,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裤腿挽到膝盖,头上扣着顶草帽。这身打扮像一个种地的农民。
他身后跟着部队的老战友赵铁柱和齐明,三个人站在那片刚推平的荒地上,看着推土机把最后一堆碎石推进洼坑。
不远处,一栋厂房已经见了雏形。
赵铁柱抹了把脸上的汗,说:“明远,再有十天,厂房就能封顶了。”
沈明远叉着腰,没说话,眼睛一寸一寸地扫过这片五十亩的坡地,脸上晒得黑红,可那双眼睛亮得发光。
一个多月前,这里还是一片长满荒草的旧仓库。沈明远记得第一次来看这块地的时候,荒草有半人高,旧仓库的屋顶塌了半边,几面砖墙孤零零地立在风里。他站在草丛里,脚下踩着碎砖和烂木头,心里却热腾腾的。
如今,荒地变成了厂房,他距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沈明远在糖厂坐了一年的办公室,每天看着同一面墙、同一张报纸,浑身像生了锈。
自从决定成立果汁厂后,他就像打了鸡血,干什么都有劲头,就这块坡地,沈明远跑了不知道多少趟。每一趟都带着本子去,把地界、坡度、排水、风向、周边的路况和电况都记下来。
沈克勇帮他把镇上的书记约出来喝了杯茶,把地价谈到了两万一亩,比沈明远自己预想的少了一半。
地谈好之后,沈明远又把重点放到了果园和原料上。他花了半个月,骑着辆旧摩托跑了战江周边六个乡镇的果园。菠萝、香蕉、芒果、荔枝,一村一村地看,一家一家地问。
有的果园在坡地上,有的在山坳里,他怕路远送果不及时,专门挑了三家位置居中、产量稳定的果园签了收购意向。又通过战友联系了一家包装厂和一家冷库,先把后路铺上。
设备的事,他也没闲着。周荣发从港岛过来待了五天,把厂区平面布置图和生产线流程都帮他理了个大概。周荣发临走那天,站在坡地上看了一圈,说:“沈生,你这块地选得不错,离港口近,将来运输方便。厂区规划我帮你调整了一下,把冷库和成品库放到靠路这一侧,运输动线短,省成本。”
沈明远把烟抽完,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坡地另一头的沈佳宁。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扎成马尾,正在跟新招的财务说着什么。
沈佳宁抬起头,看见沈明远站在身后,冲他笑了笑。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跟赵明哲在白山沟盯着工地时一模一样的,是那种认准了一件事就往前冲的光。沈家人的血里都有这种一往无前的基因。
沈明远又看了一遍看着眼前这片刚刚平整完的土地。五十亩的坡地,一半用来建主车间,一半留给冷库和成品仓库。再过几个月,这里就会立起一座真正的果汁厂。
海风从港口方向吹过来,把两个年轻人额前的汗吹得微微发凉。远处传来一声长长的汽笛,像是某种无声的预兆。沈明远深吸了一口气,把草帽重新扣回头上。他转身大步朝坡地另一头走去,步伐又稳又急,像在赶一场等了太久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