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华把包子从兜里掏出来,放在赵明哲手边,憨声憨气地说道:“赵经理,这包子是镇上老孙家铺子的,羊肉大葱馅,趁热吃。”
他说完,又看了看隔壁床上的沈佳宁,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沈小姐和杨书记也病了,我这包子……她们能嫌乎不?”
“放着吧,她们醒了会吃。”
正说着,门又被推开了。林韵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脸色还有些白,但人已经收拾得干净了。她换了一件浅灰色的外套,头发重新扎了起来,脸色憔悴,刚从一场大难中缓过来,勉强撑着精神。
她身后跟着几个在职班的同学,手里提着水果和罐头。
“赵经理,我们在职班的同学来看你了,感谢你救了我命。”林韵的声音很轻,目光从沈佳宁和杨薇的床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赵明哲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旁人根本察觉不出来,可赵明哲读懂了。他和林韵早就有了默契。
范威的事过去了。警察没追究,没人怀疑。咱两都安全了。
赵明哲在心里长出一口气,肩膀几不可见地松了一下。这件事其实是他最担心的,甚至比沈佳宁和杨薇还让他头疼。
毕竟,范威是他亲手按进水里溺死的。
林韵低下头,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这是我让食堂师傅熬的骨头汤,放了枸杞和大枣,你……还有这两位女同志,喝点补补身子。”
她说完,退后一步,站到了在职班同学身后,再没有多看赵明哲一眼。
与林韵同屋的圆脸女同学把橘子放在桌上,目光中带着崇敬,语速很快,“赵经理,你可真勇敢。林韵一直说要不是你,她可能就被淹死了……”
“小周!”林韵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声音很轻,但语气里带着制止。圆脸女同学吐了吐舌头,没再往下说。
曹德林在旁边接过话,“林同学,你也受惊了。回头我让食堂给你做点好吃的,压压惊。吴教授那边我也打过电话了,这几天你们先别上山了,在宾馆里把图纸整理整理,等天晴了再说。”
林韵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曹主任”。
她始终没有再看赵明哲,可赵明哲知道,她站在那儿,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她昨晚一定没睡好,今天强撑着来看他,是实在放不下心。可沈佳宁在这儿,她不能多待,不能多说,不能流露出任何多余的东西。她只能站在人群后面,用一桶骨头汤、一兜橘子,来表达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曹德林几人又坐了一会儿,问了赵明哲的身体情况。
赵明哲说大夫讲再观察一天,明天就能走。
曹德林点头,说他让董华明天来接他们出院。
丁学文起身要走时,回头看了一眼隔壁床上的沈佳宁和杨薇,欲言又止,最后只拍了拍赵明哲的肩,说了句“你好好养着,工地有我呢!”,便带着董华出去了。
出门后,董华还问呢,“丁经理,我怎么感觉沈小姐和杨书记怪怪的?”
丁学文诡异的一笑,“明哲太帅了,这人呢!如果太好看,麻烦事就多。”
他拍了拍董华的肩膀,“咱两就没有这种烦恼。”
林韵也跟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赵经理,谢谢你了,你多保重。”然后便随着圆脸女同学出了门。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赵明哲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隔壁床上的沈佳宁。沈佳宁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望着天花板。她没有看赵明哲,但赵明哲知道,她刚才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看在眼里。
“佳宁!”赵明哲叫了一声。
沈佳宁哑着嗓子应了一句,“别说话,我嗓子疼,不想听你说话。”
赵明哲闭上嘴,靠回床头。窗外的雨小了些,从昨天的暴雨变成了绵绵的细雨,打在玻璃上沙沙地响。
杨薇在另一张床上翻了个身,面朝这边,眼睛也是睁着的。她的目光越过赵明哲,落在天花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个人就这么安静地躺着,各怀心事,谁也没有开口。病房里只有雨声和输液管里滴答滴答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响着。
赵明哲心想,也不能总这样,太尴尬了。
他故意哎呦了一声,用手扶着头。
沈佳宁和杨薇几乎同时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脸紧张的看着他。
“明哲,你怎么了?”两人异口同声。
“没事,我真没事!”赵明哲嘴里说没事,可是一直用手揉着太阳穴。
沈佳宁和杨薇不顾还扎着点滴,两人都下了地,举着吊瓶凑到赵明哲身边,眼中全是关切。
刚刚一屋子的阴云被赵明哲这一声哎呦给搅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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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哲见义勇为的事,很快就扩散出去了。
曹德林当天晚上就跟孟庆远的秘书小王报了信,毕竟赵明哲是孟市长很器重的人。
孟庆远听完王秘书的汇报,说了一句:“我明天下午过去看看。”
下午三点,孟庆远带着王秘书到了医院。他在赵明哲的病房里坐了十几分钟,问了问情况,又看了看躺在隔壁输液的沈佳宁和杨薇,最后拍了拍赵明哲的肩膀,说了句,“明哲,你是好样的,见义勇为是好事,但是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掂量一下,不要把自己搭进去,白山沟的活儿你先放一放,把身体养好。”
赵明哲说:“孟市长,我没事,明天就能回去。”
孟庆远摇了摇头:“逞什么能,养好了身体再说。”临走时,他又补了一句:“这件事,市里会通报表扬。你安心养着。”
革安那边,钟大年第一时间接到了丁学文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吼了一嗓子,“什么?明哲救人差点没上来?人怎么样?有没有事?”
听说赵明哲没大碍,他松了口气,又立刻道:“我明天过去。”
第二天,钟大年带着维修公司办公室主任王宏,以及潘西臣、罗永田赶到了安东,带了一兜子营养品和两千块慰问金。
一见面,钟大年的大嗓门响起在病房,“你小子,走到哪儿都给我长脸,这次又长了一次,不过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可不能这么冲动了,万一真出点事儿可怎么办?”
不等赵明泽回答,他又把脸转向杨薇,“杨书记,不是我说你,下雨天非上山干嘛?多危险!”
杨薇红着脸点了点头,“钟总,您批评的对,下次我不会这么冒失了。”
钟大年最后看向沈佳宁,一挑大拇指,“沈小姐,你的事儿,学文都跟我说了,你是这个!哪个老爷们儿有你这样儿的媳妇儿,是上辈子修来的造化。”
整整一天,沈佳宁都没笑过,因为钟大年这句话,她乐了。
潘西臣和罗永田走到赵明哲床边,“明哲,我和老罗商量好了,等你出院就回革安休养,白山沟这边交给他,咱们不能可一个人霍霍不是?”
罗永田也表态道:“赵经理,从四月份到现在,差不多五个月了,你一直在外面,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我和潘经理商量好了,以后咱两换班,正好我也想学学园林这一块的施工。”
赵明哲还想说什么,被潘西臣拦住了,“明哲,这事就这么定了。”
沈佳宁一听赵明哲以后可以回革安了,捂着嘴偷偷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