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半山腰的栈道上,几人轮番呼喊赵明哲和杨薇,董华耳尖,听到上面传来回应声。
“救命,人在这儿呢!”
几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远远就看见浅滩那边围了几个人。
曹德林心里咯噔一下,近乎小跑冲了过去。
“赵经理!”董华抢到他前面,一眼就看见赵明哲躺在沈佳宁怀里,浑身湿透,脸色灰白,吓得他腿一软,差点栽下去,幸亏旁边的小宋拉了他一把。
“杨书记,你没事吧?”
“沈小姐,这……到底怎么了?”
沈佳宁一抹脸上的雨水,“别问了,赶紧救人,去医院。”
丁学文跟曹德林两个人把赵明哲架起来,几个工人轮流背着,一路小跑往山下送。
沈佳宁和杨薇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跑。
林韵落在最后,虽然身上没劲,她也咬牙坚持着。
几人终于艰难的回到宾馆。
许淑华一直在宾馆门口等着,看见女儿浑身湿透地回来,嘴唇都紫了,心疼得直掉眼泪,“小薇,快,快回屋,冲个热水澡,换身衣服。”
“妈,现在没时间,明哲昏过去了,我得陪着去医院。”杨薇坚持不肯,非要跟着去医院。
许淑华拦不住,只好由她去。
一辆切诺基再加上风景区的破旅行车,拉着赵明哲、沈佳宁和杨薇去了最近的医院。
林韵也想跟去,可是紧急赶过来的派出所张所长拦下她,“等等,总得有个人跟我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姓范的学生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们为什么要冒雨上山?”
“张所长,能不能让我回屋换件衣服?”林韵冻的小脸惨白,嘴唇发紫,站在宾馆里摇摇欲坠,要不是同屋的圆脸女生扶着,几乎站不住了。
张所长并没有对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女生起疑心,挥挥手,“快去吧!我在楼下等你。”
林韵回去冲了个热水澡,换了干净衣服,圆脸女生去厨房给她煮了一大碗红糖姜汤,林韵全喝了,身上终于有了力气。这段时间,她把赵明哲教他说的话回忆了一遍,确认万无一失后,这才下了楼。
“张所长,我现在没事了,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张所长摊开笔记本,态度温和,“林同学,慢慢说,当时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雨上山?”
“张所长,我是想看看雨中的白山沟,你也知道,我们这次来就是做毕业设计的,吴教授对白山沟的设计有很大一部分跟水有关,只有在下雨的时候才能看到神韵,至于范威同学,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上山,但我想,可能是和我一样的目的吧?我们是在山上见到的,还没多说几句话,他脚下一滑,就掉到水里了,我想拉他,但是我力气太小,根本拉不住,反而被他带到水里去了。至于赵经理,他当时正在上山,看到我们两个落水,跳进水里救我们,他是见义勇为……”
张所长不疑有他,将林韵的话记录下来。在职班的其他同学也在一边,帮忙跟张所长解释。
张所长本来就没什么疑心,雨这么大,山陡路滑,出这种意外也算正常。再看看这位林同学,楚楚可怜,哪里像杀人凶手?
张所长让林韵在笔录上签了字,随后把范威的尸体运走了。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林韵回到房间时,天已经黑透了。
圆脸女生把饭打回来,林韵只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小林,你好好休息吧!今天太吓人了,以后再下雨千万别上山了,就是不知道范威的家人知道这事会有什么反应,我想一定很伤心吧!”圆脸女生拿着饭盒出去了。
林韵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想起赵明哲昏迷前看她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有责怪,有心疼,有后怕,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终于哭了出来。这一次,她哭得毫无保留,把这一天所有的恐惧、后怕、委屈和感激全哭了出来。
窗外,雨还在下。可她已经不觉得冷了。
赵明哲救了她第二次,这一次和郭建华那次不同,他是用命救她啊!
“明哲,你一定要尽快好起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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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哲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急诊大夫检查了一遍,说没什么大碍,就是体力透支加上受寒,输两瓶液,睡一觉就好了。沈佳宁和杨薇守在病床边,谁也没走。
曹德林安排车要送她们回去休息,沈佳宁摇头,杨薇也摇头。曹德林没办法,只好让人送了两床毯子来,又从宾馆拿了两件干衣服送来。
赵明哲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上的乌青褪了些,可人一直没醒。
沈佳宁坐在床边,一只手攥着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杨薇坐在床的另一边,靠墙的椅子上,瘦削的身子单薄的吓人,嘴唇也是紫的,可她一句话没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赵明哲。
许淑华也到了医院,想把女儿劝走,可劝了半天,杨薇只回了一句“妈,我没事”。
许淑华叹了口气,看看赵明哲,又看看沈佳宁,摇着头走了。
两个女人守着同一个男人,病房里安静得只有输液管里滴答滴答的声音。
沈佳宁不说话,杨薇也不说话。两人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后半夜,赵明哲醒了一次。他睁开眼,看见左边是沈佳宁,右边是杨薇,两个人都呆呆地坐在那儿,像两尊泥像。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们……怎么还不走,留着这儿干什么……”
沈佳宁听见他出声,眼泪又下来了,攥着他的手说:“你别管我们,先把液输完。”
杨薇也站起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说:“还有点烧,别说话了。”
“明哲,你饿不饿?这里有曹主任送来的粥……”
赵明哲摇摇头,看着她们俩,心里翻江倒海,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眼睛又闭上了。
第二天早上,赵明哲的烧退了,人也清醒了。
当过侦察兵的人体格就是棒!
可沈佳宁和杨薇都倒下了。两个人也都掉在水里了,又在雨里呆了那么久,昨晚夜里守了一宿,早就撑不住了。天亮的时候同时开始打喷嚏、流鼻涕。
大夫来了一查,两个人都发烧了,嗓子也哑了,一个三十八度五,一个三十八度二。
大夫给她们也开了药,安排在同一间病房里输液。沈佳宁和杨薇并排躺在两张病床上,中间隔着一把椅子,谁也没看谁,可谁也没说要换房间。
赵明哲从病床上爬起来,走到她们俩的床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唇动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们俩……让我说什么好。”
沈佳宁哑着嗓子瞪他,“你少废话,回去躺着去。”
杨薇没说话,只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别站在这儿。
赵明哲站了一会儿,最后到底被护士撵回到床上。
没过多久,走廊里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曹德林第一个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丁学文和董华,三个人手里拎着水果、罐头、奶粉,还有一兜子从镇上买的包子。
“赵经理,你可吓死我们了!”曹德林一进门就大步走到床边,把东西往床头柜上一放,搓着手上下打量赵明哲,脸上的表情又后怕又庆幸,“你说你,救人是好事,可你也得顾着自己的命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怎么办?让白山沟怎么办?孟市长要是知道了还不得骂死我?”
赵明哲靠在床头,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还是没什么血色。他笑了笑,“曹主任,我这不是没事了吗?我这体格,再泡一会儿也死不了。”
丁学文在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语气比曹德林沉稳些,可眉头也拧着,“明哲,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先喊人。你一个人往水里跳,万一出了事,让我怎么跟钟总和周局长交代?”
他说着,看了一眼隔壁床上输液的沈佳宁,又看了一眼靠窗那张床上输液的杨薇,压低声音,“你这一跳,把沈小姐和杨书记也带下去了,多危险啊!”
赵明哲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沈佳宁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装睡。
杨薇侧身躺着,面朝墙壁,瘦削的肩膀微微起伏。
赵明哲收回目光,没敢多说话。看到她们两个这样,头开始一阵阵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