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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佳宁第一个冲进去。病床上，沈维岳戴着氧气面罩，脸色灰白，闭着眼，一动不动。这个曾经指挥过千军万马、声音洪亮的老军人，此刻像一截被风吹折的老树。
沈佳宁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蹲在床边，攥着爷爷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哭得浑身发抖。
沈贵英也哭了，她捂着嘴，眼泪无声的流淌着。
沈克勤双眼死死盯着父亲，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爸，你一定能挺过来，一定能！”
只可惜，沈维岳听不到。他现在还没醒过来。
没过多久，几人就被护士赶了出去。
从病房出来，沈佳宁靠在走廊的墙上，眼睛红肿，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明哲，爷爷这个样子，我实在没心情结婚了，不如……”
赵明哲没等她说完，直接点头，“好，婚礼推迟，等爷爷好了再说。这段时间你好好护理爷爷，革安那边你不用操心，鼎盛有春姐，东海机械我找个人盯着。”
沈佳宁抬头看着他，眼泪又下来了。她伸手把他拽过来，额头抵在他胸口。赵明哲拍了拍她的背，不停的安慰，“你放心，吉人自有天相，爷爷一定会没事的。”
第二天下午，沈克勇带着苏静文和沈明远从战江飞回来了。沈克勇在病房里站了好一会儿，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脸上没什么表情。苏静文也是大夫，她去跟主治医生了解情况，沈明远则把赵明哲拉到了医院外面的花坛边上。
沈明远瘦了，也黑了不少，战江的太阳把他的脸晒成古铜色，可那双眼睛比以前更亮。
他从兜里摸出烟，递了一根给赵明哲，自己点上一根，吸了一口，“明哲，果汁厂那边，设备已经全部到位了，周荣发在调试，按计划下个月就能正式投产。第一批订单已经跟港岛那边谈好了，走出口。”
他顿了顿，看着赵明哲，“本来想让你去战江看看投产仪式的，现在这情况……”
赵明哲说：“明远哥，厂子的事，你盯着就行。这边爷爷的情况还不稳定，佳宁走不开，我也不能走。”
沈明远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两人在花坛边上把烟抽完，沈明远拍了拍赵明哲的肩膀，转身往病房走。
那天晚上，赵明哲和沈佳宁守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沈佳宁靠在赵明哲肩膀上，闭着眼，呼吸很轻。
窗外的夜色很深，走廊里的灯很亮。赵明哲知道，这一关，他得陪她走过去。
******
两天后，沈维岳醒了。
老爷子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抬手摸了摸脸上的氧气面罩，然后皱着眉，用那只还扎着输液管的手，颤颤巍巍地要把面罩扯下来。
沈佳宁第一个看见，扑过去按住他的手，眼泪又下来了，“爷爷，您醒了？别动，手上有针！”
沈维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声音又哑又弱，可那股子脾气一点没变，“这玩意儿……不得劲……”
沈克勤一边笑，一边跑出去叫来大夫。
大夫检查了一遍，说老爷子恢复得比预想的快，当过兵的人底子就是好，再观察几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了。
沈家人都松了一口气。沈贵英靠在墙上，闭着眼念了句“阿弥陀佛”。
苏静文跟大夫又确认了一遍后续康复方案，拿着小本子一条条记下来。
沈维岳转普通病房的第二天，就把全家人叫到床前。
他半靠在枕头上，脸色还是灰白的，可眼睛比前几天亮了不少。他看了看沈克勇，又看了看苏静文和沈明远，“老大，你们一家三口，回战江去，别耽误工作。”
沈克勇说：“爸，我们假都请好了，不着急回去，再陪您几天，等您彻底好了再走。”
“陪什么陪！”沈维岳的声音不大，可语气里的分量一点没减，“我还没死呢，用不着你们守着。工作要紧，回去。”
沈克勇还想说什么，被苏静文拉了拉袖子，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沈维岳又转向沈贵英：“贵英，你也回去，别因为我耽误了工作。”
沈贵英张了张嘴，叫了声“爸”，眼圈又红了。沈维岳摆了摆手，没让她往下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沈佳宁身上。沈佳宁知道爷爷要说什么，抢先开了口：“爷爷，我不回革安。我留下来照顾您。”
沈维岳皱了皱眉：“你也有你的事……”
“爷爷！”沈佳宁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股沈家人特有的执拗，“您听我说，大爷和姑姑都是有工作的人，他们请假一天两天行，时间长了肯定不合适。我自己做生意，时间自由，公司那边我会打电话交代好，不会耽误事。我留下来最合适。”
沈维岳看了孙女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可嘴角那点弧度分明是欣慰，“你这丫头，跟你爸一样犟。”他没再坚持，算是默许了。
送赵明哲回革安那天，沈佳宁把他送到医院楼下。她穿了件素色的毛衣，头发随便扎着，这几天没怎么睡好，眼圈底下两团青黑，可精神比前几天强了不少。她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拉着赵明哲的手，半天没松开。
“明哲，回去之后，不许和杨薇单独见面。”她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赵明哲点头，“我知道。”
沈佳宁沉默了几秒，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了，“白山沟那次，你昏过去的时候，我当时以为你死了，说如果你醒过来，你和杨薇的事我不管了，三个人在一起也行……”
赵明哲瞪大了眼睛。他盯着沈佳宁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沈佳宁这种醋坛子，居然会说出这种话，实在让人想不到。
沈佳宁低下头，“那时我着急，说话没经过大脑，想的就是只要你活过来，怎么样都行，后来你醒了，这句话当然不算数了，可杨薇她当真了，后来还找过我，就是我们回革安那天的中午，在小饭店……”
赵明哲愣住了。杨薇找过沈佳宁，两个女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谈过这么荒唐的话题。
“你……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赵明哲的声音有些发干。
沈佳宁苦笑了一下：“那时候你刚从医院出来，我怎么跟你说？再说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没想到她当真了。”
她顿了顿，看着赵明哲的眼睛，“明哲，你可别误会，我是不会同意的，我告诉你这件事，就是想让你知道，她那边，你得有个了断。杨薇再这样下去，最后害的是她自己。”
沈佳宁深吸一口气，“就算我同意，杨家也不会同意的，杨薇的爷爷和父亲都是领导，他们怎么可能……你懂我的意思吗？”
赵明哲实在是无话可说了，他怎么能想到两个傻女人背后把他当成物品交易，最后只说了四个字，“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