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什么……”赵明哲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带着他的态度,“这是不可能的,你把我忘了吧!你条件这么好,找个什么样的小伙子找不到,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杨薇抬起头,眼圈红了,可嘴角是翘着的。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我也想把你忘了。可是做不到啊!”
“做不到也要做!再这样下去,只会把你自己毁了。人,从来不是为自己而活的,不要忘了,你还有爷爷,还有父母。有些事,过去也就过去了,回不来了,有些人,错过就是错过了……人要学着向前看。”
“明哲!”杨薇突然扑到他怀里,死死抱住他,两瓣苍白冰凉的唇吻上了赵明哲,两行泪顺着杨薇的脸颊流到了赵明哲嘴里。
赵明哲想把她推开,可是杨薇就像不要命似的,两条胳膊死死抱住他。
杨薇的吻像是诀别,吻了几秒钟后,她主动毅然推开赵明哲,转身开了院门。
赵明哲站在路灯下,眼看着杨薇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
夜风吹过来,把台町两旁老槐树的枯叶吹得沙沙响。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路灯的光一团一团地落在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个人在黑夜里走一段看不到头的路。
赵明哲点了支烟,抬起头,烟圈在路灯下袅袅上升,转眼消散。
又要去燕京了,只不过这次意义非凡。要是真的成了全国五四青年奖章获得者,他重生时立下的目标可就超出预期,甚至称得上惊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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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上午,赵明哲、杨薇跟着周向明到了沈城。周向明提前跟团省委那边对接好了,住在省委招待所,一栋灰色外墙的老楼,紧挨着省委大院,门口有武警站岗,楼道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安顿住下后,周向明说:“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去团省委找朱书记汇报材料的事。”
赵明哲没休息,他打了个车去了陆军总院。既然到了沈城,必须要去看望一下老爷子和沈佳宁。
沈维岳恢复的不错,已经能靠着枕头坐起来了,脸色照比上次也强了很多。
赵明哲把在路上买的两兜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跟沈维岳问了好。
沈佳宁坐在床边削梨,看见赵明哲进来,手里的梨差点滚到地上。
“你怎么来了?”她站起来,脸上又惊又喜。
“呵呵!到团省委汇报工作……”赵明哲之前没打招呼,就是想给沈佳宁一个惊喜,他将自己即将进京的事说了出来。
沈佳宁高兴的差点叫出声来。她也在省外经委工作过两年,当然知道全国五四奖章的分量,真没想到赵明哲居然能走到这一步,虽然还没明确拿奖,但是进京足以说明问题,至少辽省团委很重视。
“小赵,过来,陪我聊聊天,具体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沈维岳的语速很慢,他现在还不能动,只能靠在床头和赵明哲说话。
赵明哲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沈爷爷,团省委让我去一趟……”
他怕老爷子听不清,说的很慢。
沈维岳点了点头,目光里有一种过来人的了然,“不错,全国五四青年奖章,分量不轻。你去了,别慌,该说什么说什么。你那些事,不是编出来的,经得起看。”
“沈爷爷放心,我就照实说。”
沈维岳忽然问了一句:“材料是谁帮你写的?”
“杨薇,维修公司党委副书记。她以前在市委党办工作,文笔很好,就连革安团委的周书记都夸。”
沈维岳没再说什么,只“嗯”了一声。可沈佳宁的脸色,一瞬间变了一下。她刚才光顾高兴了,忘了还有杨薇这个人了。
沈佳宁低头继续削梨,可比刚才慢了许多。等沈维岳睡下了,她送赵明哲到楼下,站在住院处门口的台阶上,两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不说话。
赵明哲看她这个样子,知道她又开始担心了。沈佳宁什么都好,就是太小心眼了,杨薇这两个字简直就禁忌。
“佳宁,你放心,这次进京,不光是我们两个,还有周书记,还有团省委的领导。”
沈佳宁抬起头,咬着嘴唇,好一会儿才说:“这些我都知道,她帮你写材料,我不该说什么,这是正事。可我心里就是……不是滋味。她帮你写材料,帮你跑关系,帮你铺路。我……除了能赚点钱,好像什么都帮不上。”
赵明哲伸手握住她的胳膊,“能赚钱还不行吗?你知道老丁他们几个都羡慕我呢!每次我掏出华子,说这是我媳妇买的时候,他们眼珠子绿的像狼。”
沈佳宁噗嗤一声笑出来,心情好了很多,“可我总觉得,她离你越来越近了,我却离你越来越远。”
沈佳宁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鼻音,“明哲,我不是不信你。我就是怕。”
赵明哲把她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秋天的沈城,风里带着落叶的焦味。他拍了拍她的后背,“佳宁,你要记住一件事。杨薇帮我,是工作。我不糊涂。”
沈佳宁在他肩上靠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用力擦了一下眼角,说:“行了,你走吧。到了燕京给我打电话。我知道自己这样挺讨厌的,我会尽力改的,不过你要记住我说的话,不许跟她单独待着。”
赵明哲笑了,“记住了。”
赵明哲回到省委招待所时,周向明已经回来了,说朱书记看了材料很满意,明天上午见一面,做个简短汇报,晚上的火车进京。
杨薇也在房间里整理材料,桌上摊着三份材料,每份都用回形针夹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支钢笔和一个笔记本。
“材料我都整理好了。一份给朱书记汇报用,一份去团中央时用,一份备用。”
赵明哲在椅子上坐下,翻了翻那份材料。每一页都用红笔做了标注,重要的数据下面画了波浪线,见义勇为那一段旁边还贴了一张小纸条,写着“口述时注意语气,不宜过快”。赵明哲看了一会儿,把材料放下,说:“杨薇,辛苦了。”
杨薇正在整理另一份文件,闻言手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不辛苦。这是我的工作。”可赵明哲分明看见,她捏着档案袋的指节微微发白。
第二天上午,周向明带着赵明哲和杨薇去了团省委。朱一鸣的办公室在三楼,宽敞明亮,书柜里摆满了文件和书籍。朱一鸣接过材料,翻了一遍。
这份材料他在赵明哲获得省五四青年奖章时就看过,这次着重看的是补充部分,也就是赵明哲见义勇为那一块。
朱一鸣看完后抬起头,目光越过赵明哲,落在杨薇身上。
“杨薇同志,这份材料是你执笔的?”
杨薇站起来,“是的,朱书记。”
“写得很好。结构清晰,重点突出,尤其是见义勇为那一段,没有用空话套话,全是细节。”朱一鸣把材料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退伍不褪色’这个提法也好,符合当前中央对退伍军人工作的重视方向。听说你以前在市委党办工作过?”
“是,在党办工作了三年。”
朱一鸣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难怪,笔头子硬,逻辑清楚。赵明哲同志的事迹本身过硬,但能写成这样,你这个执笔人功不可没。”
他转向周向明,“向明,这个材料可以作为咱们省今年典型材料的范本,给其他地市参考。”
周向明乐的连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