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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鸟车留给沈佳宁，赵明哲是坐大客走的，回到革安已经是下午。刚到家，他的传呼机就响了，是钟大年办公室的号码。
赵明哲回过去，钟大年的嗓门从听筒里出来，震得耳朵嗡嗡响，“明哲，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哈哈，是好事。”
赵明哲应下，他不知道钟大年口中的好事什么。晚饭时间到了，他下了楼，进了父母家。
大哥赵明伟正陪着赵德贵喝小酒，侄子小光抓着一块炸刀鱼吃的正香，厨房里传出母亲和大嫂孙丽的声音。
赵明哲一进门，刘桂香就从厨房里出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焦急问道：“大哲，佳宁爷爷怎么样了？”
“爸，妈，没事了，老爷子今天醒过来了，转危为安了。”
刘桂香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心疼转到关切，“老爷子多大岁数了？太吓人了，这病可大意不得。佳宁呢？她在沈城照顾老爷子？”
赵明哲点头，“是，她不放心，反正自己做生意，时间灵活，就留下来照顾了。”
赵德贵放下酒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跟你妈，得去看看老爷子，礼数不能缺。”
赵明哲抬起头，“爸，您腿脚不方便，路又远……”
“远也得去。”赵德贵打断他，语气少有的坚决，“人家老爷子住院，咱家一个人都不露面，像什么话？让你妈做点拿手的带上，不管多少，都算咱家一点心意。”
刘桂香立刻附和，“对，我明天早上起来蒸点包子。老爷子刚醒，得吃点软和的。我做个鸡蛋羹，再炖个排骨汤，炒两个清淡的菜，用保温桶装着，到了还热乎。让你大哥送我们去。”
赵明哲看着父母，心里一热，没再拦。
第二天一早，刘桂香天没亮就起来忙活，蒸了两笼包子，炖了一锅排骨汤，又炒了山药木耳和虾仁豆腐，装了满满四个保温桶。
7点，赵明伟把鼎盛那辆小面包开到楼门口，赵德贵换了一件干净的藏蓝中山装，把拐杖靠在车门边，慢慢坐进后座。
“大哲，你放心，有我呢！”赵明伟跟赵明哲打了个招呼，开车上了沈大高速。
到了陆军总院，昨晚接到电话的沈佳宁在住院部门口等着。她看见赵德贵拄着拐杖从车里下来，刘桂香怀里抱着四个保温桶，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跑过去接过保温桶，嘴里不住地说：“叔叔，阿姨，你们怎么还专门跑一趟，这么远的路……”
刘桂香拍拍她的手，“傻孩子，这么大的事，我们能不来吗？你爷爷在哪个病房，快带我们去。”
进了病房，沈维岳正半靠在床头，鼻子里还插着氧气管，可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他看见赵德贵拄着拐杖进来，愣了一下，随即挣扎着要坐直身子。赵德贵几步走过去，按住他的胳膊：“老首长，您别动，躺着就好。”
沈维岳看着眼前这个腿脚不便的老工人这么远特意来看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们有心了。”
刘桂香把保温桶打开，把鸡蛋羹和排骨汤一样一样摆在床头柜上。她舀了一勺鸡蛋羹，递到沈维岳嘴边，“老爷子，您尝尝，我自己做的，不知道合不合您胃口。”
沈维岳张嘴吃了，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好吃，比医院的饭强多了。”
他又吃了一个芹菜馅的包子，喝了两口排骨汤，咂了咂嘴，“这汤炖得烂，香。”
沈佳宁站在旁边，看着爷爷一口一口地吃刘桂香带来的饭菜，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硬是没掉下来。
赵德贵和刘桂香在病房里坐了大半个小时，说了些家常话。赵德贵不善言辞，说得断断续续的，可沈维岳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临别时，沈维岳一定让沈佳宁把赵家老两口送到楼下
赵德贵和刘桂香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沈维岳靠在枕头上，闭着眼养了一会儿神，忽然睁开眼，看着坐在床边削苹果的孙女。
“佳宁。”
“嗯，爷爷？”
“赵家虽然家境一般，但明哲的父母，都是善良人。你能嫁过去，我也放心了。”沈维岳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沈佳宁削苹果的手停了一下。她低下头，把最后那圈皮削完，才开口，“爷爷，我知道。”
沈维岳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只可惜，因为我的病，耽误你们的婚事了，本来日子都定了……”
沈佳宁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碟子里，推到爷爷面前。她咬了咬嘴唇，声音不大，可很坚定，“爷爷，什么都没有你的身体重要。等你好了，我再和明哲结婚。不着急。”
沈维岳看着孙女，没再说话，只伸出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窗外，沈城的秋天已经很深了，梧桐叶子落了一地。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监护仪偶尔发出的几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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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哲到了钟大年的办公室。杨薇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钟大年坐在办公桌后面，李逵的脸上露出弥勒佛似的笑容，见赵明哲进来，直接站起来，拍着他的肩膀，“明哲，全国五四青年奖章！正式报上去了！省里已经批了，马上就报团中央！”
赵明哲一时没反应过来。钟大年把那份材料递给他，又指了指杨薇，“这事你得好好谢谢杨书记，材料是她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周书记那边也是她跑前跑后联系的。”
赵明哲转头看杨薇。她坐在沙发上，故意没看他。可赵明哲清楚看到她眼圈底下有两团青黑。显然这几天她没休息好。
赵明哲有些心疼。
“杨书记，谢谢你。”
杨薇终于抬头了，“赵经理，晚上我请周书记和几个团市委的人吃饭，你要出席，钟总最好……”
钟大年连连摆手，“我就算了，团市委的都是有文化的年轻人，我这种粗人就算了，就由杨书记代表了，饭菜一定要硬，不能让领导们笑话咱们维修公司寒酸。”
当天晚上，杨薇代表维修公司宴请周向明和团市委的工作人员。赵明哲也出席了。
周向明兴致极高，端着一杯白酒，站起来冲在座的人说：“我现在最大的期望，就是赵明哲这个名字在明年的五四，能出现在人民大会堂的领奖台上！”
他仰头干了，又倒了一杯，拍着赵明哲的肩膀，“明哲，我干团工作这么多年，如果能亲手推一个全国典型上去，值了！”
周向明喝了不少，散席时已经有些站不稳了，团市委的两个干事把他扶上车，赵明哲和杨薇在饭店门口站着。
周向明回头，“明哲，你准备一下，过两天要去燕京。”
夜风从街口灌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我送你回去。”赵明哲说。
杨薇没有推辞。两人沿着台町的小路慢慢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一路上谁都没怎么说话。
到了杨家院门口，杨薇站住了，抬起头，看着赵明哲。月光照在她脸上，她比之前又瘦了一些，下颌的线条更明显了，可那双眼睛还是赵明哲记忆里的样子，温和，有光。
“明哲！”她开口，声音很轻，“出事那天，你昏迷的时候，佳宁说过……”
“我知道了，佳宁跟我说了，杨薇，那时候她是急昏了，乱说话，你别当真。”
“不，我要说！”杨薇勇敢的抬起头，“我就是想说，我觉得，如果沈佳宁能接受，我也能接受，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