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落槐镇的死寂被一阵沙沙沙的异响打破。
便见惨白的月光下,镇子道路两侧那数十株古槐树,竟是剧烈蠕动起来。
无数条粗如儿臂的蔓藤和枝丫,从树冠与地底泥土中疯狂暴长,延伸。
这些蔓藤和枝丫好似千万条水蛇顺着家家户户的门缝,窗棂以及屋顶瓦片,钻入了所有镇民的卧房之中!
“嘎吱……嘎吱……”
原本紧闭的院门与房门,被缓缓推开。
白日里的那些农夫,货郎,妇人,孩童,全都步伐僵硬地走了出来。
他们身上的皮肤干瘪开裂,呈现出犹如老树皮般的粗糙之感。
眼眶中已经被绿色填满。
一条条细密的墨绿色枝条自他们的七窍中钻出,在半空微微抖动!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更没有半点活人气息。
这便是木乾元在这里五年最大的成果。
让这些百姓白天是活人,晚上是树人。
此刻这些树人从大街小巷中不断涌出,如同一片死灵黑潮,朝着客栈而去。
……
客栈二楼。
“悉悉索索……”
一阵极其细微的摩擦声,自地板与墙壁夹层中悄然响起。
客栈走廊处,负责前半夜值守的一名玄衣正抱着长刀打盹。
白日里,他们探查过小镇,没有什么异常。
加上他们的镇妖司盛名在外。
因此虽然是值夜,但这位玄衣也不觉得谁敢来招惹。
打个盹也没关系。
就在这时,一股浓烈的草木腐朽腥味冲入鼻腔。
他猛地睁开眼,便见脚下的楼板与四周的木墙之内,不知何时竟然钻出了数十条粗如巨蟒的漆黑树藤,正朝着他的脚踝与脖颈极速缠绕而来!
“敌袭!!”
值守玄衣狂吼出声的同时,手中佩刀悍然出鞘,一道雪亮刀气当空斩落!
“噗嗤!”
坚韧如铁的树藤被斩断数截,喷溅出大片墨绿色的树汁,将地板腐蚀得滋滋作响!
轰!
两侧客房的门被撞碎。
柳成峰以及另外几名玄衣从屋内暴射而出,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倒吸凉气。
便见整座客栈的梁柱、楼梯、门窗,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藤蔓彻底包裹。
整间客栈已经成了一座巨大的木笼。
无数生满倒刺的枝条在虚空中狂舞,封死了所有的退路,正以铺天盖地之势向着八人绞杀而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名新晋玄衣卫挥刀劈碎数根袭来的藤条,骇然大叫。
他才刚加入镇妖司,没有想到就面对如此诡异的情况。
沈砚同样斩断袭来的枝条,眼神冷冽。
这些漫天狂舞的藤蔓虽然能被斩断,但地底深处的邪煞之力源源不绝。
斩断一根便会立刻催生出两根,若是一直被困在这封闭的客栈之中,迟早要被生生耗死!
此刻沈砚也明白了他白日里看到的灰色气体是什么。
是草木腐败的气息,里面蕴含的勃勃生机,应就是这些妖异蔓藤了。
“随本官杀出去!!”
柳成峰能当上玄卫,那也是经验丰富之辈。
知道不能被困在这里,他一马当先,体内真气轰然爆发。
手中斩妖刀泛起银白刀光,一刀斩出,狂暴的刀浪瞬间化作一道数丈长的刀芒!
轰隆隆!
坚韧无比的厚重木墙与漫天藤蔓在这一刀之下被斩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柳成峰一跃而起,领着身后的队伍朝外冲杀而出!
沈砚留在末尾。
手中斩妖刀不断挥舞,长刀在空中拉出一片密不透风的青色刀幕。
将那些从背后袭来的狰狞巨藤尽数斩成漫天碎屑。
其余玄衣则是将注意力放在两边袭来的蔓藤上。
蔓藤虽然无穷无尽,但前有半步通玄的柳成峰开道。
后面有实力最强的沈砚断后。
剩下六人也都是凝罡好手,硬生生从客栈中杀了出来。
“呼——!总算冲出来了!”
众人落在青客栈外面,微微有些气喘。
只是还没等他们庆幸完,最前方的柳成峰身体陡然一僵,头皮发麻。
沈砚抬眼望去,亦是瞳孔一缩。
只见在他们的四周黑压压地站满了数以千计的身影。
不仅是街上有,屋顶,院墙,也都是密密麻麻的身影。
那些镇民的双臂已经异化成了长满倒刺的枝条。
这些镇民抬头,眼中散发出惨绿色的幽光,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将他们八人包围。
玄衣们见到这一幕,如坠冰窖。
原本以为从客栈里逃出来,就没事了。
哪曾想这外面的景象,竟是比客栈内还要凶险。
早知道外面是这样,他们还不如待在客栈里。
面对那些蔓藤,总比面对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镇民强。
“吼——!”
伴随着一阵宛如枯木摩擦般的刺耳咆哮,成百上千名面容枯槁的镇民动了!
“杀!”
柳成峰一咬牙,率先冲杀而出。
剩余玄衣也只能被迫迎战,要想出去,只能杀出一条血路。
一时间,街道上刀光弥漫。
斩妖刀迎着扑杀而来的镇民狠狠劈砍了上去!
铛!
兵刃斩在这些镇民身上的瞬间,众玄衣脸色一变。
他们感觉像是砍在了坚韧无比的古树老皮上。
火星和木屑四溅。
刀刃即便切开了皮肤,也被里面密密麻麻犹如钢索般粗壮的木质纤维抵挡。
要想将一名镇民彻底斩断,需要的罡气是平常斩杀正常人的数倍。
不过片刻功夫,两名新加入的玄衣便消耗颇大,额头见汗。
而更让他们绝望的还在后面。
那些扑杀而来的树人镇民,左臂迅速膨胀,眨眼见便化为了一面厚重木盾。
右臂则是不断拉长,成为一杆锐利木枪。
一手持盾,一手持枪,朝着八人挤压而来。
而在后方的房屋,矮墙上,还有数百树人双手齐扬。
破空声呼啸而至。
便见一根根如粗儿臂的木刺撕裂夜空,好似强弓劲弩齐射,铺天盖地的朝着他们攒射而来。
正面是木盾长枪,远处是不断射来的木刺。
在场玄衣皆是头皮发麻,这一刻他们感觉面对的不是镇民,而是一支军队。
就连沈砚都惊诧万分,大开眼界。
铛铛铛!
密集的木刺如雨点般落下。
众人将手中斩妖刀舞得密不透风,不断将木刺磕飞。
只是他们一边要抵挡近身木枪,一面要抵挡木刺,罡气又消耗巨大,总有顾此失彼的时候。
一名玄衣护体罡气被震散,他还没来得及反应。
便被一根木刺贯穿了左肩,狂暴的力道带着他向后滑退数米。
玄衣闷哼一声,鲜血喷涌而出,整条左臂失去知觉。
见手下受创,柳成峰双目赤红,彻底发了狠!
“狗杂碎,给老子开!”
柳成峰体内真气狂涌,双手握住斩妖刀,猛地举过头顶。
迎着前方的木盾阵型全力一斩!
轰隆隆——!
一道长达数丈,璀璨耀眼的半月形刀浪撕裂长空!
狂暴霸道的真气刀芒过处,正面的数十名镇民,在这一刀之下被绞碎成漫天飞扬的木屑与血雾。
正前方被清空出了一片十余丈宽的空旷通道!
玄衣们振奋,只是还没振奋完,周围街道与两侧屋顶上的树人便迅速将这缺口填满。
任凭柳成峰如何疯狂挥刀,前方永远是数不尽的木枪与重盾,八人被死死围困在原地,可以说是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