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军。”
中郎将迈步上前。
赵慎行的思绪被打断,“何事?”
中郎将道:“末将在想,要不要将此事通知州牧大人,然后让其上报朝廷?”
不待赵慎行回话的。
一旁的周景安出声道:“万万不可。”
中郎将闻言一怔。
周景安走到赵慎行身旁,表情异常严肃,
“京城的水很深,且幕后之人尚未查出。
若州牧大人将此事上报朝廷,就算是密信也不安全。
北境铁矿可是咱们的先机,若是利用好这一点儿,可以让北鞑吃个大亏!
可一旦此事被京中的奸细得知,怕是用不了多久,北鞑便会知晓。
届时,咱们便等于白白错失了良机!”
赵慎行闻言,点了点头。
周景安虽平日里吊儿郎当。
可在正事上,他的思绪比谁都清晰。
否则,他也不会做出射伤赵慎行,以阻止其前往西蜀联姻之事。
中郎将看向周景安,眼神中难掩惊异。
说实话,他对什么权贵、皇子的,没什么好印象。
他甚至都觉得周景安是来北境镀金的。
可如今听闻周景安的这番话,倒是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说得没错,此事事关重大,绝不可贸然行事。”
赵慎行看向周景安,“你觉得,该通过何种方式来告知朝廷?”
“暂不告知。”
周景安道:“京中真正能信得过的人没几个,派心腹送信亦不安全。稳妥起见,待我归京之日,再当面将此事报于父皇。”
“那便这么办吧。”
赵慎行点头,对着中郎将吩咐道:“通知今日来此的所有兵卒,皆不可泄露铁矿信息分毫,否则,将以叛国罪论处。”
“喏。”
中郎将转身,亲自前去传达军令。
周景安轻声问道:“监军大人准备如何开采?”
“八大关隘的兵卒守城都紧张,定不能来此开采铁矿。
否则万一有了战事,想要赶回去根本来不及。”
赵慎行望着矿山,轻声道:“如今也只能从民间征调矿役了。
此事可通知州牧,就说连年征战,城墙年久失修,需征调五万青壮劳役,修缮水坝、城墙。”
“五万?”
周景安皱眉,“如此,会不会影响开荒?”
赵慎行道:“不妨碍的,第一批铁可优先炼制农具,开荒速度反而会加快。”
一名老卒开口道:“监军,北境的铁匠可没多少,而且技艺远不如中原,复杂的农具,他们可能打不来。”
周景安笑了笑,“放心,监军大人家的二夫人,出身墨家。
虽不属擅长机关术的那一脉,可也懂些机关皮毛。
但就算是皮毛,也已胜过中原诸多铁匠。
区区农具,不在话下。”
老卒双眼一亮,“这倒是个好消息。”
出身墨家,那岂不是说除了农具外,军备也无需另外寻人了?
赵慎行并未言语。
墨有容处理这些事情自然绰绰有余。
她只需来此教那群铁匠一段时间,铁匠们便可打造出合格的农具和军备。
但若是想打造精良军备以及城防器械,墨有容还办不到。
毕竟北墨家最擅长的并非机关之术。
也就是说,北境还缺少一位精通机关术的墨家翘楚。
可惜赵慎行联系不到张遁一,不然倒是可以让其帮忙引荐一下。
……
与此同时。
中原大地,兵家。
相比起北境还未褪去的严寒,中原早已万物复苏。
观沧海身上的棉袍也已换成了长衫。
石屋前。
他有些嫌弃地盯着前方少年,“姓张的,你没完了是不是?都三天了,还不离开?难不成你真想让观某与你动真格的?”
说话间,原本内敛的观沧海眼神逐渐凌厉。
一股宛若实质般的杀伐气,也开始弥漫。
“看你这小气样儿,不识闹。”
张遁一神色懒散,打了个哈欠,“动真格的?还是免了吧。你我之间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万一在兵家之地把你伤了,可不太合适。”
“是吗?”
观沧海嘴角含笑,迈步,手掌握住剑柄,“那今日,观某便领教一下道家高招。”
“得得得。”
张遁一摆手,“我不是来打架的,方才的话,观兄就当我放了个屁,您大人有大量,行不?”
“道家怎会教出你这么个家伙。”
观沧海手掌离开剑柄,满脸无奈,他看向张遁一的眼神,愈加嫌弃。
张遁一咧嘴一笑,走到观沧海身旁,揽着其肩膀,问道:“认识赵七吗?”
后者一把将其手掌推开。
拍了拍张遁一方才触碰过的地方,随即抬眸道:“你说的是赵慎行?”
张遁一惊异,“你怎么知道赵七是赵慎行?”
观沧海刻意与张遁一保持距离,“从你口中说出来的名字,大概率和麒麟榜有关。榜中只有一人姓赵,又排行老七,很难猜吗?”
“……”
张遁一双臂一瘫,神色有些颓废,“你如此说话,会显得我很呆的。”
观沧海不忘补刀,“不会有人,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却没猜到对方的身份吧?”
“我懒得与你废话。”
张遁一抬眸,“乱世将至,北境必先大乱。而他,如今便是去了北境。”
观沧海问:“与我何干?”
张遁一反问:“难道乱世之中,兵家不入世?”
观沧海迈步走至崖前,“时机未至。”
“切。”
张遁一坐在地上,“你看你的杀伐气,都内敛到什么程度了?再敛下去,可是会憋死的。”
“道家的长辈们,没把他们的经验和阅历说予你听吗?”
观沧海双眸眯起,“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入世,可是很容易被纵横家的那群家伙们,当做棋子的。”
“别和我提他们。”
张遁一面色阴沉,“老子最讨厌的就是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老鼠了。”
观沧海问:“怎么?你准备去北境?”
“前几年到北境游历时,是寒冬,差点儿没把我给冻死。”
张遁一躺下,眸光看着天空,“如今开春,我倒是很好奇,北境的春夏会是何等光景。”
“哦。”
观沧海应了一声。
张遁一问:“你不好奇吗?”
“我没你那般无聊。”
观沧海转身,看向石屋,“不过有一人,应该挺无聊的。”
张遁一瞥了一眼石屋方向,“陆浩然啊?”
“嗯。”
观沧海点头,“天天都在我耳边说想妹妹了,再让他这么说下去,我怕我为了清净,会忍不住拔剑把他舌头给割了。”
张遁一笑了笑,“不过说起来,他确实挺适合兵家的。”
“适合个屁。”
观沧海话虽这么说,可嘴角却多了抹笑意。
杀伐之将,兵家有他一人便够了。
可兵家之术却不止杀伐,那些东西,总该要有人来继承。
……
数日后。
北境,黑山群。
在发现铁矿的当日,赵慎行便派人加急赶往燕云城,通知了州牧。
而赵慎行却未回鹰嘴关,而是就地扎营,留守此地。
“监军,五万人已聚齐,正在赶来的路上,顺利的话,后日便可抵达。”
中郎将来到营帐,“除此之外,末将已派人暗中征调铁匠,预计半月内可尽数抵达。”
“好。”
赵慎行点头。
不得不说,刘灿阳的办事效率还是可以的。
也就几天的功夫,便聚集起了五万劳役。
若是换做以往,这么短的时间内是绝对聚不齐的。
可百姓们听说此事事关赵慎行时,便都想着,去给这位对他们有大恩的少主出些力,同时也赚些苦银,添补家用。
“还有一事。”
中郎将神色激动,“经过这几日的摸索,此处矿山皆已探清,足有五座,连绵几十里。”
“甚好。”
赵慎行抬眸,问道:“吴三孝抵达燕云城了吗?”
中郎将回话,“昨日时,便带着老母抵达了。”
“此次粮种有水稻、小麦、大豆及辣子和诸多青菜。
青菜和辣子我倒是不担心,全权交给他安排即可。可水稻、小麦、大豆,我昨夜根据地图对它们进行了区分。”
赵慎行指着地图,“北境不同于南方,一年只可种一季,故此,一定要多加上心。”
中郎将上前,但他看到地图上的分布标记后,皱眉道:“监军,水稻不应该靠近河域种植吗?”
“是。”
赵慎行点头,“可北境,有那么多河吗?”
能种植开荒的区域,并非都靠近河域。
“的确。”
中郎将点头,“那监军为何如此安排?末将看,有好多水稻的种植区距离河域极远。”
“挖水渠,引水。”
赵慎行指向地图上那条‘大河’,“此河虽拦住了百姓们离开北境,可同样的,它也可以造福北境百姓。”
中郎将道:“如此工程量,可不小。”
“慢慢来,哪有一口吃成胖子的?”
赵慎行将地图递给中郎将,“又不是非要今年完成,你派人将地图送去燕云城,吴三孝能看懂的。”
“喏。”
中郎将拱手,“监军可还有其他吩咐?若没有的话,末将便去安排了。”
“让士兵们做好接应劳役的准备。”
赵慎行起身,“还有,咱们带的粮草不多了,通知各关隘守将,从关中匀出些粮草运往此处,至于运多少,你应该清楚。”
“五万多人的量。”
中郎将面色凝重,“一下抽调如此多的粮草,再加上贴补百姓们之用,守关的兄弟们,怕是又要减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