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慎行道:“告诉所有守将,无需让将士们减餐。”
中郎将表情疑惑。
不减餐,那粮草怎能够用?
“我会派人前往中原筹集粮草。”
赵慎行身上有两百四十余万银两。
原本这笔钱,他是准备犒劳燕云军的,可计划不如变化,如今当以铁矿为重。
中郎将神色一愣,“此事暂不可告知朝廷,难不成监军是想自己掏银子?这可是一笔极大的开销啊!”
“银子的事情无需你操心。”
赵慎行手持监军印,在八张宣纸上盖印后,将其递给中郎将,
“你只需记得,在通知各关隘匀粮时,要说是用于修建水坝,至于铁矿之事,万不可提!
粮草也不能运至黑山群附近,要选在水渠的开辟路线上。”
中郎将接过,问道:“各关守将们,也不提吗?”
赵慎行点头。
孙不二曾嘱咐过他,燕云军中亦有可能存在北鞑的奸细。
尽管只是有可能,可赵慎行不敢赌。
故此,只能先瞒着。
而之所以能花钱买粮,是因为京中不少官员知晓虞帝给了赵慎行两百万两的银票。
此事根本瞒不住。
“喏。”
中郎将拱手,转身离开。
他亲自选出百骑,交代好后,轻骑兵们分八路,持纸印赶往各大关隘。
……
翌日,傍晚。
鹰嘴关。
张破虏最先收到了消息。
他在听完轻骑兵的话后,瞥了一眼手中纸印,点头道:“回去告诉监军,本将定会依令行事。”
两日后。
在加急派送下,其余关隘的守将皆收到了调粮通知。
于是,各大关隘派出运粮兵,将粮草运往赵慎行所说的地点。
……
黑山群,大帐中。
赵慎行派人将杨修武喊来。
“算下时间,沈家商队也该到北境了,我需要你过一趟河,寻到他们,让其帮忙采购粮食。”
说话的同时,赵慎行手持狼毫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七个字:粮过河,火油,迟交。
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万两面额的银票。
且将宣纸装入信封,以蜡封口,递给杨修武,
“让商队将这封信带回金陵,交给沈青云。另外这二十万两银票是购粮钱,沈家懂得如何兑换。
你出山前,把江南岸喊来。”
“喏。”
杨修武收好银票和信件,离开。
他刚离开不久,一名老卒入帐,拱手道:“监军大人,劳役们已尽数进入山中,此时正在安营扎寨。”
五万劳役昨日便抵达了山外。
可山路难行,再加上人员众多,进山也需一日。
赵慎行吩咐道:“从劳役中选出五十名代表,让他们入帐,我有话要嘱咐他们。”
“喏。”
老卒离开。
约半个时辰后,五十名体型单薄,衣衫破烂的劳役走了进来。
五十人行礼,“草民见过少主。”
“无需多礼。”
赵慎行抬眸扫了他们一眼,直言道:“之所以喊诸位来,是想让诸位帮我传些话。”
一人道:“少主有话直言便是。”
赵慎行道:“诸位并非是来修缮水坝和城墙,而是来挖铁矿的。
即日起,诸位会一直待在黑山群,期间无法离开,不过月钱却是州牧许诺诸位的五倍。
虽然无法离开,可每月的月钱,我会派人给诸位的家眷送去。”
语落。
五十人皆神色一怔。
他们第一时间在意的并不是五倍的月钱,而是铁矿。
众人神情激动,“少主,咱们北境有铁矿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是喜事。”
赵慎行盯着他们,“可丑话我得说在前面,诸位皆需签订一份保密条约。
条约的内容很简单,三年内,不可离北境。
在我公布铁矿之前,你们不可对任何人谈及铁矿之事,就算以后你们离开了矿山,也不能提,哪怕是你们的父母妻儿。
若有违反,以通敌罪斩首。”
一人道:“少主放心,北境人宁死也绝不通敌!”
“好,去传话吧。”
赵慎行摆手,“天黑之前,会有被褥和炭火送来,届时加上你们自己携带的被褥,晚上应该能暖和不少。”
“多谢少主。”
众人行礼,陆续离开。
几十息后。
江南岸入帐,拱手道:“听杨修武说,监军找我?”
“坐。”
赵慎行摆手,“有一件事,我想交给你。”
“何事?”
江南岸双眼一亮。
如今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唯有他闲着。
虽说他也想像周景安以及杨修武那般上阵杀敌,可他着实不是那块料。
赵慎行缓缓开口,“坐镇铁矿。”
“啊?”
江南岸闻言,整个人都呆滞了。
铁矿之事可是重中之重,赵慎行竟交给自己负责?
赵慎行看向他,“怎么?”
“监军,这……”
江南岸眉头紧皱,“若是让我帮着打理,我能办好,可坐镇,这也太……”
“坐镇就是打理的意思。”
赵慎行笑了笑,“你就权当这铁矿是京中的赌坊,举一反三后,其实打理起来和赌坊没什么区别的。”
江南岸问:“那监军会留守此地吗?”
“短时间内会在这里。”
赵慎行点头,“可等稳定后,我肯定要离开的,毕竟我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你要相信自己,毕竟说白了,铁矿就是一门生意。”
“喏。”
江南岸拱手。
“接着。”
赵慎行将桌上黑山群的绘制图扔给江南岸。
后者接住,打开观阅。
赵慎行道:“上面清晰的标注这第一座矿山的开采路线,你按照步骤进行即可。只要大方向不出错,便不会出大问题。”
“明白。”
江南岸看着绘制图,神色复杂。
揭皇榜,开赌坊等一系列事情就不说了。
如今连矿山如何开采,都能绘制出如此精细的图纸。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赵慎行不懂的?
待江南岸离开。
赵慎行揉了揉太阳穴。
虽说自己只需掌握方向即可,可能信得过的人才,还是太少了。
此时的他,当真是求贤若渴。
一连数日。
无事。
矿役们开始挖矿。
粮草也陆续抵达水渠,随后被燕云老卒和尚武军们接手,运至黑山群。
路上。
一名伍长神色疑惑道:“监军为何要让运粮兵将粮草运到水渠处?直接让他们送到黑山群不是更好吗?如此还省得咱们再跑一趟。”
“你哪来这么多话?”
队长瞥了他一眼,“监军这么做,定有这么做的道理。”
周景安听着两人的对话,并未言语。
他已然猜到,赵慎行是在布局。
粮草进山不易,着实折腾了好久。
为此,在矿役们挖矿的同时,尚武军和燕云老卒也没闲着。
他们聚集在一起,开始在山中修路。
毕竟这地方,以后可少不了车马通行。
就这样,耕种之事和矿山之事,皆逐渐步入正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只不过……
耕种一事在明,挖矿一事在暗。
……
与此同时。
杨修武乘船过河,来到了河对面。
他策马前行半日,才寻到了沈家商队。
带队之人是沈青云,整个商队有着数百人,马车连成了排,运送的货物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他们是不过河的,只需将货物放于船上,收款走人。
那些货物则会被官吏接收,再由州牧统一发放至北境各郡及八大关隘。
“你是……杨修武?”
沈青云对于赵慎行的身边人,还是有些印象的。
“是。”
杨修武下马,将来意说明。
沈青云接过银票,随即打开信封。
当他看到宣纸上的字时,眉头微皱,“此事有些复杂。”
杨修武道:“沈公子有难处?”
“按规矩,商队是无法过河的。”
沈青云抬眸,“可交给官吏的话,交付的时间可就不是沈某说的算了。”
杨修武面色凝重,“此事监军并未与我言说。”
“他应该对商队之事,并不知情。”
沈青云将信纸收起,“否则,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杨修武道:“要不沈公子送完货后,寻了地方等我数日,我去请示监军?”
“无需这般麻烦。”
沈青云笑了笑,“过了河的货物,沈某是控制不了,不过未过河的货物,时间上还不是沈某说了算?”
杨修武道:“可这样的话,会不会影响沈家的信誉?”
货物晚送达,可是有违约金的。
但对于商贾来说,违约金还是小事,可信誉才是重中之重。
沈青云点头,坦言道:“会。”
杨修武沉默,一时不知该如何抉择。
“不过……”
沈青云将杨修武拉至一旁,压低声音,“相比起你家监军所做之事,沈家的信誉便算不得什么了。”
“监军所做之事?”
杨修武一愣,“难道沈公子知晓监军在北境做什么?”
不应该啊,铁矿之事如此隐秘,沈青云是如何知晓的?
“想什么呢?沈某现在连他在北境何处都不知,哪能知道他做什么?”
沈青云看向北境方向,“不过凭信中那五个字,沈某能猜到,他应该在下一盘棋。
只不过这场棋局的目的是为了什么,沈某不知,也不该知。
但沈某却清楚,在这次棋局中,这批粮草很关键。”
他的话并未说完。
因为信中的内容他不方便讲。
在这场棋局中,‘迟交’二字才是最重要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