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群。
大帐中。
赵慎行对着一旁的中郎将问道:“各大关隘的粮草储备,还能坚持多久?”
后者估量一番后,回话,“若真如监军所言那般,敞开吃的话,最多还能坚持三十五日左右。”
“三十五天吗?”
赵慎行双眸眯起,“朝廷的粮草何时抵达?”
“两月左右。”
中郎将道:“虽说各大关隘一直省吃俭用。
可咱们抽调的这五万人粮草,可是按每人皆能吃饱的足量计算的。
这几乎等于抽去了燕云军一半屯粮。”
赵慎行点头,“好,我知道了。”
中郎将开口道:“监军,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赵慎行看向他,“问。”
中郎将面色严肃,“监军采购的粮食能赶得及吗?这要是赶不及,可是会出大事的。”
“放心吧。”
赵慎行将斩佞刀悬于腰间,“在临近北境的州郡采购,哪能赶不及呢?”
“如此便好。”
中郎将心中稍安,“监军这是要出去?”
“待彻底化冻后,水渠也该动工了。”
赵慎行朝外迈步,“在动工前,我要亲自去验一遍路线。”
离开大帐后。
一名老卒给赵慎行牵来了马匹。
经过这几日尚武军和燕云军的修路,虽说还无法通行马车,但已勉强够单马通行了。
中郎将上前,“监军,需要末将带几人一同前往吗?”
“不用。”
赵慎行摇头,“要知道,诸子百家的人可是能独自阅历天下的,我只不过是逛个北境而已。”
中郎将拱手,“喏。”
“你需回一同鹰嘴关,再调一千尚武军。”
说话间,赵慎行翻身上马,“带他们赶至黑山群后,在周围巡逻,防止有人误入此地。”
中郎将点头,“末将明白。”
安排好后。
赵慎行挥动马鞭,策马离开。
……
傍晚。
赵慎行骑着马,顺着水渠的挖取路线前行。
前方是一个镇子。
北境地广人稀,所谓的镇子,也就和中原的几个村落差不多大。
入镇后。
赵慎行看到一名老汉。
他翻身下马,迈步上前,“老伯,向您打问个事儿。”
“啥事?”
老汉对着赵慎行打理了一眼。
后者虽骑着马,配着刀剑,可却是一副麻衣装扮。
难不成是一名闯荡江湖的侠客?
赵慎行直言道:“这附近的墨家游侠,您可知在何处?”
墨家游侠和其他的诸子百家不同。
其他诸子百家大多在中原,而墨家游侠却几乎遍布整个天下。
“知道知道。”
老汉指了指前方,“顺着这条道一直走,走出镇子。
镇外一里地左右有个废弃的土地庙,那地方便是游侠的歇脚地。
不过有没有游侠在那歇脚,咱就不知道了。”
“多谢老伯。”
赵慎行拱手,翻身上马。
约半炷香后。
赵慎行抵达土地庙。
庙门处,有一棵树,树的一旁拴着一匹马。
看来运气不错,真有游侠在此歇脚。
赵慎行将马拴好,入庙。
庙中。
一背剑的中年男人正在煮粥。
他一脸的络腮胡,在看到赵慎行入庙后,微微抬眸,却并未言语。
赵慎行上前,“可否讨碗粥喝?”
络腮胡摇头,“不可。”
“……”
赵慎行一时无言。
不都说墨家游侠豪爽吗?怎么连一碗粥都不舍得给?
“小兄弟这装扮,可不像是喝不起粥的人。”
络腮胡目光落在赵慎行腰间的斩佞刀和泰阿剑上,
“刀剑虽未出鞘,可仅凭这剑鞘和刀鞘的价值,便已不下于千两。
更可笑的是,还穿一身麻衣。这手段糊弄下没眼力的人还好,对老江湖来说是没用的。
怎么?如今这世道下,就连富贵人家的子弟,都开始没苦硬吃了吗?”
“兄台眼光倒是毒得很。”
赵慎行也懒得和其废话,直入主题道:“粥不粥的不重要,只要兄台属墨家游侠一派,便够了。”
“嗯?”
络腮胡抬眸,“听小兄弟这意思,是想动手?不知你我有何旧怨?”
赵慎行刚想解释。
不待他开口的,络腮胡起身,握剑,“罢了,不重要。这些年杀了太多恶人,也不断有仇家找上门,懒得问了。”
就在他握剑的刹那,其身上的气场也变得无比凌厉。
赵慎行后退数步,撤出其攻击范围。
同时,他手掌也摸向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兄台这性子太急了些吧?好歹让人把话说完啊。”
说话间,赵慎行将令牌扔向络腮胡。
后者接住,垂眸瞥了一眼,随即眉头皱起。
墨家游侠令!
“你是……”
络腮胡抬眸,“赵慎行?”
“是。”
赵慎行点头。
络腮胡手掌松开剑柄,将墨家游侠令放于一旁,一边煮粥一边问道:
“你既然持此令来寻游侠,显然是知晓这块令牌的用处了?”
“知晓一二。”
赵慎行如实作答。
持墨家游侠令者,可调动游侠行事。
“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
络腮胡语气顿了顿,“提醒你一句,若是杀人的话,墨家只杀恶人,善人不杀。”
赵慎行问:“此地有多少游侠?或者说,兄台能调动多少人?”
络腮胡反问:“你要做的事情,时间紧迫吗?”
赵慎行道:“二十日内,能集齐人吗?毕竟还要把赶路的时间去除。”
“二十天的集结时间吗?”
络腮胡低头思索了一番,“差不多四百人左右吧。”
赵慎行道:“足够了。”
络腮胡问:“可以说了吗?究竟要我们做何事?”
赵慎行道:“我需要诸位,兵分八路,进入八大关隘,暗中盯紧一批人。
如何进关诸位无需考虑,我会在暗中帮忙。诸位也无需杀人,只需盯梢。
若发现有人存在异常举动,需立即告知于我。”
络腮胡皱眉,“就这些?”
赵慎行点头,“嗯。”
“你应该清楚,墨家游侠令只可用三次。”
络腮胡缓缓起身,语气中多了些严肃,“你确定,要把这一次机会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确定。”
赵慎行道:“还有,这事可不小。”
“既如此,那便成交。”
络腮胡说话间,拔剑。
他拔剑的速度极快,几乎瞬间,剑刃便落在墨家游侠令上。
随后。
他轻轻挥剑,剑刃在令牌上留下了一道深刻的划痕。
“一次机会已经没了,此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络腮胡剑刃一挑,令牌被挑起,飞向赵慎行。
后者一把接住,放入怀中。
“赵慎行。”
络腮胡收剑,“在下有个私人的不情之请,不知你能否答应?”
赵慎行看着他,“说来听听。”
络腮胡指了指赵慎行腰间的泰阿剑,“对于此事,在下是早有耳闻,不知可否借剑一观?如此,也算了却一心愿。”
“可。”
赵慎行摘下佩剑,扔给络腮胡。
后者一把接住,笑着道:“如此神兵,你也不怕,在下会杀人夺宝?”
赵慎行道:“墨家游侠,应不屑于此事吧?”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
因为他并不怕对方起杀心。
络腮胡拔剑虽快,可赵慎行拔刀更快。
“这话老子爱听。”
络腮胡发出爽朗的笑声,拔出泰阿剑,细细观摩。
十余息后,他连连赞叹,“好剑!”
长剑回鞘。
络腮胡将泰阿剑还给赵慎行,“在下墨归云,无字。不知待人集齐后,去何处寻你?”
“可去黑山群。”
赵慎行道:“若不出意外的话,兄台会看到巡逻兵卒,届时告知他们,让他们上报于我即可。”
墨归云问道:“可需暗语?”
赵慎行琢磨了琢磨,“土上黑。”
“……”
墨归云沉默片刻,点头道:“可。”
赵慎行拱手道:“既如此,我便不妨碍兄台饮粥了。”
墨归云点头,“可。”
赵慎行走出土地庙,骑马离开。
路上。
他呼出一口气。
因为墨家游侠,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如今落实,便只待东风了。
“希望,八大关隘中没有北鞑的奸细吧。”
赵慎行发出一声轻叹。
说实话,他并不希望此番落子能够寻出什么。
因为一旦真寻出了,那人定身居高位。
而身居高位者都是北鞑的奸细,可想而知,此举对燕云军的士气打击有多大。
“罢了,总好过有钉子扎在眼中。”
赵慎行抬眸,挥动马鞭,继续勘察水渠路线。
这段勘察,他将其视作游历。
但凡游历皆是枯燥无味的,毕竟水渠路线几乎都是荒地,很难碰到人。
半月后。
赵慎行调转马头,朝黑山群赶去。
从此地抵达黑山群,约需四五日路程。
而那时,墨归云也将游侠们集结完毕。
赵慎行可不想误了正事。
……
与此同时。
一驾马车的车厢中。
张遁一和陆浩然靠椅在软垫上,闲谈。
陆浩然道:“张兄,咱们还需多久可抵达北境?”
张遁一打着哈欠,“月数有余吧……”
陆浩然皱眉,“咱们刚出发时,你便是这般说的!如今走了二十多日了,还是月数?”
张遁一摊手道:“咱们不能只顾着赶路啊,这路上的风景也得欣赏不是?”
陆浩然鄙夷道:“翻墙去大户人家,偷看人家小姐沐浴,也是风景?”
“你就说你看没看吧!”
“我哪知是此等龌龊之事?你明明说里面是母猪在产猪崽!我好奇之下,才跟着看的!”
“陆兄可勿要当伪君子啊,看了就是看了,哪来那么多借口?”
“我真想一刀砍了你!”
“你打不过我,换观沧海来,还差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