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外。
一驾马车停在林中。
车驾摇晃,不断发出‘吱吱’的声响。
车厢内。
梅春风坐着扭动腰肢。
也就几十息的功夫,车驾停止了晃动。
“不足三十息,真没用。”
梅春风抚媚的眼神中难掩不悦,“若不是看在你把尸体处理干净的份上,就你今夜这表现,我非把你给阉了。”
“魁首恕罪,主要是您这功夫,愈加精深了。
小的实在扛不住啊……”
车厢内的男人跪伏着求饶。
“没用的东西。”
梅春风缓缓穿衣,“白长得这么魁壮,中看不中用。说说吧,尸体如何处理的?”
“回魁首话。”
男人神色讨好,“喂猪了,饿了猪群整整三日。
小的亲手将尸体扔进去后,又亲眼盯着,不到半个时辰,肉骨皆不留。”
……
北境,燕云城。
夜色如墨。
赵慎行倒了一碗酒,走至院落。
“敬孙相。”
他面向京城方向,高举酒碗,倾斜,酒水洒落在地。
屋内。
陆浩然靠椅在门前,轻声喃喃道:“内忧外患,大厦将倾。摆在明处的窟窿难补,这藏在暗处的窟窿,怕是更多。”
张遁一神色复杂,“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吴三孝低头不语。
或是喝多了神志不清,也或是在为孙不二之死而感到伤感。
赵慎行回到屋内,神情中难掩憔悴。
“赵兄。”
张遁一双臂俯在桌案上,“人死不能复生,当下才是最重要之事,北境如今现状如何?”
“军中奸细已除,北鞑短时间内不会侵边。”
赵慎行缓缓入座,将先前的战事说了一遍。
随即他看向吴三孝,问道:“耕种之事进展如何?”
“皆按照少帅的计划进行着。”
吴三孝抬眸,“水渠也开始动工了,不过工程量太大,秋收前怕是无法完成。”
北境不比中原,秋收时的天气就很冷了。
那时土地都上冻了,根本挖不动。
赵慎行道:“那就加人。”
吴三孝实言道:“这些下官都计算过,若再加劳役的话,就算加上朝廷的粮草,也不够用。”
“买。”
赵慎行沉声道:“还有一百八十万两银票在鹰嘴关,待我回关后,会派人给你送来。届时,由你和沈青云交接。”
全购粮的话,粮草是绝对够用的。
毕竟两百万两,都可以支持北境打一年半载的大型战役了。
吴三孝应道:“喏。”
陆浩然道:“只购粮,那军备呢?其他物资呢?北境冬天这么冷,不筹备些棉衣?还有,不留些犒赏兵卒?”
“棉衣我那有余存之银,至于犒赏?燕云军暂不需要。”
赵慎行还有四十万余两的盈利银,“至于军备,我刚想与你们提及此事。”
说到这里,他起身,将房门关上。
随即压低声音,将铁矿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北境竟有铁矿?”
陆浩然不由得一怔,“你倒是好气运。”
“铁矿吗?”
张遁一眯起双眼,“此事若是利用得当,完全可以来个梅开二度。
如今燕云军中的奸细虽除,可京中幕后之人定与北鞑有所勾结。
若是想个法子,让朝廷那边不给北境发军备或者出现延误,那群鞑子应该还会上钩的。”
吴三孝道:“吃一堑长一智,鞑子又不是傻子。”
“天底下没有不吃腥的猫。”
陆浩然道:“幕后之人既然能造成御北军投敌,显然已深得北鞑信任。
其在北鞑的身份和地位,绝非王开泰三人可比。
他的话,足以引起北鞑王庭的重视。”
赵慎行未言。
因为张遁一和陆浩然说的这番话,他在发现铁矿时便已经在谋划了。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这两人在思维上和自己是极其接近的。
北境如今最缺少的,便是这种能够独当一面的人。
“陆兄,还是说些有用的吧。”
张遁一看着赵慎行不说话,便猜了个大概,“这些赵兄肯定都早就想好了,咱俩若再继续说下去,倒显得咱俩像是事后诸葛了。”
陆浩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未言。
“提起诸葛家,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张遁一凑到赵慎行身旁,“听说赵兄和诸葛家的奇女子有婚约,真的假的?”
赵慎行未言。
若放在平时,他还可能和张遁一贫几句。
可如今刚得知孙不二遇害,他着实没这心情。
“假不了。”
陆浩然饮茶,“一个谨言一个慎行,仅从名字上便能看出猫腻了。”
赵慎行道:“你俩要是实在没别的话说,不妨早些休息。”
“这不是看你有些悲恸,想活跃下气氛嘛。”
张遁一话回正题,“讲真的,对于孙不二一事,我高度怀疑和纵横家有关。”
陆浩然道:“你是说靳开山?”
“应该不是他吧?”
赵慎行道:“我记得他的评语,不仕一国,不拘一术。况且,在京城之中,我也未发现纵横家的活动踪迹。”
“大隐隐于市。”
张遁一抬眸,“赵兄不也未发现幕后之人的踪迹吗?”
“此言有理。”
赵慎行抬眸,话锋一转,“不过,就算是纵横家,能做成此事之人绝非无名之辈。
纵横家除了靳开山之外,还有谁?”
张遁一摇头,“不知道。”
“连你也不知?”
赵慎行一怔。
诸子百家彼此之间,不都是很了解的吗?
“诸子百家中,纵横家是个另类。弟子极少不说,出世者更是凤毛麟角。
知晓纵横家传人几何的,唯有纵横家传人。”
说到这里,张遁一打了个哈欠,“关于此事,我觉得倒是可以联系一下靳开山。”
“你还认识靳开山?”
陆浩然有些惊讶。
他突然想到,在来北境的路上,张遁一好像和什么人都能说上几句。
无论是墨家也好,兵家也罢,法家、儒家也是一样。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张遁一竟还和纵横家有香火情。
“知道我为何讨厌纵横吗?”
张遁一看向陆浩然,“就是因为靳开山这家伙,他那张嘴,死人都能给你说活喽。
我记得很清楚,那年我才八岁。
因为一次诸子百家的各家会面,我与他碰面了。
结果那小嘴吧啦吧啦说了一堆,差点儿害得我那几位师侄刀剑相向。
要知道那时他才八岁啊!
如今过了八年,鬼知道他那张嘴厉害成什么样了。”
“那你为何不揍他?”
陆浩然很疑惑。
毕竟张遁一可不是什么好脾气。
张遁一反问:“你当初,为何要改投纵横家?”
陆浩然道:“因为纵横家的剑术,独步天下啊。”
“那不就得了。”
张遁一给了他一个白眼,“若不是他剑术高超,就他那张破嘴,怕是早就被别人给揍死了!”
“张兄。”
赵慎行问:“你能寻来靳开山?”
“若是能联系到他的话,他应该会来。
毕竟他欠我一个人情。”
张遁一轻叹道:“不过……
现在很难联系到他,毕竟他居无定所,四处云游。
所以此事,你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
“那你能联系到,擅长墨家机关术的人吗?”
城防器械在战争中太关键了。
如今北境的城防器械早已年久失修,可计算是这样,依旧能给鞑子造成重创。
可想而知,墨家机关术在战争中的作用有多大。
“你说墨守稷啊……”
张遁一皱眉,“不瞒赵兄,我虽与墨家关系不错。
可也仅限于北墨家和墨家游侠,而墨守稷是南墨家出身。
南墨家最擅机关术,且与北墨家势如水火。
说句难听的,就算墨守稷卖道家面子,与我见面,但估计也不会和你有什么交集。”
赵慎行未言。
毕竟墨有容是北墨家出身。
而且从她能拿出墨家游侠令来看,估计也与墨家游侠关系匪浅。
张遁一继续说道:“北墨家虽也懂机关术。
可高端一些的图纸都在南墨家手中。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喊来北墨家的人,也只是锦上添花,算不得雪中送炭。
况且……
以赵兄二夫人的身份。
若想喊北墨家的人帮忙,自然无需我出手。”
赵慎行点头,“还是先联系靳开山吧。
先确定是否是纵横家的人在捣乱。
我有预感,若不赶紧揪出那幕后之人,会很危险。”
张遁一起身,“好,天亮后我会让游侠和道家的师侄们帮忙传话。
只要话能传到靳开山耳中,他便肯定会来。不过这来的时间嘛,无法确定,皆看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