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光阴转瞬逝。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金银的加持下,仅半月齐家江船便完成了改造,补足了海船的不足。
夜色如墨。
田不争让心腹将领带着五千金陵军出城,与齐家的出海商队在渡口集合。
齐祸水戴着斗笠坐在船厢中,厢外有齐家的壮丁守着。
他们需先乘坐渡船,再走一段陆路抵达海岸,之后才可入海。
“启航!”
岸边,随着齐百川的一声令下。
一艘艘的渡船顺流而下,出海一事才算正式拉开了帷幕。
与此同时。
赵慎行也从中原回到了北境。
他没有去燕云城,而是直接回了黑山群。
来到大帐。
张遁一终于松了一口气,摘下了面甲,也将战宁的还给了赵慎行。
经过了解。
赵慎行得知,这一月时间中,北境发生了很多事。
墨有容在赵慎行离开后不久,便来到了矿山。
如今,她已将自己了解不多的墨家铸造术,尽数交给了铁匠们。
在确定铁匠们已经掌握后,与昨日时,她便回了鹰嘴关。
在铁匠们的努力下,第一批铁制农具已出炉一批,且在江南岸的指示下,被运往燕云城交由吴三孝进行分配,以加快开荒进度。
接下来的开荒,今年的耕种是赶不上了。
可赵慎行明白,明年才是真正的农业大爆发,百姓们在农闲时继续开荒,并不冲突。
张遁一靠椅在主位上,问道:“金陵之事办得如何?”
“挺顺利的。”
赵慎行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陆兄自从去了鹰嘴关,便一直没回来?”
“嗯。”
张遁一点头,“据墨有容说,原本他是打算回来的。
可抵达鹰嘴关后,他觉得关隘在防御部署上,存在不少的小问题。
于是,便以兵家身份对鹰嘴关进行了部署调整。
刚开始的时候,张破虏是持怀疑态度的,可当他听完陆浩然所说的话,非但改变了态度,反而还将其奉为座上宾。
你也知道,那小子在兵家被观沧海压着。
来北境的路上被我压着,到了北境后,又了解了一番你的事迹,本就有些受打击。
如今好不容易有人认可了他的能力,自然想要多风光一阵子的。”
赵慎行笑了笑,并未言语。
张遁一道:“如今铁矿也算步入正轨了,我觉得五万矿役有些多,可以先抽出几千人,当铁匠学徒,如此也可加快军备进度。”
“可。”
赵慎行喝了一口水,“此事我未回来时,你通知江南岸安排就行了,为何非现在才说?”
“我可不想鸠占鹊巢。”
张遁一咧嘴一笑,“所以有些事情,还是你亲自定主意比较合适。”
赵慎行道:“张兄是不想牵扯此事过多吧?”
“没错。”
张遁一点头,“因为一旦事情牵扯多了,可就不自在了。”
“不瞒张兄,其实我一直有一事不解。”
赵慎行缓缓起身,“京中有烟花爆竹,繁华些的州郡也有,可鞭炮和烟花都有了,为何没有黑火药呢?”
“有此疑惑的可不止赵兄一人。”
张遁一打了个哈欠,“原因很简单,因为道家觉得,这东西不能出现。”
赵慎行皱眉,“和道家有关?”
张遁一反问,“诸子百家皆有自己的金银来源,赵兄可知道家的钱源来自何处?”
赵慎行道:“烟花爆竹?”
“没错。”
张遁一点头,“道家精通炼丹术。
某位前贤在炼丹时,炸了炉,于是便得知了黑火药配方。
可经过尝试后,威力太大,在如今这个乱世中,一旦大规模出现,人口定会呈直线下降。
前贤觉得,此有违天道,更伤人和。
于是便将黑火药配方销毁,只留了烟花爆竹的制作之法,可就算是烟花爆竹,也只有道家才知其配方。
每到逢年过节,重大节日时,皇室和各州郡富户皆会大批量购买。
而这,便是道家不入世,却可衣食无忧的底蕴。”
赵慎行低头,未言。
因为张遁一的话不无道理,一旦黑火药现世,虽说短时间内能够做到保密。
可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卖的人。
怕是不出几年,敌人便会得知配方。
届时,再进行攻城便不是投石车对轰了,而是火炮对轰。
想到这里,赵慎行皱了皱眉头。
火药的配方是什么来着?
他娘的,自己好像有点儿忘了啊。
毕竟谁也不知自己是否会穿越,没事记这东西作甚?
“别打黑火药的主意了,是真的销毁了。”
张遁一以为赵慎行在想黑火药,便给他浇了盆冷水。
“我对这东西执念不大,一切随缘,不强求。”
赵慎行看着帐外夜色,轻声道:“我准备明日回鹰嘴关,之后便赶赴雁回关,张兄要不要一道前往?”
“可。”
张遁一回应,“上次来北境云游,我未去过关外,如今再临北境,自然是要走一趟的。”
“那明日一早便动身吧。”
赵慎行转身,看向张遁一,问道:“对了,靳开山有消息吗?”
“没有。”
张遁一摇头,“纵横家的传人极少,且脾气都很古怪,在彻底入世之前,都喜欢往深山老林里跑。
而进山后,一待就是一年半载的,鬼知道他现在猫哪儿了。”
……
翌日,一大早。
赵慎行和张遁一离开矿山,朝鹰嘴关赶去。
说来也巧。
在路上,二人碰到了刘灿阳派出的官吏。
北境信使已从京城赶回,且将任命书交给了刘灿阳。
后者得知此事后,便第一时间派出官吏赶往鹰嘴关了。
“少帅?”
这官吏曾在刘府远远见过赵慎行一面,此时认了出来。
“你去鹰嘴关有事?”
赵慎行开口,“若非急事的话,可交给我,我带回即可。”
“卑职是为少帅送任命书的。”
官吏取下包裹,包裹中除了任命书、官服以及一个花盆大小的檀木箱之外,还有蜡封的密信。
赵慎行接过密信,打开观阅。
内容如下:
突闻捷报,朕心甚慰。
任命后,你可对北境将士论功行赏,各大守将亦可进行加级。
杂号可自行选取,唯独征、镇、安、平四字,要视情而定,万不可轻任。
待加级后,派信使上报吏部即可。
除此之外,箱中有银票五十万两,可犒赏兵卒,安置亡卒。
京中一切安好,勿要挂念。
赵慎行看向官吏,“东西留下,你回去吧。”
“喏。”
官吏调转马头,策马离开。
张遁一也看到了信的内容。
待官吏走远,他轻声道:“一切安好,并未提及孙不二之事,报喜不报忧,看来陛下是不想让你因此事而分心。”
“或许吧……”
赵慎行打开任命书,看了一眼。
“文武侯,四方首字的前将军。”
张遁一眯眼笑道,“赵兄,你这升迁可够快的啊,这才多久?便成从二品了?以后在北境,你可是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了。”
赵慎行未言。
张遁一下马,看着包裹里的官服,“还有这官服,也与其他从二品官服不同。
这料子是正一品官服的用料,且绣有四爪蟒龙。
这寓意,怕是下次立功,估计就会连跳数级,不是一品便要封王了。”
赵慎行依旧未言。
“问句不该问的,咱们这位陛下,猜忌心重吗?”
张遁一抬眸,“史书上,‘飞鸟尽良弓藏’之事可不少。自古以来,功高盖主者以及身穿蟒袍的非皇室者,可皆难以善终啊。”
“皇帝皆有猜忌心。”
赵慎行开口,“可对赵家,陛下并无猜忌。”
“那未来的太子呢?”
张遁一说到这里,顿了顿,“赵兄勿要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是我的朋友,我自当站在朋友角度去考虑问题。”
赵慎行道:“也没有。”
张遁一道:“现在没有,可不代表以后没有,毕竟人都是会变的。
特别是太子成为皇帝后,变化更大。”
赵慎行将东西收起,包裹背在身上,“我与太子接触不少,我的识人术虽不能说有十成把握,可九成还是有的。”
张遁一翻身上马,“如此便好。”
二人继续赶路。
路上。
赵慎行一边骑马,一边说道:“张兄,我怎么感觉你在挑拨离间呢?”
“没有没有。”
张遁一摆手,“那是纵横家喜欢做的事,道家可没这癖好。”
赵慎行笑了笑,“以后类似的话,还是勿要说了,说多了,容易出间隙。”
“哎……”
张遁一轻叹,“实话难听,稀屎难吃啊。”
赵慎行打趣道:“张兄的意思是,不稀的屎好吃?”
张遁一翻了个白眼,“赵兄你说话好恶心啊。”
二人笑谈间,也距离鹰嘴关越来越近。
夕阳西下。
赵慎行瞥了一眼雁回关方向,对于那边的东西,他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