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木苏弃掉的车驾,被重新套上了战马。
车厢中。
扎木苏被五花大绑,且蒙上了双眼。
厢内很是奢华,用具及装潢皆由黄金打造。
“说说吧,京中可还有你们的奸细?”
赵慎行卸甲,擦拭着甲胄上的血迹,身旁摆放着张遁一和陆浩然还回来的刀剑。
扎木苏无动于衷,并未回话。
赵慎行双眸眯起,“事到如今,你是想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慎行,你无需吓唬本王。”
扎木苏哼笑,“你之所以俘获本王,不就是想利用本王进行谈判吗?在没达到目的之前,你还敢杀本王不成?”
身为北鞑的情报头子,他的脑子还是够用的。
“确实不会杀你。”
斩佞刀出鞘,赵慎行持刀抵在扎木苏下身处,“但让你变成无法生育的废人,或者让你受些皮肉之苦,还是可以的。”
扎木苏闻言,身体一颤。
自己要是成了太监,按照草原的规矩,非但无缘太子之位,甚至连皇子位都难以保住。
“给你三息考虑时间。”
赵慎行说话间,刀锋前压。
“别别别。”
扎木苏慌忙开口,“本王告诉你便是。
之前你们朝廷中,确实有人与本王保持通信,可随着西湖船娘案爆发,那几人皆死在了你手中。
如今再言其名,怕是毫无意义吧?”
赵慎行沉声道:“你应该清楚,我想问的不是这些。”
“你是说西湖船娘案的幕后?”
扎木苏低头,“不瞒你说,他的确和我们有过联系,但其身份只有父汗知晓,就连本王也不知其身份。”
赵慎行未言。
扎木苏被蒙着眼,不知赵慎行表情,他继续说道:“本王说的都是实话,亦可向长生天发誓,但凡有一句假话,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赵慎行知道,扎木苏并未撒谎。
因为无论是北鞑也好,大虞也罢,皆对誓言看得很重。
赵慎行问:“御北军叛变,和此人有关吗?”
“有。”
扎木苏挪了挪身子,换了一个舒服些的姿势,“准确地来说,御北军之所以叛变,便是他一手造成的。”
赵慎行再问:“御北军的统帅也不知他是谁?”
“应该知晓吧。”
扎木苏道:“可就算他知晓,本王也不能忤逆父汗,去刻意询问此事吧?
如此行事,本王可是会遭到猜忌的。
你们的皇子会为了皇位争个头破血流,我们也不例外。
如今本王都年近三十了,可父汗依旧未立太子,本王这些年可一直都是如履薄冰。”
赵慎行闭目,未言。
扎木苏不知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还有一事,无论你信还是不信,本王都要为自己作下解释。
本王手中虽有你祖父头骨,可也只是代为保管。
将你祖父、叔伯、父兄尸骨制作成酒杯以及器具的,却非本王。
原本,父汗是准备为他们收敛尸骨,借机向你们提要求谈判换几座城池或者资源的。
可没几天功夫,父汗便改变了主意。
因为他收到了一封密信,密信中点名要让赵家十三将尸骨无存,永世不得超生。”
赵慎行闻言,睁开双眼,“密信与幕后之人有关?”
“大概率有关。”
扎木苏身体扭来扭去,显然被捆得很难受,“而此人明显与你赵家有着深仇大恨,赵国公可以此为线索,进行排查。
本王还是那句话,以上所有言论,皆为实言,可向长生天起誓。”
赵慎行皱眉。
和赵家有深仇大恨?
好像只有韩王?
但这根本说不通啊,不是他看不起韩王,而是韩王根本没有这能耐。
还是说,韩王一直在藏拙?
藏拙到连自己儿子接连被杀,都可以无动于衷的地步?
想到此处,赵慎行摇头。
他觉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与赵家有大仇的,还有谁呢?
赵慎行一时间也没了头绪。
“赵国公。”
这时,扎木苏开口,“不如这样,你将本王放回,之后携北境归顺。
父汗定会封你为异姓王,且还会告诉你幕后之人是谁。届时,我等一同南下,杀入中原,你也好报这大仇不是?”
“啪……”
赵慎行甩出一巴掌。
扎木苏被打翻,嘴角溢出血迹。
赵慎行沉声道:“汉人之间的仇怨,还轮不到你这异族多嘴。”
“可赵国公有没有想过……”
扎木苏用力挪起身子,舔了舔嘴角鲜血,
“赵家十三将以及十万燕云军死在战场上,是因两国交战,双方将士不得不杀。
此等情况,就算换做是你们,也定然不会对我们手下留情。
可他们之所以战死,并非是死在我们手中。准确地来说,杀死他们的不是我们,而是你们汉人自己!”
赵慎行抬眸,“你便是用这番话术外加其他手段,说服的王开泰他们吗?”
扎木苏道:“本王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看来你读过不少汉书。”
赵慎行开口,“那你便该明白,纵观史书,无论是汉人天下也好,异族天下也罢。
在统一天下后,皆会出现内斗,此为人性,和种族无关。”
扎木苏闻言,沉默了下来。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攻心术对我无用。”
赵慎行说话间,将扎木苏的嘴给封了起来,“也不知你在你父汗心中,究竟价值几何,希望能卖个好价钱吧。”
晌午。
赵慎行直接回了雁回关,为了稳妥起见,他们并未前往煤矿处。
“暂且关押,记得上脚镣,派重兵看守。”
此番抓捕扎木苏之事,并未让城中百姓知晓,否则以百姓们对鞑子的怨气,扎木苏是绝对活不过半个时辰的。
谭会中等将领在得知此事后,皆无比震惊。
这可是北鞑的大皇子啊。
皇子被俘,就算入了冬,北鞑于公于私,都会心生忌惮,不敢再肆意攻城。
将扎木苏关押后。
谭会中走到赵慎行身旁,轻声道:“少帅说外出寻宝,这宝便是扎木苏?”
“他只能算是额外收获。”
赵慎行并未隐瞒,将煤矿之事说了一遍。
谭会中闻言大喜。
有了煤矿,百姓们入冬后,便可少冻死很多人,百姓存活率越高,便等于保住了北境的潜在兵源。
赵慎行嘱咐道:“此事定要保密,勿要传出去。”
“喏。”
谭会中拱手,迫不及待地问道:“少帅,不知这煤矿的规模如何?”
“暂且不知。”
赵慎行翻身上马,嘱咐道:“我现在要去煤矿。
切记在我回来之前,除了日常的送饭外,勿要对扎木苏进行任何审讯。
此人搞情报出身,思绪飞快,若是被他得知我此时出关,定会联想到很多。”
俘获扎木苏,还能用斥候的情报说通,然后赵慎行亲自出马。
可这都已经俘获了,赵慎行却突然出关。
只要扎木苏的脑子没生锈,便能察觉到不对。
目前这种情况,北境需要时间发育,为了不引发大战,扎木苏绝不能杀。
而双方一旦进行谈判,来谈判的北鞑使者定会要求面见扎木苏。
二人见面,煤矿便会有暴露的风险。
“末将明白。”
谭会中点头。
两国交锋,不仅有武斗的拼杀,更多的是智斗的博弈。
任何细节上的失误,皆有可能改变战局。
赵慎行道:“还有,记得将抚恤银下发。
除去周景安外,参与此战的所有幸存老卒,升二级,赏银百两。
重伤不可战者,赏银三百,每年可领保障银三十两,直至寿终。”
“喏。”
谭会中行礼,去安排了。
赵慎行则和张遁一三人骑马出关,赶往煤矿。
路上。
周景安策马在赵慎行左侧,提醒道:“此战我射杀六名重骑,三名轻骑。”
“知道了,周曲长。”
赵慎行哪看不出周景安的小心思?
不过在路上的时候,他也听老卒说过周景安在这一战的表现。
从摧毁鞑子斥候窝点到俘获扎木苏,无论是对战局的观察还是时机的掌控,皆属上乘。
也就是说,人数少的打法,周景安是熟悉的。
如今差的,是中大型战役。
故此,也是时候该给他个曲长了,先从统率五百人开始,慢慢地也就会领兵了。
两战两捷,周景安心情不错,也开起了玩笑,“赵大将军大气!”
“别加大字,我可受不起。”
大将军可是三军主帅,统领天下兵马。
这得亏不是在京城,否则要是传到那群文官耳朵里,就算赵慎行是陆守一的女婿,二人依旧免不了弹劾。
赵慎行看向张遁一和陆浩然,“张兄陆兄,是准备一直自由身?”
“道家乱世下山,盛世回。”
张遁一笑着道:“我对官职并无执念,还是自由些的好,否则以后还得去京城辞官,麻烦。”
赵慎行看向陆浩然,“那陆兄呢?”
后者道:“我还没想好是否留在北境,待我决定后再说吧。”
赵慎行点头,并未强求。
翌日,一大早。
四人来到了煤矿。
此时,先前进入洞中探查的老卒们,已经出来了。
在看到赵慎行后,一名老卒快步跑来。
他神色激动,“少帅,你可终于回来了,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赵慎行笑了笑,“慢慢说。”
老卒指着洞口,“经过弟兄们探查,发现这洞长达百余里。
其中七十多里是天然形成的,后三十多里是人为开凿的。
在抵达尽头后,弟兄们便凿穿了顶部,结果少帅猜怎么着?
那地方竟然距离雁回关已不足十里!
也就是说,咱们只有继续往前凿个七八里地,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煤运至城内!”
语落。
赵慎行神色一怔。
在来的时候,他还琢磨怎样才能把煤运回雁回关呢。
结果,瞌睡刚来就有人送枕头了?
陆浩然不由得看向赵慎行。
天然形成七十余里,北楚又帮着开凿了三十余里。
这几乎等于是捡了个现成啊。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