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相府府门大开,一驾马车驶出,径直朝宫中而去。
宫门前。
值夜的兵卒打了个哈欠,对着身旁兵卒说道:“兄弟,我去放个水。”
“好。”
那人点头。
可兵卒刚转身,还不等放水的呢,便被兵卒从身后勒住了脖子,一把锋利的匕首,扎进了他的后脑。
值夜的兵卒有几十人。
突然的一幕,令不少兵卒面色剧变。
可不待他们有所反应的,便被身旁的兵卒下了杀手。
“浇上桐油,赶紧开宫门。”
宫门值夜的兵卒中,其中有一多半是顾承儒的暗子。
他们一边清理尸体,一边倒桐油。
因桐油的缘故,宫门开启时造成的声响不大。
夜色下。
一驾马车驶来,连停都未停,通过宫门入宫。
暗子们立即跟上。
与此同时,各大宫门处皆在发生着类似之事。
而江晏安,则带人来到了锦衣卫武库。
他没有丝毫的废话,直接将看守武库的锦衣卫砍杀。
随后,跟着江晏安一同起事的锦衣卫们,将库中重甲尽数取出。
……
周景安宫邸内外,共有几十名锦衣卫看守。
“嗖嗖……”
数道破空声袭来,暗处的弩箭齐射,瞬间便有十多人倒地。
剩下的,也都被冲出的暗子一一解决。
这并非是锦衣卫武力不强,而是一方在明,一方在暗。
且在人数上也有差距,再者便是,暗子身上,皆披着甲胄。
锦衣卫在宫中执行看守任务,自然不会披甲。
顾承儒的心腹名为阿七。
他快步冲进宫邸,所见之人,不管是太监也好,宫女也罢,皆被他一刀毙命。
此时此刻,他已无心分辨善恶。
他也管不得什么善人恶人的。
因为顾承儒的原话便是:周景安的宫邸之中,除周景安之外,人畜皆斩!
突然的一幕,令躺在榻上的周景安眉头微皱。
“秦王殿下。”
阿七快步上前,“此地非说话的地方,得罪了。”
说话间,他将周景安从榻上背起,朝外跑去。
周景安开口,“母后和英娆……”
不待他说完的,阿七打断道:“殿下放心,不会少的。”
……
太后寝宫。
由于明日便是周英娆的出嫁日,按照礼节,女儿在出嫁前,自然要与生母多亲近。
且,周英娆还是远嫁,故此更该与母同住一晚。
一开始,周景瑜是不打算同意的。
可在礼部尚书的再三坚持下,他便妥协了。
然,妥协归妥协。
寝宫外却派了五百禁军把守。
“母后,三哥怎会变得如此?”
周英娆低着头,美眸中尽是茫然。
她不是没想过自杀,可周景瑜的那番话,却让她不敢自绝于此。
周景瑜说,若是她误了朝廷大事,第一个陪葬的便是太后。
太后握着周英娆的手掌,欲言又止。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也不知。
“哎……”
太后一声长叹,“早知今日,当初母后就该让你跟着一同前去北境。虽说有损皇室颜面,可也总好过嫁给异族。”
周英娆垂眸。
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情绪,仿佛认命了一般。
太后手掌紧握,有些紧张。
她记得顾承儒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置之死地而后生。
可她并不知道,顾承儒究竟要做什么。
“嗖嗖嗖……”
就在这时,宫外传来密集的箭矢破空声。
“啊……”
紧接着,便传出了宫内禁军的惨叫声。
太后和周英娆脸色齐变,不由得站起身子,朝外看去。
寝宫的大门已开启。
并非是攻开的,而是寝宫的暗子,拼死打开的。
“何人擅闯太后寝宫?难不成想造反!”
禁军曲长手持横刀,大声喝问。
宫门处。
一道年迈的身影缓缓走来,他身披甲胄,手握剑柄。
“右……右相!”
曲长脸色一变,“顾承儒,你想造反吗?”
顾承儒未言,只是不断地朝前迈步。
曲长一声怒吼,持刀前冲。
顾承儒拔剑,剑锋挡下曲长的劈砍,随即下落,上挑。
剑尖自其下颚刺入,后脑刺出。
突然的一幕。
令本就如惊弓之鸟的禁军们面色齐变。
禁军曲长,竟不是顾承儒的一合之敌。
可后者不是儒官吗?为何连剑术都如此高超?
“杀!”
顾承儒伏着身子,宛若一头病虎。
随着他那沙哑的声音落下,身后暗子们一拥而上,和禁军们厮杀在一起。
场面,瞬间混乱了起来。
顾承儒无视正在交战的敌我,迈步朝殿内走去。
“右相……”
太后看到披甲持剑的顾承儒后,神色一颤。
“劳烦太后,长公主随臣移步。”
顾承儒持剑行礼,直到如今,他都在保持着君臣之礼。
“可是……”
太后出声。
不待她说完,顾承儒打断,“此刻光阴值万金,快些移步。”
太后轻叹一声,拉着周英娆朝外走去。
走到宫门处时,她瞥了一眼正在厮杀的顾承儒,心情愈加复杂。
置之死地而后生。
对于她和周英娆来说,的确是这样。
可对于顾承儒来说,这哪有生路?
前方,尽是绝路啊!
寝宫的厮杀,很快便结束了。
五百余名禁军尽数被杀,但此处的暗子,也折了二百余人。
数路人马开始朝着同一处地方汇集。
如今人已救出,接下来便是将她们送出宫,送出京城了。
这是最后一步,却也是最难的一步。
顾承儒动用这几十载埋下的所有暗子,才抢得了一个先机。
可先机,绝非胜机。
宫中的禁军和忠于周景瑜的锦衣卫们也不是摆设,更非瞎子和聋子。
此时,他们已在赶来的路上。
顾承儒骑着马,护送着马车出宫。
前方,江晏安带着披着重甲的锦衣卫快步赶来。
看到顾承儒后,他止步拱手,“顾相,接下来的事情便交给江某,您赶紧出宫吧。”
顾承儒挥手,示意马车继续前行。
而他则翻身下马,走到江晏安身前,指了指出宫的方向,
“你与老夫不同,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
而这大好河山,老夫尚未看够,特别是北境的风光。
你,便代老夫去看一眼吧。”
“顾相!”
江晏安皱眉,“江某今日既然来了,便没想着……”
顾承儒摆手打断,“你以为出宫后便是活路吗?
不是的,你出宫后,需一路护着他们离京,离京后,还需护着他们一路北上。
这期间会死很多人,老夫不过是先行一步罢了。”
“顾相珍重!”
江晏安深知时间宝贵,容不得丝毫浪费。
他拱手行礼后,看向身后锦衣卫们,大声道:“留下千人,拦截叛军!可有谁主动请缨?”
语落的瞬间。
所有锦衣卫皆迈步上前。
正如江晏安所言那般,既然他们今日来了,便没想着能活。
“一曲和二曲留下,三曲,随我出宫!”
江晏安翻身上马,朝宫外奔袭。
身后五百名锦衣卫立即跟上。
他们没有回头,亦未再多言语。
因为他们明白,这个世道就算再乱,也总有大义之士。
志同道合者,无需多言。
顾承儒白发染血,看向留下的锦衣卫们,“连累诸君,与老夫一同赴死了。”
众人拱手,“不胜荣幸。”
顾承儒环顾四周,发现此地刚巧是宫里的储酒库。
他大笑着举剑前指,“共赴黄泉者,当饮酒杀贼,也不失为人生一大幸事。”
暗子们立即打开酒库,一坛坛的酒水被搬出。
众人分杯畅饮。
而这时,四周也传来了火光及密集沉重的脚步声。
钱不知策马,面色阴沉的看向顾承儒,“右相,倒是钱某小瞧你了,没想到你竟埋有如此之多的暗子!”
“彼此彼此。”
顾承儒抬眸,“老夫对你也看走眼了,没想到刚正不阿的锦衣卫指挥使,竟是一条叛主的恶犬!”
“钱某从未叛主。”
钱不知说话的同时,也在分兵布阵。
此番赶来的人马约有五千人,其中三千人留下,剩余之人去追击。
可不待他们改变军阵的。
顾承儒一声令下,便将所有追击的路,都给堵死了。
宫中就这点儿不好。
一是无法容纳大规模作战,二是,出宫的路总计就那么几条。
只要堵死这几条路,便可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顾承儒!”
钱不知自然也清楚这点儿,他面色狰狞,“你当真要一条道走到黑?”
眼前这群人的死活,他不在乎。
可若是让周景安以及周英娆逃掉,就算是他,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顾承儒勒紧缰绳,“老夫走的一直是白道,你的道,才是黑的。”
“好好好!”
钱不知冷笑连连,“你便等着在史书上留下谋逆的笔墨吧!你死后,天下儒士,亦将以你为耻!”
语落。
钱不知大手一挥,传令兵令旗挥动。
“杀!”
禁军和锦衣卫们同时前压,出宫的数条道路处,瞬间爆发激战。
宫中作战,战马被压制得厉害,作用极小。
无论是顾承儒也好,钱不知也罢,皆下马厮杀。
“该死的老东西!”
钱不知手持陌刀,一刀将一名暗子砍杀,随即朝顾承儒袭来。
敌我双方皆知,对于胜败而言,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毕竟,顾承儒他们没有吃食。
时间一久,必败无疑。
可此战关乎的,绝非胜负那般简单。
有的战争,是为了一时的胜负。
而有的战争,却是为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