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安从武库中取出的重甲,防护极佳。
在这场时间战中,起到了大作用。
顾承儒和钱不知交手。
长剑对陌刀,在兵器上占不到丝毫的便宜。
可尽管这样,顾承儒也并未落入下风,反倒数次出剑,将钱不知逼得多次后退。
不远处的宫殿殿顶上。
吕子亍蹲坐在房檐处,俯视着下方战局。
这时,一名女子顺着木梯爬了上来。
她缓缓迈步,扭动着修长的身躯,与吕子亍身旁止步。
她盯着下风的顾承儒,说话的声音比起之前,更加妩媚了,“顾相当真是老当益壮呢,竟然连钱太尉在他手上都讨不到丝毫便宜。”
说到此处。
梅春风舔了舔嘴唇,发出数声媚笑,“也不知这年纪,身下的功夫是否比得上这剑术,啧啧,真想尝试一番呢。”
吕子亍轻声道:“口下积些德吧。”
“咯咯……”
梅春风弯腰轻笑,看向吕子亍,“拿下顾承儒可是大功一件,先生为何在殿顶看热闹,而不出剑呢?”
“不想出。”
吕子亍神色淡漠,“况且我与陛下的约定是,只出剑三次。
首次出剑,是斩了左相府的府兵,因为孙不二已经查到了陛下身上,我不得不出剑。
二次出剑,是因陛下不想背杀兄之名,我亦不得不出剑。
而眼下战局,胜负已定,这第三剑没有出的必要。”
“这样啊……”
梅春风坐在吕子亍身旁,看着下方激战的顾钱二人,轻声道:“那先生觉得,这两人之间,会鹿死谁手呢?”
吕子亍缓缓起身,“人有生老病死,岁月是可以磨灭一切的。”
就在二人谈话间。
顾承儒和钱不知的战局出现了反转。
后者寻到时机,陌刀下劈,势如千钧。
顾承儒双眼一凌,避开陌刀的同时,手中长剑刺向钱不知下颚。
方才的时机,是他故意让钱不知察觉的破绽。
眼看钱不知的脑袋就要被刺穿,可其反应速度也极快,在几乎必死的情况下,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单手抓向剑刃。
‘噗’的一声。
剑尖刺穿钱不知手掌。
可原本刺向其下颚的攻势,也被改变,紧贴着钱不知的脖颈擦过。
钱不知单手持陌刀,顺势下劈。
顾承儒收剑后撤,却被陌刀劈在了甲胄上。
陌刀乃重兵,很难砍中,可一旦砍中,便是人马俱碎!
这一刀,在顾承儒甲胄上留下一道极深的刀痕,其强大的力道,将其震退数步。
甲胄虽防住了陌刀的刀锋,可却防不住震力。
钱不知气力惊人,再加上陌刀加持,这一击下,足以震断肋骨。
顾承儒面颊一红,感觉胸口翻江倒海,鲜血也自口鼻中溢出。
“相爷!”
正在厮杀的暗子们见状,面色齐变。
锦衣卫们也皱起了眉头。
不少人想上前助战,却被顾承儒喝止,“无需管老夫,保持阵型!诸君切记,就算老夫倒下,诸君也不可乱了军阵!”
激战依旧。
“可惜了。”
吕子亍轻叹,“顾相虽是文官,但以他厮杀的经验,无需年轻个几十岁,只需时光倒退个三五年,钱不知便已经死了。”
“先生。”
梅春风媚笑道:“对着敌人言可惜二字,可不妥当。”
吕子亍并未搭理她。
这时。
一只信鸽飞来,落在梅春风手臂上。
梅春风取下信筒,当看到密信内容时,黛眉微挑,“看来先生,要出这第三剑了。”
吕子亍微微皱眉。
梅春风道:“陛下已知此处战局短时间内难以解决,可光阴如金,万不可让那三人逃掉。”
吕子亍问:“然后呢?”
梅春风望着宫外方向,“周景安必须死,周英娆和太后则需带回,若是带不回,也一同杀了便是。”
吕子亍哼笑,“说得轻巧。”
“这是陛下的原话,与奴家无关。”
梅春风笑了笑,躬身行礼,“且奴家不擅武,便有劳先生了。”
吕子亍未言,大步朝木梯走去。
……
钱不知掀起甲胄,撕下裤布,用牙和单手将被刺穿的手掌伤口绑起,避免失血过多。
顾承儒强撑着身体,再次和钱不知拼杀。
后者手掌虽不断淌血,看上去伤势极重,可明眼人都知道,顾承儒的伤势更重。
其反应速度也越来越慢,虽能暂时躲闪致命击,却防不住拳脚。
‘嘭’的一声,钱不知一脚踢在顾承儒腹部。
后者牵动胸口伤势,倒地后口中涌出血迹,手中长剑也脱手,落在三步开外。
“老东西,死吧!”
钱不知面色狰狞,举起陌刀,对准其头颅下斩。
就在陌刀即将砍中顾承儒时,一条手臂握住了刀柄。
要知道钱不知的力气可是极大的,可如今,无论他如何用力,刀锋皆无法下沉分毫。
他猛然转头,面色阴沉的看向身旁那人。
当看到是吕子亍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再怎么说,也是曾经的右相,该给的体面还是要给的。”
吕子亍看向钱不知,“我觉得,留个全尸应该不过分吧?你说呢?钱太尉?”
钱不知脸色难看。
他想反驳,却又对吕子亍心生忌惮。
要知道,此人百步之内,无人不可杀。
而此时二人的距离,甚至不足一步!
“你是何人?”
顾承儒艰难坐起身子,他不是不想站起来,而是根本做不到。
吕子亍看向他,“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我幼年时,我听过顾相的故事。
那时的您,一人一剑便敢为民杀向山寨,一夜之间,屠尽三十多名山匪,也算是我幼年时期的仰慕之人了。”
钱不知闻言,眉头紧皱。
因为此事,他并不知情。
“看来,你这后生知道的不少啊……”
顾承儒说话间,咳出一口鲜血。
那时的他,虽然姓顾,却不叫承儒。
承儒是他入儒家门下后,夫子取的名字。
“哎……”
吕子亍握剑,迈步,“仰慕归仰慕,可我却不能救你,也救不了你。人生十有八九不如意,如今我能做的,便是给您个体面。”
说话间,吕子亍拔剑,声音渐沉,“同时,也让您一解心中疑惑。”
语落。
剑光一闪。
顾承儒在看到那剑术的刹那,心中疑惑便解开了。
纵横家的最强剑招之一。
相传此剑招,在百步之内,数百甲士的护卫下,成功刺杀了前朝皇帝。
故此,名为:百步屠龙!
顾承儒倒地,鲜血自脖颈涌出。
吕子亍缓缓收剑,看向神色复杂的钱不知,“钱太尉,我要出宫办些事,可勿要背着我行毁尸之举。”
“先生请自便。”
钱不知脸色难看。
他听周景瑜说过,吕子亍的脾气极其古怪。
曾经,吕子亍看到有人杀人,却未搭理。
可有一日,看到有人打狗。
却出剑杀了那人。
用他的话来说便是,他想起了幼年时自己养的一条狗,心中悲恸,便起了杀心。
也就是说,吕子亍的行事毫无逻辑,完全就是看心情为之。
以前,是想起了自己养的狗。
而今日,却是想起了顾承儒之前的事迹,想起了自己幼年时期的仰慕之人。
吕子亍并未走宫门,而是去了就近的一座宫殿。
他爬到殿顶,然后顺着墙沿朝宫墙方向移动,碰到没路的地方,便用飞虎爪勾住十多米外的墙沿,几经辗转前,还真让他爬上了宫墙。
之后,他又以飞虎爪固定在宫墙上,顺着城墙出了宫。
这种方式单人可行,可人多了却是行不通的。
一是容易暴露,届时便会成为弩箭的活靶子。
二是也没多少人有如此灵活的身手。
很快。
天色便亮了。
宫中的攻防战,也即将落幕。
人力终究有限,守方的高体力消耗再加上没有食物补给,铁人也撑不住。
而攻方人数本就是守方的三倍,且有食物和水源补充,完全可以用车轮战进行消耗。
且想守住宫门,根本无险可守。
守方能坚持到天亮,已属奇迹。
“吱……”
出宫的宫门被打开,数千名锦衣卫接到了周景瑜的命令,策马离宫。
他们要根据吕子亍留下的路记,与其汇合。
……
宣武殿内。
顾承儒的尸体就摆在殿中间,钱不知的手掌已经过医治,包扎。
今日的早朝,气氛有些压抑。
周景瑜表情看不出喜怒,昨夜一战,他全程未露面。
因为该安排的,他都已经安排下去了。
昨夜时,信鸽便已离京,通知了京城周边各郡的官府拦截。
再加上吕子亍和数千名锦衣卫的追击,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天罗地网。
如此,他们岂能逃得掉?
唐开元看着顾承儒的尸体,不由得发出一声长叹。
不少官员面色沉重。
因为他们皆知,顾承儒求和并非是为了荣华富贵。
若是为了这些,整个京中又有几人比得了当朝右相?
若是怕死,又怎会行昨夜之举?
唐开元正了正官袍,迈步走到顾承儒尸体前,躬身行礼,“恭送右相。”
突然的一幕,令周景瑜双眸眯起。
殿内百官们,一时间也神色各异。
有几十名官员迈步出列,如唐开元那般,面向顾承儒的尸体行礼,“恭送右相。”
钱不知面色阴沉。
周景瑜嘴角浮笑,神色如常。
因为顾承儒的尸体是他让摆到殿中的,就是为了让这群官员们站队。
陆守一的学生又如何?
他倒是想要看看,在生死面前,这群儒官,究竟有多少人,能和顾承儒这般不畏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