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转瞬逝。
北鞑大军出了幽州城,在距离北境二百余里外安营扎寨,暂作战术部署及休整。
此番大战,北鞑号称百万大军。
但实际上,经燕云军的斥候侦查,共约七十万众。
再除去后勤的十多万人以及御北军,仅北鞑方面,真正能参与作战的,便有四十余万人。
毫不夸张地说,北鞑对此战投入了举国之力。
帅帐中。
博尔赤正与他麾下的八大勇士商议着部署。
他并未如扎木苏那般,兵分八路,而是主攻鹰嘴关、虎涧关和龙门关。
不因其他,只因这三处关隘的战略意义最大。
兵贵神速。
做出决定后,博尔赤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即下令,兵压三关。
……
得到斥候的消息后,赵慎行也没闲着,立即离开了雁回关,亲自赶赴龙门关坐镇。
陆浩然则去了鹰嘴关,协助张破虏。
虎涧关有赵燕云在,故此张遁一留守雁回关,视战况再做调度。
龙门关。
中郎将上前相迎,刚要行礼。
“战前无需多礼。”
赵慎行摆手止住,顺口问道:“各关兵力调度执行得如何了?”
“回少帅话。”
中郎将道:“雁回关、铁壁关、落雪关、断云关、镇朔关在收到军令后,只留守将及两千兵卒,其余兵卒皆出内关,驰援三关,预计明日便可陆续抵达。”
“好。”
赵慎行点头,“岳东山呢?”
岳东山是龙门关的守将。
中郎将道:“将军在城墙上布防。”
赵慎行未言,策马前行,随即登上了城墙。
龙门关关外,两山夹峙,仅留一道峡口,站在城墙上往下看,宛若一线天。
岳东山正在指挥着兵卒们布防,看到赵慎行后,大步上前,
“少帅,再有半柱香,城防的部署便尽数就位,根据斥候的情报,鞑子大概率会在明日午时抵达城下。”
“新卒练得如何了?”
鞑子在练新兵,北境自然也在练。
燕云军也从之前的十万众,变成了如今的十五万众。
同时,尚武军也扩到了五万众。
“实战的差距唯有实战才可提升。”
岳东山话说得很委婉,他面色凝重地看向城下,“这一战,会有不少新卒死去,可只要能活下来的,便可称老卒。”
赵慎行手握剑柄,“天道不仁却自公,优胜劣汰。”
“接下来会是一场恶战。”
岳东山轻叹,压低声音道:“毕竟朝廷断了咱们的军备和盐等物资供给。
短时间内鞑子退兵还好,若是不退的话,北境根本打不起长久战。
以前兵力少,但起码军备和盐足够。可如今兵力上来了,军备和盐却断了供给。
北境军民,当真是苦难连连。”
赵慎行沉默。
煤矿之事,因必须要走雁回关,故此谭会中知情,其他守将则不知。
而铁矿一事,除了黑山群的兵卒外,唯有赵慎行和张遁一他们知情。
这并非是赵慎行不信任守将们,而是事以密成,泄之必败。
知道的人多了,自然难免会走漏风声。
而这等机密之事一旦走漏,可是会直接影响到生死存亡的。
他看向岳东山,轻声道:“封锁消息,勿要让将士们得知此事,否则战前士气受到影响,这场仗会打得更艰难。”
朝廷给北境断供之事,只有校尉及以上军职的人才知晓。
“末将明白。”
岳东山轻叹,“可就怕兵不厌诈,鞑子那边会在战前想方设法的,将此事传遍关内。”
“咱们只需做好自己该做之事即可。”
赵慎行双眸眯起,“剩下的,交给天意。”
“天意?”
岳东山皱眉。
都这时候了,还指望天意?
赵慎行未言。
演戏嘛,自然是要越真越好,只有自己人信了,敌人才会深信不疑。
他缓缓转身,朝城下走去,眼神中难掩杀意。
天意,亦可人为!
……
鞑子还在行军。
马车,车厢中。
博尔赤盘坐,闭目养神。
一旁放着一把弯刀,双腿之上,还放有一把长剑。
这时,扎木苏策马而来。
马车被逼停。
博尔赤睁开双眼,眉头微皱。
扎木苏下马,进入车厢,“大将军,本王有一事相求。”
博尔赤未言。
扎木苏瞥了一眼自己的断指,沉声道:“此战,本王要亲自领兵破关,然后将赵慎行斩杀,以报这断指之仇,还望大将军成全!”
“大皇子,战争绝非儿戏。”
博尔赤抬眸,“且部署本将已做好,朝令夕改可是军中大忌。”
扎木苏道:“攻关主将不变,加本王一人又能如何?”
“大皇子就算要参战,也不该首战,毕竟首战的战略意义影响甚大。”
博尔赤语气渐沉,“若大皇子执意参战,待大局将定之时,本将自会安排。
可如今,若大皇子不从军令的话,可勿怪本将军法处置了。”
“你……”
扎木苏面色阴沉,离开车厢,甩手而去。
……
与此同时,豫州。
正如赵慎行所言那般,这种封疆大吏们,自有消息的来源。
豫州府。
豫州牧常信春坐于主位,手中握着一封密信。
“有意思,朝廷控盐,鞑子也开始集军。”
常信春把手中密信扔进火盆,“除去密信在路上的时间,怕是如今鞑子已兵临北境城下了。”
谋士迈步上前,“不知大人发现没有,朝廷给各州的盐,数目皆有不同。
就拿咱们豫州的盐来说,远比临近北境各州的盐要多得多。
且经过多方打探,朝廷这次非但没给北境供盐,同时粮草和军备,也没有动车的迹象。
显然,陛下是在针对北境。”
常信春闻言,眸中难掩厉芒。
他猛然起身,手握剑柄,“大乱将至,我总算等到今日了,我儿血仇,必将由我亲手报之!”
“大人可将这消息刻意泄露给韩王。”
谋士拱手,轻声道:“自新帝登基后,韩王可是一直蠢蠢欲动。
且再加上他与赵家的血仇,一旦得知此事,定会按捺不住的。
那时,大人再出兵将其斩杀,非但可报仇,更是名正言顺的平叛之举。
届时,除了朝廷的赏赐外,大人亦可得一波民心。
毕竟韩王在他的封地中,早已人心尽失,百姓们巴不得食其肉,饮其血呢!”
常信春闻言,神色大喜,“先生真乃我之子房啊。”
……
除了常信春外。
得到消息的其他州牧们,亦各怀鬼胎。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北境一乱,便是时机。
同时。
燕王和吴王也仿佛嗅到了机会。
他们与韩王不同。
后者早已失了民心,可燕王和吴王在封地中,却是极得人心。
尽管他们的兵马遭到了削减,可只要时机一到,他们便可振臂一呼,行入京勤王之举。
故此。
眼下的二王,巴不得那群州牧们跳出来,好让这中原大地乱起来。
因为只有乱了,他们方有清君侧以及勤王的理由。
说到底,这偌大的天下,就如同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
你只要碰到其关键位置,全身便会敏感的摇摆起来。
故为‘牵一发而动全身’。
……
京城。
御书房。
周景瑜看着锦衣卫的密报,眼神冰冷,“先生,随着北境即将大战,这中原大地,好像也开始乱了。”
“中原之所以乱,是因陛下威信不足。”
吕子亍抬眸,“眼下刚好可借北境无法脱身之际,立下威信,以铁血手段,巩固中原大地。只有这样,那群封疆大吏们,才会老老实实的听朝廷调令。”
“嗯。”
周景瑜点头,“便让羌人去对付他们吧。
可用羌人对付他们不难,可就怕镇守西境的陈国公,不会放羌人进来。
如今,朕也解不了他的兵权。
不过好在,他无法离开西境,且对朝廷的调令,也还算听从。”
吕子亍道:“西境无天险可守,陈国公就算想拦,也拦不住所有羌人。
办法总比困难多,或许大批羌兵进不来,可几万人,还是能来的。
且只进少数兵马的话,对于朝廷来说,也更好控制,否则出现不可控的情况,反对朝廷无利。”
周景瑜道:“可若想混进几万羌人,需那羌王大动干戈,他会同意?”
吕子亍道:“许以重利,自会同意。”
周景瑜问:“那先生觉得,当许何重利?”
吕子亍饮了一口茶,吐出三字,“十三城。”
周景瑜脸色一变,“十三座城池?此事定然是要签条约的,如此多的城池,是否太过?”
“陛下都接受不了,那羌王在听到十三座城池时,定然会动心。”
吕子亍笑了笑,“故此,不怕那群蛮夷不出兵。而至于条约中的十三城?陛下无需操心,届时只需将一村落命名为十三城,给他们即可。”
“……”
周景瑜有些愕然,“先生,如此会不会和羌人彻底闹翻?”
“咱们没有违约就行。”
吕子亍沉声道:“至于闹翻?不存在的,因为待中原大地稳固后,陛下迟早要对羌人下手。
一可削减陈国公之兵权。二可借机灭了这群蛮夷,得西境民心。”
周景瑜点头,“那便以先生之意去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