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
赵慎行心中生出几分异样情绪。
在京城时,他曾见过不少所谓的名门之后。
其皆嘴上仁义道德,说着天下苍生,可当真正遇到危险时,往往销声匿迹,只求自保。
可朱锦绣不同。
她在明知此处可能是瘟疫的情况下,却依旧毫不犹豫的踏入村镇。
而在确定不是瘟疫后,第一时间想的也不是离开,而是如何救治这些百姓,以减少伤亡。
“朱姑娘。”
赵慎行迈步上前,轻声道:“你既是蜀国人,为何如此在意北境百姓?是大医无疆?”
“不,医者也该有国界。”
诸葛谨言道:“不过在我眼中,蜀人和虞人皆属同源。若是在北鞑和西羌的话,我还达不到医家圣人那般大医无疆的心境。”
赵慎行未言。
这世间又有几人能达到圣人心境呢?
赵慎行离开院落,去寻镇中德高望重的老者。
寻到,说明来意后,老者们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立即发动族中青壮,开始封镇。
夜幕降临。
村镇彻底封闭。
在赵慎行和诸葛谨言的安排下,镇中百姓被分成了两批。
患病者集中安置。
未患病者,则暂时留在家中。
同时,每家每户皆被告知,不可聚集,不可随意走动。
一开始。
镇中的患者们还有些恐慌,毕竟他们先前认为这是瘟疫。
可当赵慎行和诸葛谨言亲自进入他们居住的地方,与他们同吃同住时,他们才渐渐安定下来。
官府运药的速度很快。
子时三刻时。
汉子便和官府的官吏们一同回到了镇子。
除了官吏们,县令也来了。
他迈步上前,拱手道:“游侠,此事真是多亏你们了。”
县令因官职太低的缘故,并不认识赵慎行。
“都是为了苍生,无需言谢。”
说话间,赵慎行和诸葛谨言一同朝马车走去。
后者亲自查看药品,确定无误后,轻声道:“药没问题,接下来便是熬药了,优先为重患服药。”
官吏们开始忙碌。
有人搬运药物,有人跟着诸葛谨言按斤两进行分药、熬药。
夜色如墨。
气温比起白天时,更低了。
炉火旁。
诸葛谨言正在熬药。
赵慎行走来,将一件披风递给她,“夜间天寒,披上吧。”
诸葛谨言抬眸,“我不冷。”
赵慎行道:“你的手都已经冻红了。”
诸葛谨言犹豫了一下,接过披风,“多亏有赵兄,才能及时封镇。”
“言重了。”
赵慎行道:“我可不懂什么药方,若非姑娘,恐怕这群百姓会死很多人。”
“不一样的。”
诸葛谨言看向院中,“封村、安置百姓、稳定人心,这些事情,看似简单,可真正做起来却很难。
赵兄身为游侠,竟能如此迅速地稳住局面,当真难得。”
赵慎行沉默。
果然,还是不能暴露太多,否则这游侠身份便会被识破。
诸葛谨言抬眸,“赵兄,你可知如今乱世之下,最缺何物?”
赵慎行道:“大义?”
诸葛谨言摇头。
赵慎行道:“愿闻其详。”
“侠气。”
诸葛谨言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若这天下苍生,每人都有一分侠气,那这乱世便也就不再是乱世了。
当然,大义也是不可或缺的。
可在我看来,大义与侠气是两码事。大义之人,多为饱读圣贤书之贤,比如顾承儒。
但这天下又有多少顾承儒?又能出多少?
而侠气便不同了,人人皆可具,赵兄可,他人可,百姓亦可。”
赵慎行闻言,垂眸思索。
这套理念他倒是首次听闻,不过听上去,却也有几分道理。
“当然,以上之言,皆是我个人拙见。”
诸葛谨言轻声道:“赵兄无需在意。”
“姑娘谦虚了。”
赵慎行看向她,“侠义二字,侠排在义字之前,便应是前贤造词时,想到了姑娘口中的‘众大于寡’之意。”
“或许吧。”
诸葛谨言一人分煮多药,突然轻声问了句,“赵兄应不是一般游侠吧?”
赵慎行未言。
“一般游侠可没有这般的杀伐气,赵兄的肃杀之气,都快比得上观沧海了。”
诸葛谨言抬眸,“况且,以赵兄这年纪便可与麒麟榜交手几十回合而不落下风,墨家游侠中,怕是又要出一位了不得的人物了。”
“姑娘缪赞了。”
赵慎行道:“那观沧海并未全力出手,他只是不想与墨家撕破脸而已,赵某也不过是侥幸罢了。”
诸葛谨言问:“赵兄可有意离开北境,去蜀国?”
“多谢姑娘相邀,可赵某亲朋故友皆在北境。”
赵慎行婉拒道:“不过若有机会的话,赵某会去蜀国游历一番。”
“好吧。”
听到赵慎行拒绝了自己的招揽,诸葛谨言再未多言。
她只是想为蜀国多揽些贤才,可人家不愿去,或者去不了,若自己再继续勉强的话,反会招人生厌。
当夜。
病患们便陆续服药。
轻症者,几乎睡了一觉便有了好转。
重症者,虽气色好了些,却依旧症状明显,尚需继续服药巩固。
在确定不是瘟疫时,镇外的马匹和女子便入镇了。
三人在村镇中共计待了五天。
五天后的清晨。
最早染病的百姓,已恢复了七八成。
整个村镇,再次有了生气,街道上的人也多了起来。
赵慎行来到沈家商铺。
他已和诸葛谨言说好,午时便要离镇。
故此,他需来买匹马。
可巧的是,镇子商铺的掌柜,曾随沈青云一道见过赵慎行。
当他看到后者时,面色微变。
刚要行礼,却被赵慎行止住,“勿要声张。”
“喏。”
能被沈青云安排成掌柜,此人也是极其聪慧的,“不知游侠到小店,所为何事?”
赵慎行直言道:“我午时要离镇,需要一匹马。”
掌柜的拱手道:“游侠放心,午时定会如约送至。”
赵慎行点头,转身离去。
午时,镇口。
赵慎行三人要离开,县令和百姓们一同前来相送。
就在双方寒暄时,掌柜的来了。
赵慎行看向他,随即眼角抽搐。
因为后者不仅牵来了一匹马,还有车驾。
“这是游侠要的马车,鄙人已备好了。”
掌柜的笑着道:“游侠说让鄙人自行看着安排,鄙人便根据游侠所付银两,在车厢内铺了软垫,备了被褥,设了火炉,亦有些点心和吃食。
木炭就在车后的货箱中,可供三日之用,即将用完时,游侠可于他镇商铺进行补给。”
“好。”
赵慎行从掌柜的手中接过牵绳。
随后,三人在众人的目送下,离开了村镇。
路上。
赵慎行在得到诸葛谨言同意后,将那匹马也栓上了拉绳,两匹马一同拉车,速度也快些。
诸葛谨言看着马车,轻声道:“赵兄又何必破费呢?”
“北境天寒,赵某怕姑娘不习惯。”
事到如今,赵慎行也只能硬着头皮如此言说。
诸葛谨言问道:“赵兄花了多少银钱?”
“十两五钱?”
赵慎行还真不知沈青云的定价。
“这价能买一匹马和马车?”
诸葛谨言对着车厢打量了一眼,“车厢装缮挺奢华的,且又备的如此齐全,怕是五十两银子怕是都拿不下。”
“啊?”
赵慎行故作惊愕。
诸葛谨言道:“应是咱们救治了村镇的百姓们,他们为了答谢咱们,刻意出钱给那掌柜的,然后才压低了价格。”
“应是如此。”
赵慎行不得不佩服人的脑补能力,他赶紧转移话题道:“朱姑娘,你和这位姑娘一同入车厢,我来驱车。”
“那便劳烦赵兄了。”
诸葛谨言并未拒绝,和女子一同朝马车走去。
在前者即将登车前。
赵慎行伸出手臂,充当上车的抓取借力处。
诸葛谨言见状,犹豫了一下,手掌按在其手臂上,进入车厢。
待女子登车后,赵慎行驱车前行。
……
与此同时。
李寒舟和观沧海一行人,抵达了燕回关。
李婉姬在得知李寒舟到来后,第一反应是很开心的。
一是两人已许久未见。
二是他们是彼此最后的至亲了。
“兄长……”
李婉姬对李寒舟亲自相迎。
“嗯。”
因李兴邦的嘱咐,李寒舟并未表现得太过冷淡。
不过,他也未与李婉姬多聊,简单聊了几句后,便直言道:“尚武可在府中?”
李婉姬刚要回话。
就在这时。
靳开山迈步走来,“真不巧,龙门关因之前大战,城墙被毁严重,尚武兄前日时便赶赴龙门关,去监督修缮进度了。”
李婉姬闻言一愣。
她虽不知靳开山为何不如实言说,可却也明白这时她是不可搭话的。
随着靳开山的到来。
一直抱剑,闭目养神的观沧海也睁开了双眼。
此时他的气息内敛,眼神中再无丝毫杀伐气,可身上那强大的肃杀气场,却依旧令不少家仆感到压抑。
“这位兄台,看着眼生,可这气场却挺熟悉。”
靳开山同样看向观沧海,
“虽气息内敛,可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肃杀气却在不断起伏。
若是我未猜错的话,这位兄台在十日内,应是动过大杀心,才导致气场不稳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