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
张班尺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了决定。
因南北墨家关系不融洽,且游侠派更亲近北墨家的缘故,他急着偿还这人情。
否则,一旦南北墨家再起了分歧和争斗,墨家游侠倾向北墨家的话,他倒不好下手了。
毕竟对着自己恩人下手,着实有失道义。
还是恩怨两清,概不相欠的好。
“赵小兄弟。”
张班尺看向赵慎行,“北境各关隘的床弩我会帮着修复。
可这连弩之艺,怕是难以相授,不过我会留下图纸,至于他们能否造得出来,便看天意了。”
“劳烦前辈了。”
赵慎行并未多言。
古人更加讲求‘技不外传’四字,能修复床弩且有连弩的图纸,便已经很不错了。
“床弩的修复极耗时间,且八大关隘相距甚远。”
张班尺瞥了一眼诸葛谨言,“在修复归来之前,我这外甥女,还望赵小兄弟能够护行一二。”
对于赵慎行的武力,他还是较为放心的。
“应该的。”
赵慎行拱手,“前辈修复床弩是为我而往,那晚辈自当护朱姑娘周全。”
张班尺点头。
他将包裹中的连弩与箭矢送予赵慎行防身,又寒暄一番后,便策马离开了。
赵慎行看向诸葛谨言,拱手道:“不知姑娘接下来要去往何处?赵某虽在北境待的时日并不长久,但对于路线还是较为熟悉的。”
后者道:“原本我是陪着舅舅来北境游历的,可如今看来,游历之人倒是变成我了。
我对于去往何处并没有执念,故此在舅舅归来之前,赵兄带我随便走走,欣赏下这北境的风土人情便是了。”
“好。”
赵慎行应了一声。
于是。
三人便开始赶路。
由于赵慎行失去了马匹,且张班尺赶往关隘也需马匹,如今三人只有一匹马。
男女授受不亲,赵慎行也不好和人家共乘一匹。
而诸葛谨言也不好和另外一名女子独自骑马,于是她便牵马同行。
“耽搁姑娘时间了。”
赵慎行说话间,从怀中掏出地图,瞥了一眼,“再行十里地左右,会有一规模不大的村镇,规模虽不大,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应可以在富户人家手中买匹马。”
“不打紧的。”
诸葛谨言边走边对着周围打量,“除了冷一些,北境的风光还是不错的,就权当赏景了。”
片刻后。
三人途径村镇。
赵慎行止步,诸葛谨言望着前方,蹙眉微皱。
只见一商户正着急忙慌地驱车而来,从其表情来看,很是焦急。
赵慎行见状,上前询问,“这位老哥如此急着赶路,可是前方发生了什么事?”
那商户用丝巾捂着口鼻,回话道:“这位游侠还是换条路走吧。
前方村镇有不少人染了风寒,这风寒的传染性极强,极有可能是那天杀的瘟疫,若是被染上,可就没命了。
游侠,我不与你言说了,人命关天,我得带着一家老小赶紧避难才是。”
话刚说完,商户便不再停留,驱车匆匆离去。
诸葛谨言轻声喃喃道:“这地方怎会突生瘟疫?”
赵慎行望着前方村镇,轻声道:“瘟疫之事,需亲自验证才可断定。”
诸葛谨言看向他,“难不成赵兄想去验证一番?”
赵慎行反问道:“若真是瘟疫,姑娘会进去吗?”
诸葛谨言道:“我虽非南医家嫡传,却也是医家之人,又岂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赵慎行笑了笑,“那便走吧。”
“你留在此地看守马匹。”
诸葛谨言对着身旁女子嘱咐了一句,随即看向赵慎行,“赵兄,若真是瘟疫的话,你我进去之后,可就出不来了,你当真做好决定了?”
后者道:“姑娘一个他国人,都愿亲身涉险在北境救人。而赵某身为虞国人,又岂能落了下乘?”
诸葛谨言未言,大步朝村镇迈去。
一旁的女子开口道:“小姐,让我随您一同去吧,那些接触病患的活儿我来做,这样也能减少小姐被传染的风险。”
北境百姓大多都知恩图报,此女子也不例外。
诸葛谨言道:“让你待在这儿便好好待着,勿要多言。你跟着进去非但帮不了什么忙,反会添乱。”
女子低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话。
“听你家小姐的。”
赵慎行说话间朝前迈步。
很快,他和诸葛谨言便进入了村镇。
大白天的,街道上竟异常冷清,几乎看不到行人。
偶尔有几名百姓经过,也都用布巾捂着口鼻,神色慌张。
这时。
“你们是什么人?”
一道声音响起,只见几名手持木棍的青壮从屋后走出,他们眼神中带着警惕。
赵慎行拱手,“在下路过此地,听闻村镇中有人染病,特来查看。”
“查看?”
为首的汉子脸色微变,“你们快走,这里染了瘟疫,再不走,便来不及了!”
诸葛谨言问道:“可有人死亡?”
汉子看了她一眼,“有三个老人和两个孩子已经没了。”
诸葛谨言再问:“从何时开始发病?”
“约莫两三日前。”
“症状?”
汉子想了想,“先是浑身乏力,然后头疼,发热,咳嗽……”
听到这里。
赵慎行凝重的表情逐渐恢复平静。
一旁诸葛谨言也是如此。
因为两人都明白,这根本不是瘟疫。
“放心吧,不是瘟疫。”
诸葛谨言看向汉子,“若是瘟疫的话,两三日时间,绝不可能只有这些症状。
真正的疫疾,往往会伴随大量死亡,且症状不会如此单一。
我再问你,镇中可有人腹泻?呕吐?身上出现脓疮?”
汉子几人在听到不是瘟疫时,松了一口气,如实道:“好像……没有。”
赵慎行道:“应只是风寒。”
“风寒?”
汉子愣住,“风寒会传染没错,可往年的风寒,也从未传染得如此迅速啊。”
诸葛谨言道:“每年的风寒都不同,有的传染性不强,有的则极强。显然,你们这次碰到的是传染性极强的风寒。”
赵慎行垂眸沉思。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流感,不过百姓们连书都没读过,更无法了解病因,突然遇到大范围感染,再加上死了人,便会误认为是瘟疫。
恐慌,便会蔓延。
而因风寒而死的那几名老人和孩子,应是抵抗力弱,没能扛住这场疾病和寒冬。
毕竟,古时风寒死人,并不稀奇。
想到此处,赵慎行开口道:“带我们去看看病患。”
汉子犹豫道:“游侠,你们当真不怕?万一真是瘟疫呢?毕竟传闻中,每次瘟疫爆发的症状,也是不一样的。”
赵慎行笑道:“若怕的话,我们便不会来了。”
……
镇子的一处院落中。
七八名百姓躺在屋里的木席上,老幼妇孺皆有。
屋中烧着火炉,煤炭烧得通红。
“咳咳……”
他们皆面色苍白,不断地咳嗽。
诸葛谨言以布巾捂住口鼻,迈步上前,在一名老人身前止步,下蹲,为其把脉。
她虽冒充了医家的身份,但可对于南医家的医术,她也确实有所涉及。
除了南医家的不传之秘外,她几乎学到了所有。
故此,把脉一事,对于她来说并不难。
“可以确定了,不是瘟疫。”
经过把脉后,诸葛谨言得出结论,她看向赵慎行,问道:“赵兄,镇子中可有官府?”
“没有。”
赵慎行摇头,“此村镇规模不大,而北境又地广人稀,最近的官府距离此地也得几十里地。”
说话间,他看向一同前来的那几名汉子,问道:“你们可有将此事告之官府?”
汉子道:“还……还没有。”
赵慎行皱眉,“两三日了,竟没有报官?”
汉子道:“因为一开始是没死人的,大家都以为是风寒。
直至今日一早,才开始死人,瘟疫的说法才在镇子中流传。
大家得知此事后,都惊慌失措,哪还有心思去几十里外通知官府啊……”
“没通知也是好事。”
诸葛谨言道:“毕竟上报官府的话,定是以瘟疫报之,届时官府也会以瘟疫处之。
而控制瘟疫的药,可对此疾无效,从而误了病情,死更多人。”
赵慎行点头,“姑娘说的是。”
“这样。”
诸葛谨言从包裹中取出笔墨纸砚,“我写个方子,你们派人通知官府后,让官府照着方子把药运来,不出七日,此疾必解。”
“啊?”
汉子有些愣神,点头道:“好,我这就去。”
赵慎行问:“镇中还有马吗?你会骑马吗?”
汉子道:“我去借,沈家的商户并未离镇,那商铺中有马。马我会骑,因为在负伤归乡前,我曾在落雪关养马三年。”
赵慎行微愣,“还是个老卒啊?”
“算是吧。”
汉子挠头道:“不过运气差,在鞑子攻城时,被流矢射中了腿,有些跛了。日常走路无碍,却无法继续为北境效力了。”
赵慎行并未多言,点头道:“快去吧。”
汉子离开。
诸葛谨言走到赵慎行身旁,轻声道:“现在开始,需封村镇。
被传染的百姓要归于一处,未被传染的要居家不出。否则,以这风寒传染的速度,很快便能波及整个村镇。
可眼下的问题是,若是由官府封镇的话,百姓们倒是会配合。
但以你我二人,怕是难以服众。”
赵慎行道:“那便寻镇中那些德高望重的老人出面。”
诸葛谨言问:“我对北境民情不怎么了解,此事的难度如何?”
“不难办。”
赵慎行道:“毕竟北境百姓,还是很通情达理的。”
“那便好。”
诸葛谨言点头,缓步走到屋外,“风寒染疾的时间越久,便越致命,希望官府运药的速度能快一些吧。”
赵慎行看着她的背影,神色复杂。
一个蜀国人,竟然为了虞国北境的百姓如此忧心。
难道这便是医者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