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帝看向诸葛谨言,“此番北境游历,那赵慎行在北境声望如何?”
诸葛谨言行礼,“声望极高,不过臣未见过他,无法给出具体评价。”
“倒也称得上是人杰了。”
蜀帝笑了笑,“当年虞帝为了收回燕云失地而北伐,曾派出使臣说过要将其送到蜀国联姻。
只可惜,此事最终不知为何而作罢。
若是当年他真来了蜀国,说不定此时也会是一大助力。”
诸葛谨言蹙眉。
她很反感和赵慎行的婚约。
“对了。”
蜀帝对诸葛谨言问道:“此次游历,可曾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人或事?”
诸葛谨言闻言一怔。
脑海中,那道身影几乎瞬间浮现。
一袭墨衫,一柄墨刀,还有那张剑眉星目的脸庞。
随后,她又想起分别之时,那驾故意放慢速度的马车,眸光不由地柔和了几分。
“确实遇到一个有意思的人。”
蜀帝来了兴趣,“何人?”
“墨家游侠。”
诸葛谨言轻声道:“名为赵东来。”
“赵东来?”
蜀帝微微皱眉。
诸葛无为以及其他人也露出几分疑惑。
显然,他们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蜀帝问道:“此人有何特别之处?”
诸葛谨言想了想,“武艺很强,可与观沧海争锋。而且……很有意思。”
张班尺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抽动。
因为这一路回来,诸葛谨言提起赵东来的次数可不少。
“能与观沧海争锋?”
蜀帝轻声喃喃道:“北境倒是人才辈出啊,此人既有如此能耐,却未带回蜀地,显然是我蜀国没这份机缘。”
说到此处,蜀帝轻轻摇头,“罢了,天下奇人无数,既然无缘,也不必强求。”
诸葛谨言点头,“陛下说的是。”
蜀帝笑道:“不过,能让你说一句‘很有意思’,朕倒是有些好奇了。”
诸葛谨言一怔。
蜀帝看向她,“你之前也没少外出游历,见过的年轻俊杰也不在少数,可方才说起他时,神态却明显不同。”
诸葛谨言俏脸微变,“陛下莫要取笑臣。”
“哈哈……”
蜀帝笑了笑,“朕不过随口一说,你这丫头,还是和小时一样,经不得逗。”
诸葛谨言没有接话。
只是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道身影。
她也不知为何,明明只是相识不久,可这一路回来,她却总会想起赵东来。
他驱车的模样以及与观沧海交手时的凌厉。
蜀帝问道:“谨言,他可曾与你说过自己的来历?”
“没有。”
诸葛谨言摇头,“他只说自己是墨家游侠,至于师承、家世,以及为何来到北境,都没有细说。”
蜀帝微微垂眸,“行走江湖之人,本就不愿让人知晓太多。不过,“能与你同行这么久,想来此人对你也颇为照顾。”
诸葛谨言没有否认,“他确实帮过臣不少。
而且他遇到事情时,从不退缩。无论是面对观沧海,还是北境那些凶险之事,他都敢站在最前面。
他是一个很有担当的人。”
蜀帝眸光微动。
诸葛无为也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张班尺低着头。
“这天下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蜀帝看向窗外,轻声道:“北境有赵慎行,游侠中,自墨等闲后,又冒出一个赵东来。
还有那观沧海、张遁一、靳开山等榜上翘楚,这一代的年轻人,倒是比朕年轻时强得多。”
“陛下。”
诸葛无为摇头道:“不是他们比您当年强。
而是时势造英雄,如今这个乱世,已经到了不得不出英雄的时候。”
“是啊。”
蜀帝点头,双手按在窗沿处,轻叹道:“时势造英雄。苍生的乱世,英雄的盛世,如此好的时代,可惜朕是看不到了……”
众人皆未接话。
房间内沉默了足足十几息左右。
诸葛无为率先意识到了不对,他迈步走到窗前,看向蜀帝。
此时后者已闭上了双眼。
虽身姿依旧挺拔,却气息皆无。
“臣,恭送陛下。”
诸葛无为跪倒在地。
其他人见状,也立即跪地。
在这乱世之花盛开之际,蜀帝驾崩。
其在位十余年,虽未开疆拓土,却令蜀国民生得以休养,其国库存银及粮草储备,比起蜀先帝时期,翻了近十倍有余。
……
与此同时。
冀州。
李家府邸。
观沧海来到了李家,被李兴邦带至了书房。
他开口道:“李寒舟死了。”
李兴邦面无表情。
“你不该杀他的。”
观沧海道:“靳开山就在北境,以纵横家的手段,如今你我都在他的棋盘中。”
语落。
方才还面无表情的李兴邦,脸色猛地一变。
“你那两个没脑子的死士,已经死了。”
观沧海坐在一旁,“我杀的,因为就算我不杀,赵慎行也会杀。他是锦衣卫出身,若落在他的手中,就算问不出什么,那两人也会生不如死。”
“也就是说,赵慎行只是得到了一具尸体?”
如今李兴邦最在意之事,便是黑火药之事。
“也不算尸体。”
观沧海道:“因为赵慎行赶到时,李寒舟还活着,带回雁回关后,用了一剂猛药,回光返照后,便死了。”
李兴邦面色难看,“那你为何不宰了李寒舟?”
观沧海道:“我为何要杀他?
我巴不得他活着呢,因为靳开山的缘故,他活着,远比死了要强。但可惜,北医家的人,未能救活他。”
“他知晓李家最大的秘密!”
李兴邦沉声道:“万一他将此事告诉了赵慎行,那我李家便再无缘此事!”
“秘密?”
观沧海皱眉,“你是说煤矿和铁矿?”
“不。”
李兴邦摇头,“是黑火药!”
“这东西你们也有?”
观沧海脸色微变,紧接着便恢复如初,“那此事也与我无关,毕竟去北境前,你可没嘱咐我此事。
若你嘱咐的话,我就算拼着入局,也绝不会让他见到赵慎行最后一面。”
“眼下说这些已无用。”
李兴邦起身踱步,“如今只能希望他未和赵慎行提及此事。
否则,那地方定会被重兵把守!眼下还是先派人过去看一眼为妙,如果无人把守,那便无事发生。
反之,便只能算那些去看的人,运气不佳了。”
观沧海问:“那若是后者呢?”
“李寒舟一死,李家和北境的关系,便只能是敌人了。”
李兴邦眼神冰冷。
因为他要把李寒舟之死一事,推到北境身上。
如此一来,李婉姬也将彻底失去亡国公主的身份。
可唯一的代价便是,以后李家与北境势如水火。
可李兴邦没得选择。
有得必有失,若不除掉李寒舟,他便永远无法坐上那个位置。
“既是敌人,那李家得不到的东西,北境也别想得到!”
李兴邦语气果决,“届时,我不仅会将铁矿和煤矿的消息放出去,就连黑火药也会放出!我要让整个天下皆知晓此事!
他赵慎行防得住鞑子,难不成还能防住中原那群虎视眈眈的恶狼吗?”
观沧海未言。
以赵慎行目前在北境的兵力,仅有铁矿和煤矿的话,中原那群人还真不敢去招惹。
可若再加上黑火药。
那情况便不一样了,毕竟这是足以改变战局的东西。
“既然布局和筹划皆无用,那便置之死地而后生!”
李兴邦眼神中难掩野心,“李某做事,从不会后悔,既然已经成了敌人,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一起死!但在李某死之前,谁也别想好过!”
观沧海笑了笑,“疯子。”
李兴邦道:“不疯,如何复国?”
“你准备何时起兵?”
观沧海抱剑,“毕竟我为你效力的时间,已不足三年。
观某可不是刺客流,手中剑也非只杀一人,统兵作战,才是观某能耐所在。”
“别急,已经在筹备了。”
李兴邦笑了笑,“先让那些封疆大吏们和朝廷斗起来,等他们打的不可开交,中原百姓民不聊生的那刻,便是我李家入局之时。”
观沧海点破道:“别人都是举拨乱反正,清君侧之旗,你是准备再加一支护苍生?”
李兴邦道:“成大事者,总要名正言顺的。”
……
北楚皇宫遗址。
赵慎行和李婉姬乘坐马车来到了这里。
原本,他是想独自过来的。
可李婉姬得知此事后,非要跟着一起来,说是她对皇宫的了解比旁人多一些,可以增加寻到的机率。
赵慎行觉得有理,便同意了。
此时的遗址,已被燕云军们彻底围死。
其他人别说靠近遗址了,就连方圆十里内,都进不来。
靳开山已经搜寻好多日了。
看到赵慎行后,他迈步走来,行礼道:“尚武兄,夫人。”
“先生。”
李婉姬躬身还礼。
赵慎行问:“这几日,天启兄可有逮到老鼠?”
“逮到过不少。”
靳开山道:“但经过审问后,皆与此事无关。
只是周边的百姓们,想来遗址碰碰运气,看看能否寻到些宝贝之类的。
毕竟之前,可是有人在此地寻到黄白之物以及玉器的。”
李兴邦虽没放弃对黑火药的搜寻。
可他在北境的人,也不可能日夜不断的来寻,这大冷天的,他们也要猫着过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