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彦青寻来了郎中,为燕王妃子们把脉,查看有无身孕。
在确定皆无身孕后。
杜彦青将她们喊到一处,给了她们一个赏赐:那便是,谁有身孕后,为其生儿子者,即为王府王妃。
他的想法很简单,待以后自己事成,宰了燕王,由这个儿子继位。
如此,也算名正言顺。
燕王被控制在王府中,生不如死。
可他却不敢自杀,毕竟一旦他自尽了,他的子嗣便会立即被杀,届时才是真正的断子绝孙。
他不得不苟活,为自己的血脉留一丝能逃走的机会。
王府中发生的一切,百姓们是不知情的。
甚至就连兵卒们都不知情。
而杜彦青在兵卒和百姓们面前,一直对燕王毕恭毕敬。
相比起燕王。
吴王做了不同的选择。
一向最中庸的他,选择了抵抗到底。
“王侯,不可辱!”
在城破之日,他在宗祠内大喊了一声,便持剑将家眷尽数砍杀。
随后,他一把大火将王府焚烧。
在火光中,吴王持剑抹了脖子。
赶到王府的州牧,此时脸色无比难看。
因为吴王自决,且焚了王府,他非但没了旗帜,反而多了一条弑王罪名。
谋士勒马上前,轻声道:“主公勿忧。
城中百姓只知王府被焚,却不知吴王及其家眷下场。咱们倒不如将计就计,就说朝廷欲杀吴王,派人纵火。
在关键时刻,主公将吴王一家救下。
至于吴王嘛,随便寻个人扮上就是了,估计城中百姓也没几人见过他。
而且,咱们需要的只是他的名,不是他的命。”
州牧闻言,双眼一亮,点头道:“便依先生之意。”
……
京城。
招贤司。
这座曾为大虞招揽无数贤才的楼宇,此时已形同虚设。
阁楼上。
卫承道盘坐在棋盘前,看着墙壁上挂着的大虞地图。
他的目光,落在中原大地上,轻声喃喃道:“想不到这大好河山,如今竟被折腾得乌烟瘴气。”
“夫子。”
这时,一名儒生入内,“按照您的吩咐,都准备好了。”
“那便离京吧。”
卫承道摆手,“如今的京城,容不下真儒。”
儒生问:“夫子不与学生一同离京吗?”
“老了,不想走了。”
卫承道笑了笑,“老夫大半辈子都在京城,临了也想在此落叶归根。”
“那……”
儒生抬眸,“学生该去往何处?”
卫承道的目光从地图上的中原大地移开,落在北境,“北上。”
“北上?”
儒生皱眉,“夫子的意思是,让学生们去投靠赵国公?”
“没错。”
卫承道点头,“对于赵慎行,老夫了解不深,但老夫却相信陆守一的眼光。
如今陆守一学生中,那些真儒皆已身死,剩下的那些伪儒,也担不起儒家传承。
可这天下就算再乱,学问也不能断。一旦学问断了,便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灭族亡种。”
“学生记下了。”
儒生拱手施礼,随后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
……
北境。
雁回关。
再有半个多月便要过年了。
赵慎行除了日常轮流交公粮外,几乎都在书房待着。
眼下。
他虽不知中原真实乱象如何,却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智者,不虑胜,先虑败。
为避免有朝一日,中原战火波及北境,从而影响到北境战局,赵慎行不得不提前筹建水军。
房中。
除了靳、张、陆、周四人之外,齐祸水也在。
按理说,这种军机要事,她是无权参议的。
可赵慎行依旧将她喊了过来,不因其他,只因‘水运’二字。
“夫君,如今齐家船只改造战船已过半。”
齐祸水看向赵慎行,“不过北境的人口太过稀疏,若想农、煤、铁、军皆顾的话,怕是很难再征集水卒了。”
整个北境总共几百万人。
除去老幼妇孺,剩下的青壮,也就那些。
若是硬要筹建水军的话,就必须舍弃其中一样,否则根本没那么多人力。
正因如此,水军之事才被赵慎行一直搁置。
“七夫人对局势了然于胸,一语中的。”
周景安看着北境地图,轻叹道:“北境人口一直是个硬伤,如今虽粮食充足,生育率也大为提升。
然,人非鸡鸭,可不是半年,一年便能长成的。”
“可如今这种局势,总得筹建。”
赵慎行开口道:“否则,无论中原是谁取得了优势,一旦他们北上,咱们便会腹背受敌。”
“没错。”
靳开山道:“冀州李家的李兴邦,怕是会以黑火药为引,挑起中原和北境的战火。”
“舍农吧。”
陆浩然提议道:“如今粮库充盈,短时间内也无战事。”
“粮为天下立身之本。”
赵慎行摇头,“万不可舍。”
周景安道:“那你不会是想舍铁和煤吧?”
赵慎行轻叹,“这东西,自然也是多多益善。”
“尚武兄。”
张遁一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也不一定。”
赵慎行笑了笑,问道:“若中原彻底乱起来,百姓们会如何?”
“树挪死,人挪活。”
周景安道:“百姓无粮,自会迁徙!”
赵慎行道:“那时,咱们放出北境有粮的消息,又会如何?”
“百姓入北。”
陆浩然双眼一亮,“届时,北境的人口自然就上去了!”
“哪有这般简单?”
靳开山泼了一盆冷水,“首先,想要百姓无粮,需那群封疆大吏们先把各自的存粮打没。
其次,他们在没办法的时候,才会去百姓家中征粮。
而此过程,若是征战不止,需一年左右。若是打得断断续续,怕是需要更久。
可李家的消息一旦放出,中原肯定会有人坐不住的。
那时,他们便会北上过河,来争一争那黑火药。若咱们没水军的话,战场便是在北境。反之,战场则是在北境之外。”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若非万不得已,没人想在本土进行大战。
“天启兄说得没错。”
赵慎行点头,“不过,粮、铁、煤依旧一个都不动。从各关隘抽调老卒,凑齐三万人,暂作水军。
待中原百姓入北境后,再回调,或者补员就是了。”
“可。”
靳开山赞同,“自上次的攻防战,鞑子非但元气大伤,更是被打破了胆。只要咱们不主动出关,且北境无大事发生的话,一两年内他们绝不敢起南下之心。”
“既已下了决定,那这水军统帅由谁担任?”
张遁一看向陆浩然,“要不你来?”
后者摇头道:“水战打拦截战的话,也就一处战场,不难指挥。
可关隘这边,却有八处关隘。
虽说鞑子不太可能攻关,可一旦中原要过河入北境,他们得到消息后,难免不会起心思。
为稳妥起见,我还是留在关内吧。
如此一来,就算鞑子再次兵分三路攻关,我也可独自坐镇一关。”
“确实如此。”
靳开山点头。
中原战船本就不多,亦无水军,就算北上,也是临时抱佛脚的旱鸭子。
只要不让他们登岸,根本形不成太大威胁。
可鞑子就不同了,这可是一群和北境厮杀多年的劲敌。
不论凶残,单论单兵作战能力的话,就连西境的羌人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你来吧。”
赵慎行看向周景安。
后者闻言一怔,显然没想到赵慎行让他上任,“我?”
赵慎行道:“水军统帅无需上阵厮杀,坐镇帅舰,掌握全局便是了。”
周景安皱眉道:“可我根本不懂水战啊。”
“没人懂。”
赵慎行笑了笑,“因为除了东境抵御倭寇有水军外,大虞再无水军。
你不懂,那群封疆大吏们也不懂,被抽调前去当水军的燕云老卒们,同样需要从头再来。
在水战一事上,敌我都在一条起跑线上!
不过,在战船的数量上,我们却早已领跑。”
“好。”
周景安应了下来。
他自四肢被废后,一直很颓废。
不是他不想做些事情,而是根本有心无力。
不过眼下的水军,倒是一个机会。
“放心。”
赵慎行拍了拍周景安的肩膀,“等哪天北境无事了,我和你去一趟蜀国,寻南医家之人。”
后者摇头道:“此事不强求。”
就这样,北境开始了水军的筹建。
时间一晃,十多日过去了。
还有三天,便要过年了。
与此同时。
距离北境大河,还有十几里地的陆路上。
一驾马车正在飞驰。
驱车的,还是诸葛谨言离开天府时的那名马夫。
他虽是马夫装扮,可看那体格和眼神便知,绝非一般人。
但与马夫不同的是。
车厢内,却又多了一人。
除了诸葛谨言和陈秀莲之外,亦有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妪。
“诸葛丫头,老身这把年纪了,还跟着你舟车劳顿。”
老妪满脸的无奈,“这一路颠簸,这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诸葛谨言为其揉肩,“婆婆辛苦了。”
“看来这年,老身是没法赶回去过了。”
老妪没好气地说道:“这大冷天的来北境,你这丫头是想冻死老身啊。”
诸葛谨言嘟嘴。
老妪拍了拍诸葛谨言的手背,示意她停下。
随即,老妪掀开车帘,一股寒风吹入车厢,她望着北境的方向,轻声喃喃道:“五十多年了,想不到老身还有再临北境的这一日。”
诸葛谨言轻声提醒,“婆婆,天寒,您要当心身体。”
“诸葛丫头。”
老妪放下车帘,看向她,“说吧,这次不惜软磨硬泡的,都将老身带来北境,所为何事?”
“您不是南医家翘楚嘛。
谨言有一朋友,其亲朋受了严重的外伤,需南北医家合力医治。”
诸葛谨言将‘赵东来’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故此,她在离蜀之前,特意去请来老妪同行,为的就是医治‘赵东来’的亲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