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得了李长生应允,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大半,千恩万谢地走了,约定次日一早来接人。
送走王虎,关上铺门,夜色已深。
李长生却没立刻去收拾家伙什,反而转身回了里屋。
翠娘还没睡,正就着油灯缝补一件旧衣,昏黄灯光下,侧脸柔美,脖颈雪白,透着股居家妇人的温婉。
听到动静抬头,见是李长生,脸上飞起两抹红霞,又想起昨夜荒唐,羞得低下头去。
李长生心头那股火“噌”地又烧了起来。
食髓知味,何况这“味”还能增寿。
这谁忍得住?
他哪还管什么时辰早晚,上前一把将翠娘打横抱起,在对方低低的惊呼声中,径直走向床榻。
“当、当家的……太晚了……”
翠娘声如蚊蚋,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
“晚什么,正好。”
李长生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
这一夜,自是颠鸾倒凤,被翻红浪,其中滋味之美妙实在不可言说。
李长生能明显感觉到,与翠娘欢好时,饱受污染的躯体能得到些许治愈,连带着精神都愈发健旺。
翠娘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幽香,也仿佛能抚平他连日来紧绷的心神。
直到天光微亮,两人才沉沉睡去。
……
日上三竿,李长生才悠悠转醒。
神清气爽,通体舒泰。他下意识查看寿数,六十天。
昨夜他和翠娘做了那么多次,依旧没能增加哪怕一天寿命。
再次佐证了之前那十日寿元的馈赠,是他拿了翠娘处子身的奖励。
不过如今有“细水长流”的好处,李长生已无比知足。
转头看向身侧,翠娘还在熟睡,鬓发微湿贴在颊边,睡颜恬静。
比起初见她时的惊惶憔悴,如今的翠娘肌肤愈发莹润透亮,眉眼间多了几分被滋润后的娇媚风情,甚至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灵秀的气质。
“果然有古怪。”
李长生心中笃定。这绝非凡俗女子该有的变化,翠娘身上必定藏着不小的秘密。
只是眼下线索太少,自身实力也不足,只能暂且按下,留待日后探究。
当务之急,是处理那两具“硬货”,尽快提升实力。
李长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掩好被角,出门收拾。
刚一开门,就看到王虎正蹲在安魂尸铺对面的马路牙子上,手里抓着两个冷硬的死面烧饼,吃得满嘴是渣。
他那一身捕快的黑色制服上满是泥点子,眼眶深陷,显然是熬了通宵。
瞧见李长生开门,王虎浑身一震,连忙把剩下的半个烧饼塞进怀里,一路小跑地迎了上来,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意。
“哎哟,我的小李掌柜,您可算醒了,睡得可安稳?”
“哥哥我连马车都给你套好了,城南醉月楼的东家已经在场子里恭候多时了。”
这王虎当真不愧是混迹市井大染缸的老油条,能屈能伸。
昨晚被李长生一套连消带打的言语拿捏后,今天一早便将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泥潭里。
他知道自己的小命和财路全指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丁点儿属于官差的傲气早已被他丢到了九霄云外。
李长生微微点头,面色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腰间的皮囊:“劳烦虎爷久候,带路吧。”
一辆漆成黑色的有篷马车停在巷口,李长生与王虎跨步上去,马车立刻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飞驰起来,朝着城南的醉月楼奔去。
……
城南,醉月楼。
平日里这里人声鼎沸、锣鼓喧天,是福城达官贵人们消遣听戏的销金窟。
可如今,整座三层高的木质戏楼被一圈高高的白布死死围住,四周甚至撒满了白花花的生石灰。
哪怕是大白天,路过的百姓也都低着头快步离开,根本不敢朝牌匾上看一眼。
两个膀大腰圆的护院守在门口,脸色都不太好看。
瞧见马车停下,王虎领着个背着牛皮褡裢的年轻后生下车。
二人连忙迎上:
“虎爷,您可算来了!这位是……?”
“这位就是我跟东家提过的小李师傅,手艺是这个。”
王虎竖起大拇指,又对李长生介绍。
“长生,这是醉月楼的护院头目,赵铁柱。”
赵铁柱打量了李长生几眼,见他年轻,衣着普通,除了眼神格外沉静外,看不出什么特别。
心下有些嘀咕,但面上还是客气道:
“李师傅,里面请,东家和几位老师傅都在后台候着。”
进了醉月楼,绕过空荡荡、桌椅凌乱的大堂,来到后台。空气里还残留着脂粉香和戏服陈旧的气息,但更浓的是一股阴冷、压抑的氛围。
一个穿着绸缎马褂、脑满肠肥的中年胖子正搓着手来回踱步,正是醉月楼东家钱老板。
旁边还站着几个穿着戏班行头、脸色发白的老者,看样子是戏班的班主和老师傅。
见王虎带人进来,钱老板眼睛一亮,快步上前:
“王捕头,这位就是您请来的高人?”
“正是,李长生李师傅,菜市口安魂尸铺的新掌柜,手艺没得说。”
王虎拍着胸脯保证道。
钱老板上下打量李长生,见他实在年轻,眼中疑虑更深。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李师傅,小桃红的尸身就在前面戏台上,您看……?”
“我先看看。”
李长生不多言,取下褡裢,摸出尸魂香点燃,捏着香尾,缓步走向通往戏台的通道。
刚靠近通道口,一股若有若无、咿咿呀呀的粤剧唱腔便飘入耳中。
声音极轻极细,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又似贴在耳边呢喃,听不真切词句,但那调子哀婉凄厉,直往人脑子里钻。
李长生脚步一顿,将燃着的尸魂香缓缓探入通道。
香头明灭不定,烟雾升腾而起。
不是白色,也不是完全灰色。
而是……一种诡异的、不断变幻的灰紫色!
更骇人的是,在那烟雾袅袅中,竟隐约勾勒出一个身着戏服、水袖轻舞的女子轮廓,仿佛在烟雾中唱着一出无声的戏。
“嘶”
身后传来钱老板和几个老师傅倒吸冷气的声音。
“灰中带煞,已凝成异象。”
“果然不是寻常尸匠能处理的诡尸。”
“要么只能等煞气消散,要么就要去请【镇魔司】的大人了。”
听到李长生口中吐出的,对尸魂香的判断。
身后几人,面色都不好看。
“小李师傅,您看这……这、这还能处理吗?要不……我加钱?”
李长生没理会他,闭目凝神,脑中飞快盘算。
【赤煞镇尸掌】需近身接触,风险太大,一旦被那无形唱腔侵入心神,掌力未发自己可能先着了道。
【桃毒拈花指】更偏向实体毒素攻击,对这种精神污染类的诡尸效果存疑。
按照万寿书的描述来看!
唯一可能起效的,只有新得的诡武异术:【舌剑】。
口吐剑芒,迅疾锋锐,破空无声,对邪祟阴体还有针对性的效果。
但……用一次,耗命两日。
“投资很大,但值得一赌。”
“相比前面暴毙横死的那几具诡尸,这位‘小桃红’很年轻,估摸着余寿还有很多。”
“加上又一门新的异术……如果能成,这买卖血赚不赔。”
李长生睁开眼,眸中闪过决断之色。
“钱老板,清场。”
李长生转头,语气不容置疑。
“所有人退出后台,离戏台越远越好。”
“虎爷,劳烦你在通道口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
钱老板如蒙大赦,脸上露出喜色来,连忙招呼众人退出去。
王虎也握紧了腰间的洋枪,紧张地守在通道口。
李长生独自一人,踏入通道。
越往里走,那咿咿呀呀的唱腔便越是清晰,仿佛有无数个女子在耳边幽怨吟唱,眼前光影也开始扭曲晃动,仿佛有重重叠叠的水袖在眼前飞舞。
他默运【闭气诀】,暂时封闭部分感官,抵御精神侵蚀,同时舌根处那微小的“炁窍”开始微微发热。
戏台就在眼前。
台上,一具穿着华丽戏服、画着精致妆容的女尸静静躺着,嘴角含笑,栩栩如生。
但以李长生的眼力,能清晰看到女尸周身缭绕着一层淡淡的粉紫色雾气。
似乎是因为他的闯入!
戏台上,原本躺着的“小桃红”扑棱一下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她脸上的粉墨油彩在黑暗中散发着荧光,嘴唇裂开到一个荒诞的弧度,里面发出经典粤剧唱腔……。
要看着这位暴毙的粤剧名角儿,要给自己唱一出独角戏。
李长生面上,却蓦地露出一抹冷笑。
下一秒!
李长生猛地张口,舌绽春雷。
“破!”
没有声音发出,但一道无形无质、却锋锐无匹的青色剑芒自他口中激射而出,直刺女尸眉心。
“嗤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响,颅脑被洞穿后,女尸眼中的诡异光彩迅速黯淡,周身雾气消散,重新软倒下去,恢复了普通尸体的模样。
“这……好强大的威力?”
出乎意料的顺利,让李长生感受到了这一门新诡武的威能所在。
但马上他就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脸色微白,舌根处传来阵阵刺痛与空虚感。
两日寿元,瞬间蒸发。
但他顾不上心疼,快步上前,掌心按在女尸额头。
今天特殊!
所以他也懒得浪费时间,将尸体带回铺子再动手了。
这一刻,他就要煎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