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所吐露出的诡武常识,李长生毫不怀疑。
因为听来,非常合理。
李长生自己掌握的五门诡武异术,如“赤煞镇尸掌”、“桃毒拈花指”、“舌剑”等等,每一门所要求的法力内力,都不一样,放在一起必定会产生冲突,走火入魔而暴毙。
但他使用来,却是毫无阻碍。
一切缘由在于……万寿书。
“虽然如今耗的是我的寿命,但毫无疑问,我这金手指非常强悍。”
“不过也不能一直耗命吧?”
“若有机会,还是要得找机会成为求法者才行。”
李长生心底念头落定。
现实里面无异色,无比自然地追问王虎道:
“那异术呢?”
“异术就更玄乎了。”
王虎咂咂嘴,似在回忆。
“据说跟那些‘求法者’老爷们的手段有点像,但没那么通天彻地,更像是……嗯,戏法或者旁门左道的升级版。”
“比如有的能驱使些小鬼小怪,有的会画符念咒治病驱邪,有的能看相算命断吉凶……五花八门,真假难辨。但有一点,练异术的,大多身体孱弱,或者有各种古怪忌讳,不如练武的能打。”
李长生默默记下,并进行分辨。
他目前掌握的【赤煞镇尸掌】、【桃毒拈花指】、【舌剑】可归为诡武。
而剩余的【补血术】、【闭气诀】、【摄魂咒】则更偏向异术。
“那……求法者呢?他们和练诡武、异术的,区别在哪?”
李长生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王虎闻言,脸上敬畏之色更浓,甚至下意识看了看车厢外,才用极低的声音道:
“那可是云泥之别!求法者,求的是长生法,超脱法!他们修炼的是真正的‘大道’,吸纳天地间的‘灵炁’或者别的什么玄乎玩意儿,手段通天,能移山填海,驱使鬼神。”
“他们高高在上,根本不屑于跟咱们这些凡夫俗子打交道。”
“咱们福城这么大,明面上的求法者,两只手都数得过来,还大多在【镇魔司】挂职,或者被那些顶级豪门供奉着。”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
“区别嘛,简单说,练武的、玩诡武异术的,再怎么厉害也还是人。”
“而求法者……已经开始不是‘人’了。他们修炼的代价,听说都邪乎得很,不是咱们能想象的。”
李长生若有所思。看来这个世界的超凡路径颇为复杂。
武道、诡武、异术、求法者,层层递进,强弱分明。
“虎爷见识果然不凡。”
李长生奉承了一句,随即看似随意道。
“我对这些诡武异术的见识还是太浅,日后若是遇到,怕是要吃亏。虎爷可知,哪里能弄到更详细的信息?或者相关的功法残篇、记载?”
王虎闻言,眼珠一转,嘿嘿笑道:
“长生兄弟想了解这个?简单!等会儿到了怒蛟帮,处理完雷副帮主的尸首,你正好可以跟他们提一提。”
“怒蛟帮掌管码头,三教九流汇聚,最不缺这些。”
“而且有传说怒蛟帮是咱们大顺民国境内超级大势力【龙宫】麾下的帮派,有任务就是搜集各种典籍,在各地分舵都建了藏书楼,你若能成,事后跟他们要点这方面的酬劳,他们多半不会拒绝。”
李长生点点头,这倒是个思路。
怒蛟帮这种盘踞一方的黑道巨头,底蕴深厚,接触面广,什么资料会没有。
谈话间,马车已驶入码头区。
喧闹的号子声、货轮的汽笛声、搬运工的吆喝声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江水腥气、货物霉味和汗水的酸臭。
马车在一座把守森严、门口立着狰狞蛟龙雕像的宏伟宅院前停下。
这里,便是怒蛟帮福城分舵。
……
怒蛟帮的守卫,远比想象中更加森严。
高墙深院,门口站着四个精悍帮众,腰挎鬼头刀,眼神锐利如鹰。
见到王虎出示的腰牌,又打量了李长生几眼,这才放行。
院内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与紧张的气氛。
隐约还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水腥与腐烂的怪异气味。
王虎显然不是第一次来,熟门熟路地领着李长生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偏僻的后院。这里守卫更加严密,且人人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院子中央,围着一群人。
除了几个怒蛟帮头目打扮的汉子,还有四五个奇装异服、气息诡异的外人。
比如一个身穿黑色麻衣、面色惨白如纸的老者,手里正提着一串沉甸甸的铜铃,身旁站着几具贴满黄色符纸的僵尸。
看这行头,分明是湘西那边走阴赶尸的“客店师傅”。
又比如两个身材高大、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刺满诡异溺鬼图腾的孪生兄弟,腰间盘着粗如鹅卵的打煞铁链,眼神阴狠如狼。
还有个穿着粗布麻衣、瞎了一只眼的老妪,拄着根黑漆漆的拐杖,腰间挂着一串风干的小动物头骨。
……
看到这些人。
不管是王虎还是李长生都是立刻明悟:显然怒蛟帮不止是让王虎这个地头蛇去请尸匠,还同时邀请了外地的奇人异人来处理诡尸。
只看外在便知,每一位都不是善茬。
而看到王虎带着李长生进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怀疑。
“王捕头,这就是你找来的‘高人’?”
一个满脸横肉、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怒蛟帮头目的壮汉走了过来,目光在李长生身上扫了扫,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王捕头,你莫不是在消遣我们怒蛟帮?”
王虎额头见汗,连忙躬身道:
“刘香主息怒,这位是李长生李师傅,别看年轻,手艺绝对过硬,城南醉月戏院的粤剧名角儿诡尸小桃红,就是他刚平的。”
“小桃红?”
那刘香主眉头一挑,似乎听说过此事,但脸上怀疑之色未减。
“一具戏子诡尸和雷副帮主的情况能一样吗?雷副帮主可是练成了暗劲的高手,他死后变异,凶险程度可想而知……”
“好了,刘五。”
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打断了他。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锦缎长衫、面容儒雅、但眼神锐利如刀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他约莫四十许岁,双手骨节粗大,行走间龙行虎步,自有一股慑人气势。
正是怒蛟帮在福城的帮主,项沧浪。
项沧浪目光落在李长生身上,平静无波,却仿佛能将人看透。
“既然王捕头推荐了,那便按规矩来。”
项沧浪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雷副帮主的尸身就在后院水牢,异变凶险,已造成我帮数名弟兄身死。”
“诸位都是我怒蛟帮请来的能人异士,规矩很简单:谁有本事将雷副帮主的尸身安然带出水牢,赏银元五千,外加我怒蛟帮一个人情。”
“若是不成,反被尸煞所伤,甚至丢了性命……我怒蛟帮概不负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现在,谁愿先试?”
话音落下,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不过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湘西赶尸的老者率先开口,声音沙哑。
“赶尸一脉,擅镇尸驱煞,就让老夫先来试试。”
说罢,他口中念念有词,手中铜铃一摇,身边两具贴满符纸的行尸猛地睁开空洞的眼睛,迈着僵硬的步伐,朝着后院水牢入口走去。
众人屏息等待。
“叮铃铃……叮铃……”
起初,那铜铃声还在地下空旷的水牢中回荡,节奏诡异。
可仅仅过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喀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骤然爆开,仿佛某种坚硬的金铁被生生撕碎。
紧接着,是一声变了调的、极度痛苦的惨叫。
“不!这水里的东西不是……”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从通道内狂奔而出。
只见那赶尸老者连滚带爬地摔倒在出口,手中铜铃以及僵尸都不见踪影。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下半身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溃烂,黑色的脓血顺着裤管不断往下淌,整张脸肿胀得如同一颗烂发霉的紫葡萄,眼珠子几乎挤出了眼眶。
“救……救我……”
赶尸老者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嘴里吐出一大口带着黑鳞片的臭脓,眨眼间便断了气,整个人软化成了一滩腥臭的黑水。
周围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不少人吓得面色发白,下意识退后了半步。
诡尸会杀人!
这是常识。
但知晓,听过,和亲眼见到,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哪怕是这个行当里面的李长生,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被融化成脓水,也难免被惊到。
而他身侧的王虎,则是目瞪口呆,满脸恐惧,几乎无法说出话来。
不过场面,也只持续了几秒钟而已。
在场能被怒蛟帮邀请来的“奇人异士”,显然都有着不俗名气和手段,哪一个都不会被轻易吓住。
下一秒,便有人动了。
“废物。”
那对刺着溺鬼图腾的孪生兄弟,看着地上的脓水冷哼一声,口中吐出评价。
旋即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从怀里掏出一瓶刺鼻的汞红药水涂抹在皮肤上,提着沉甸甸的打煞铁链,并肩闯入了水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