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上一章末尾有修改了一句,情节更丝滑一些。
“姜大人,里面请。”
李长生身子侧开半个身位,十分客气地将姜红豆让进了安魂尸铺。
安魂铺的后堂不大,一张八仙桌,两条长凳。
姜红豆也不客气,解下腰间铁剑搁在手边,径直坐了。
里屋的门帘一挑,翠娘端着茶盘走出。
她刚梳洗过,乌发松松挽着,眼角眉梢还残着几分晨起时的慵懒水润,走起路来腰肢轻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情。
可当她看到跨门而入的姜红豆时,那步子却陡然慢了下来。
姜红豆一身玄色镇魔司官服,身材挺拔得如同一株傲雪的寒梅,清冷高贵,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非凡气场。
而自己呢?
市井妇人一个。
翠娘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强行压下这一瞬在心头生出的不安和自卑。
"大人用茶。"
"家里寒酸,只有些粗茶点心,还望大人莫要嫌弃。"
翠娘把茶盏轻轻搁下,声音又软又糯。
"有劳。"
姜红豆淡淡应了一声,抬眼看她。
"这位是?"
"我是当家的……屋里人。"
翠娘垂着眼帘,恰到好处地红了脸,身子却往李长生那边不着痕迹地挨近了半寸。
“大人,我们当家的往后在司里当差,还要请您多担待些。"
一口一个当家的,又一口一个我们。
姜红豆捏着茶盏,听着这几句话,只觉得哪里不太对味,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是谁?
剑宗出来的求法者,福城镇魔司的门面,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可此刻对着这个温温柔柔的小寡妇,竟莫名生出一种被人划了地界的错觉。
生出这感觉的瞬间,姜红豆心底不由得发出一声嗤笑来。
旋即,摆出了对外的清冷模样,直接开口道:
“放心。”
“李长生救了我一回,从今往后,他就是我罩的。”
“福城地界,没人害得了他。”
姜红豆这几句话说完,翠娘自是完败。
毕竟身份之差,尊卑高低,简直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她那一双桃花眼眸颤了一颤,心头发出一声叹息,也不敢再多说话,很是恭敬地对着姜红豆施了一礼。
然后,回转里屋去了。
而作为这场暗流涌动交锋的中心。李长生。
也不知道是真老实!
还是装的!
他的眼珠子,从姜红豆进门那一刻起,就死死黏在她手边那份玄色封皮的文书上。
姜红豆瞥了他一眼,见他两眼放光地盯着文书,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心头那点莫名的郁气,忽然就散了。
跟这么个满脑子都是差使的憨货,计较什么。
她将那份文书推到桌上。
“你的职位,我特意替你争取来的。”
“唤作【镇尸郎】。”
“镇尸郎?”
李长生咂摸着这三个字。
“不错。”
许是因为救命之恩,又或是因为别的什么。
姜红豆对李长生,颇为不同。
最能体现这一点的,就是她接下来极具耐心的解释:
“如今你也已知晓,那些被封印了‘污染’却又没能析出超凡奇物、秘籍种子的法尸,被所有求法者嫌弃。”
“包括我们福城镇魔司在内,各地镇魔司衙门内都累积了不少,处理起来非常麻烦。”
“我昨夜回司寻了上头,将你镇尸的手段报了上去,很快就拍板,新设此职。”
“这职位不受五个小队管辖,直接听命于司里。”
“月俸,五百块银元,与正队校尉同级。”
“镇尸所需的所有超凡材料和一应消耗,都走司里的账,随用随支,不限额度。”
“另外还有一条……。”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似是给李长生消化的时间。
然后,接着继续道:
“你的权责也不小,以后凡福城镇魔司接收到的法尸,无论新旧,无论来历,处置之权,尽归你一人之手。”
几乎是立刻的,李长生的呼吸粗了一分。
月俸五百块银元,他不稀罕。
耗材不限,他也不稀罕。
可最后这一条:凡福城镇魔司内法尸,处置之权,尽归他一人之手。
这是何等美妙的一句话!
翻译过来就是:往后这福城镇魔司所有的法尸,都是他李长生一个人的盘中餐,谁也别想伸筷子。
当然,现实恐怕是所有人都当这些法尸是累赘,是污秽大粪,压根无人会觊觎他。
他李长生此刻的心念,纯属是自作多情了。
不过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保险起见,他还是继续用扮演老实人的方式,探听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大人。”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副受宠若惊又惴惴不安的憨相。
“这么好的差事,司里那么多强大求法者,怎么就轮到小人了?”
问得好。
姜红豆端起茶盏,慢悠悠道:
“因为司里没人肯干。”
“这职位设立之后,先是在衙门里公示了一晚上,但最终无一人应募。”
“为何?”
“很简单,因为对于几乎所有求法者来说,镇尸都是件苦差,更是一件赔本买卖。”
姜红豆显然没打算瞒着李长生,快速进行了解答。
“但凡能析出超凡奇物的法尸,早被斩杀者处理了,能送到司里来的,全是被原主榨过一遍、灵性十不存一的废尸。”
“这种废尸镇它,要平白耗费法力心血,镇完了什么也析不出来,只剩一身的污染。”
“求法者的炁机最是娇贵,日日与废尸为伍,沾染尸气,污了自身炁机,轻则在引气境里原地踏步,重则坏了道基,此生再无寸进。”
“你说,哪个求法者肯接?”
李长生恍然大悟。
说白了,处理尸体这档事不管是世俗界还是超凡界,都是又脏有臭的活计。
当然,超凡界很不一样,因为析出超凡奇物和秘籍种子的概率并不算低,很多法尸就相当于是宝贝。
只是那些废尸,才被嫌弃。
“那以往,这些废尸是如何处置的?”
“花钱请人销毁。”
“比如在咱们南粤境内,有一个势力不小的超凡宗门唤作【三星宗】,取自‘福禄寿’三星,他们擅长的法门,也是这方面。”
“南粤境内,大半废弃法尸都由他们处理。”
“当然,向三星宗购买这种服务,是要花大价钱的。”
说到这里,姜红豆又停顿了一会儿,好让李长生消化这一段超凡界常识。
然后,接着开口道:
“原本我们福城镇魔司,也是累积一批后,直接请三星宗的人来一趟。”
“不过现在因为你昨夜的表现,加上我的提议,司里决定试试能不能省了这一笔预算。”
“但这差事是有前提的,毕竟你并非求法者,便给了半年试用期。”
“半年之内,你须将司里积压的废尸尽数处置干净,且不能出一桩污染外泄的事故。”
“做成了你便是咱们福城镇魔司,正式的镇尸郎,享受和我们同等的待遇,还不必去和妖魔邪修打打杀杀。”
“可若是做不成……卷铺盖走人,司里依旧去请三星宗的人。”
话茬子说到这里时,姜红豆脸上露出无奈。
眸中浮现出一抹羞恼之色,显然有些在意没能给李长生谋来一份完美差事。
李长生当然不是什么老实人!
相反,他奸猾似鬼,也谈花好色,只是还在蛰伏期不好暴露罢了。
不管是先前二女的对话,还是如今姜红豆心中的想法。
这厮只是一眼,便看了个分明。
所以,他知道该露出什么反应来。
“小人明白,这都是应该的,如果不是姜大人帮我,我一个菜市口缝尸匠,哪里轮得着镇魔司特意为我设立新岗位。”
李长生重重点头,满脸的狂喜和感激。
见他这个反应,姜红豆面色缓和下来,嘴角也勾起笑意。
似是想起什么来了,笑容更加明显:
“另外还有一桩好事,这是我替你额外争来的。”
“福城镇魔使大人亲口应允:你若能做满一年,且无过失,司里便为你出具一封介绍信。”
“有了这封盖着镇魔司大印的信,你便可去投任何一个与司里有交情的超凡势力或是宗门,只要能通过宗门考核,就可以得你本命经,接引灵炁……成为真正的求法者。”
“你既然能领悟镇法尸的诡武,或许可以去【茅山】、【崂山】甚至是超级大派【纯阳宗】,哪怕没有太多求法者天赋,无法筑基,但成为一个引气境修士,应该没什么太大问题。”
……
当姜红豆说完,李长生猛地抬起头,直勾勾盯着她,脸上满是不敢相信的狂喜之色。
他这反应,当然也是装的。
在接连煎取两具法尸,并煎出了两枚万法果之后。
李长生就知道,自己的求法之路,恐怕不在于任何一个超凡势力,哪怕是所谓的超级大派也一样。
他真正的倚仗和根基,是自己的金手指万寿书。
当然他知晓归知晓,在这个“求法者至高无上”的世界,他必须给出这般合理的反应。
另外,李长生转念又一想:
“这其实也的确是大好事,大好处。”
“我若是有一个明面上的求法者身份,日后也更加方便行事,也能遮掩【万寿书】的存在。”
一念及此,李长生的表演欲又涌了上来。
其实在地球前世,这厮也算是个游戏花丛的海王。
他非常清楚,要如何“对付”姜红豆这样外冷内热的女人。
所以他倒是也不怕演过头,眼眶直接泛红,声音也哽咽了。
看向姜红豆的目光更是有一种灼热的崇拜,非常的不清白。
显而易见!
不止是男人很享受别人的崇拜和追捧,享受拯救别人之后的快感。
女人,也一样。
哪怕清冷如姜红豆,此刻也被李长生盯了个情绪翻涌,心花怒放,俏脸微微泛起红晕。
“姜大人!”
“小人一个贱籍尸匠,何德何能,让大人如此待我……”
“行了,这本就是你应得的。”
姜红豆被李长生这突如其来的真情流露,弄得有些无法自已,只好打断道。
李长生调戏冰山美人的瘾头,也已过足。
没有再耽搁,"啪"地一拍胸脯,斩钉截铁道:
“这差事,我接了。”
“绝不会辜负姜大人……的帮助。”
这几句说完,李长生也不等姜红豆反应过来。
话锋一转,搓着手,眼巴巴地凑近了些。
“那什么……大人,小人几时可以上工?”
“依章程,三日内到任便可。”
“三日?”
李长生一听就急了,毫不犹豫道:
“使不得使不得,这可是姜大人特意为我找来的职位,我李长生一定一等一的上心。”
“择日不如撞日,小人今日便随大人去!”
姜红豆闻言,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你急什么?你身上的死肉疮才刚结痂,气血亏空,不修养两天?”
“新人上任自然要勤勉些,何况这是和姜大人一起去当差,乃是美事。”
李长生一脸正气回答道,顺便还又暗搓搓的表白了一番。
但实际上,这厮心里却在滴血。
急?
他怎么能不急?
万寿书的煎取,煎的是尸体里残存的气血精华。
那些废尸在库房里多躺一天,气血就多漏一天,灵性就多散一天。
放上个十天半月,精华漏光了,就只剩一身的剧毒污染。
到那时候,他再上手煎取,很有可能收获全无。
可偏偏他这差事,是必须镇压、祛除掉那些法尸体内污染的。
福城镇魔司可不知道【万寿书】的存在,可不会管他李长生自己有没有收获。
所以最后,他都必须消耗寿命,施展手段去净化废弃法尸。
某种程度上来说!
他接了这个职位,算是一个非常大的投资行为。
未来收益如何不好说!
但初始的这一大堆废弃法尸,只要耽搁时间太久,那就是纯纯的亏本买卖,还是血亏的那种。
如今福城镇魔司那满库房的污秽法尸,实则在李长生眼里就是一窖隔夜的鲜肉,早一天下锅,多一口油水。
别说是三天了,他连一个时辰都不想多等。
不,甚至是一秒都不想耽搁。
“好!”
“既然如此,那今日我们便一起去镇魔司衙门吧。”
也不知道究竟是李长生哪句话打动了姜红豆,她竟然真的答应了这个请求。
这一幕,这对话,若叫镇魔司其他人,或是福城内的权贵子弟们瞧见,怕是都要惊掉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