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姜红豆二人,出了菜市口缝尸巷,联袂往镇魔司衙门去。
日头正好,街上人声鼎沸。
李长生这厮,见姜红豆今日心情似乎不错,眼珠子一转,满肚子坏水又晃荡了起来。
经过昨夜的一番冒险但收益很大的骚操作,他虽然还不是求法者,但已经算是“一朝飞升”直接进入了超凡界。
不过话是如此说,他其实对于超凡界的诸多常识或是秘辛,仍是两眼一抹黑。
先前在怒蛟帮中看的那么一点残册,实在是没多大用。
而眼前,有一位出身超级大派的求法者在。
对他李长生,还有些许好感,怎能不好好利用起来。
念头一转到这里,李长生开口了。
“姜大人!”
“我有幸入职【镇魔司】,也算是超凡世界的人了。”
“姜大人可否与我说说常识和禁忌,免得我一不小心,触犯了镇魔司内其他的大人。”
“毕竟其他大人,恐怕不会有姜大人这般善解人意,温柔善良,更不会对我李长生有丝毫耐心。”
这厮一番话说完,脸上还适时露出些许委屈来。
似乎,是想起了昨夜被那几个镇魔司队长“藐视”的经历。
他这模样,这糟糕台词。
若是换了一个女人来说,妥妥就是绿茶。
但偏偏姜红豆,就吃这一套。
看了李长生一眼,眸中还真的闪烁过去一抹心疼。
然后,竟真的开口道:
“你说的也对。”
“你成为镇魔司的缝尸郎,的确算是半个超凡界的人了,有些常识和禁忌还真要记住,否则哪天稀里糊涂丢了命,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长生洗耳恭听。”
李长生这厮的无耻心机,再次显现。
悄无声息,给自己换了个称呼,一下子便贴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偏偏他年纪,的确是比姜红豆要小一些。
加上他一张脸实在生得俊俏,使用这招无比自然,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见他一张苍白又俊俏的少年脸庞凑上来,甚至隐隐有呼吸气息过来,姜红豆这冰山美人再次俏脸一红。
但很快,她想起这是在大街上,恢复了过来,直接传音讲解:
“其他常识禁忌再说,想来你也知晓什么求法者了。”
“以天地灵炁,求超脱大法,便是求法者。”
“但你应当还不知晓,什么是炁。”
“第一,炁有等阶。"
姜红豆竖起一根手指。
“天地灵炁的数量之多,浩如烟海,但超凡界公认的说法,是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
“这一百零八种,唤作天地大炁,皆有完整传承,可直指大道。”
“比如先前与你提及的超级大派【纯阳宗】,其宗内求法者,修炼的乃是纯阳之炁,号称一等一的大炁,威能极其骇人,尤其对于妖魔邪祟来说,简直是无上克星。”
“当然,也并非是说只有正道宗门修炼的乃是大炁,诸如【孽宗】、【秘魔宗】这等势力甚至比纯阳宗还要强大的邪魔大派,修炼的孽炁、秘魔炁,同样是了不得的大炁。”
说到这里,姜红豆顿了一下,给李长生消化时间。
一转头,他也的确是一脸震惊之色,仿佛是窥见了什么巨大秘密。
半响,姜红豆继续开口道:
“在那些天地大炁之外,便是数不尽的杂炁,小炁,或是邪炁。”
“比如你那夜斩杀的那食尸僧圆觉,修炼的乃是食尸炁,那玉面娘子刘盈盈,接引入体的唤作美人炁。这两种连地煞七十二的尾巴都摸不着,皆是不入流的邪炁。”
“杂炁邪炁也不是没有前路,炁是可以不断提纯,往上升阶的,比如食尸炁可以升级为【尸佛炁】,但过程中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无比艰难,能成功者,十不存一。”
“所以旁门左道的求法者十个里九个不得好死,剩下一个,人不人鬼不鬼。”
听完这些,李长生依旧满脸震惊。
但心底,却是又掀起了波澜,眼眸深处更是浮现出一抹喜色来。
食尸僧修炼的是食尸炁……可他死后化作的法尸,却煎出了一缕尸佛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李长生的金手指【万寿书】,除了能煎取寿元和神通法术之外,还能提纯。
一身杂炁邪炁的妖魔邪修,落入他手中,却可能提炼出一缕天地大炁来。
大道可期!
这四个字,立刻在李长生脑海中浮现。
心头在思索,也没有妨碍他接过姜红豆的话茬。
这厮明白适当的冒犯隐私,实际上可以拉近男女之间的距离。
所以,他很冒昧的问道:
"那大人修炼的炁是……?"
"我出身超级大派【剑宗】,所修炼的自然是剑炁,列天罡第十六,直指大道。"
姜红豆果然没有介意,反而淡淡回答了。
李长生倒吸一口凉气,适时地露出一脸震撼与向往。
天罡第十六炁!
超级大派!
怪不得她一个引气后期,能让四个引气大圆满忌惮三分。
有这般出身,很合理了。
姜红豆这冰山美人,被李长生这装嫩的老海王哄得一愣一愣的,真当他是个出身坎坷的俊俏好弟弟了。
说完一桩常识,紧接着又传音过去说第二桩:
“第二,求法者的代价可以转移,但不能豁免。”
“你既见过圆觉与刘盈盈,当知求法皆有代价。杂炁邪修,只能拿自己的血肉性命硬扛。而宗门正统之所以为正统,便在于宗门有转嫁代价的法子。”
“各宗门皆各有秘法,不过无非是以香火替命,以人牲献祭,以器物承载这些。”
“昨日那位出身于【铁佛寺】的了空和僧,你可留意他手里那串指骨念珠?”
李长生点头,铁佛寺的名头他原身作为凡人也知晓。
乃是南粤省的香火大寺,坐落于省城城外,铁佛山。
没想到,竟是一个超凡势力。
“那念珠上每一颗指骨,都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当然铁佛寺的和尚们,对外都说是用一些恶人的骨头所炼。”
“他修行佛炁的代价,日积月累,尽数渡进了那串念珠里。念珠上的人骨,便是替他还债的替死鬼。”
“所以长生你要记住……”
姜红豆侧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在超凡界,越是慈眉善目的,越要小心。”
“一个求法者身上的代价越重,他转嫁出去的罪孽,便越多。”
听到这些,李长生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好一个代价可以转移,不能豁免。
合着这超凡界的宗门大派,一个个光鲜亮丽的,实则脚底下都踩着尸山血海?
铁佛寺这种佛门大寺尚且如此的话,其他大派能豁免?
"第三。"
姜红豆又竖起第三根手指,传音继续在李长生脑海响起:
“在那引气境之上,乃是筑基境。”
“别看我们几个镇魔司小队长,对于汝等凡人来说,拥有近乎仙人一般的力量。”
“但实际上,剔除掉我们的出身,在超凡界中,我等都是小角色。”
“因为,我们几个都还不曾筑基。”
“引气境是接引灵炁入体,人还是人,而筑基,则是人以身为炉,将炁炼成自家的法,以成大道之基。”
“到了那一步,人便不是人了,而是更高的生命体,超凡脱俗的存在。”
“我们福城镇魔司的司长,便是一位筑基大修。”
“如今你入了镇魔司,日后若是远远见了他,切记要低头垂目,不可直视。”
“这是为何?”
“因为【筑基境】修士,偶尔会意外显露出自己的法身来,你只是一个凡人,若是运气不好,恰好那一眼就瞧见了,那你一定会死。”
“甚至哪怕是引气境的求法者,若是修为太低,出身不好一身杂炁,也可能遭殃。”
“这也是为什么?”
“司长大人虽然位高权重,却没有如福城都督和其他高官权贵那样经常露面。”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姜红豆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而他接下来的例子,则让李长生不得不重视起来。
“去年镇魔司有位新入职的求法者,是散修出身,竟然不知这个禁忌,也无比倒霉,很不凑巧就瞧见了司长法身。”
“虽然他最终没死,但还是在发疯的那十几个呼吸内,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吃了。”
李长生喉结滚动了一下,干笑两声。
旋即,又凑近了姜红豆一些。
似乎是害怕想要依靠,还颇为正经道:
“大人说的是,长生记下了。”
……
这一路上,姜红豆说,李长生听。
偶尔李长生也发问,每次提问也都能得到极其惊悚的答案。
比如他询问食尸僧、玉面娘子之流因为修炼的是杂炁邪炁,而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那为何镇魔司这几位出身大派的小队长,也都不是完整的人形?
姜红豆没有避讳,直接回答道:
“此乃超凡界第一定律:凡修行之事,必有代价。”
“不管是天地大炁,还是杂炁邪炁,只要进入人体都会带来代价。”
“大派嫡传和散修的区别,只在于嫡传可以硬扛着代价继续往前走……而散修,则多数暴毙在引炁境。”
“当然,若是超级大派则不同一些,比如我们剑宗,皆可维持人形而无异状。”
被炫了一脸的李长生点点头。
接着,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怒蛟帮码头那一战,便毫不犹豫又问道。
我们大顺民国境内有求法者,那西洋诸国呢,是否也有?
听到这问题,姜红豆惊讶看了他一眼。
但还是进行了回答:
“当然也有!”
“只是西洋诸国的求法修行,和我们不太一样。”
“他们似乎完全依靠那些‘域外邪神’,化身成为疯狂信徒,献上自己的一切去取悦邪神,获得恩赐。”
“虽然是不一样的途径,但西洋诸国的求法者也极为强大。”
“他们联合起来入侵我们大顺,恐怕也是为了取悦那一大堆的域外邪神。”
“呵,一群狼子野心之辈,迟早被我们赶尽杀绝。”
……
一问一答,两人愈发靠近。
李长生越是听,心头对超凡界的轮廓便越清晰,也越觉得这镇魔司是来对了。
那夜冒险行为带来的收益,仍在扩大着。
就在两人说话间,前路忽然一阔。
一座特殊的衙门出现在长街尽头,也映入二人眸中。
李长生倒是知晓,镇魔司的衙门其实是由一座城隍庙改建的。
门前两座石狮子,不知被谁剜去了双目,眼眶里填着黑漆,远看像在哭,近看像在笑。
门楣上悬挂着一块硕大的铜镜,镜面上流转着淡淡的幽光,审视着每一个出入之人。
除此之外,还挂着一块黑底金字大匾,上书三个大字:
【镇魔司】!
字是极正的楷书,可每一笔画的收笔处,都微微往下坠,渗出细细的像是血痕一样的红丝。
门口没有衙役站岗,只有两盏白纸灯笼,无风自动。
如果是在听过那些禁忌常识之前瞧见这一幕,李长生会觉得不合理。
但现在他知道,太正常了。
偌大福城一大堆衙门官邸中!
最安全,也是最危险的,莫过于此了。
李长生跟着姜红豆,迈过高高的门槛。
一入门,光线骤然暗了下来,温度也跟着降了几分。
院子极大,青砖铺地,四下里静得吓人,偶有身着玄色制服的人匆匆走过,彼此见了,也不打招呼,只微微颔首,脚步轻得像猫。
姜红豆领着他,绕过前堂,穿过两重月洞门,径直往后院最深处去。
越走越偏,越走越静。
最终在一座孤零零的,通体以青黑条石砌成的石屋前,停下了脚步。
石屋没有窗,只有一扇尺许厚的生铁大门,门上贴满了层层叠叠的黄符,每一张符上溢出的炁息都让李长生心惊不已。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求法者弄出来的法符。
不是他们菜市口缝尸匠能搞出来的低端货可比。
而在符与符之间的缝隙里,钉着一根根乌黑的镇妖钉,密密麻麻,竟不下百根。
离门还有三丈远,李长生就闻到了很特殊的气息。
……
在凡俗世界,诸如菜市口、义庄等等大量尸体存在的地界,会有一些甜腻的、腐败的、混合着朱砂与尸蜡的气味。
可这一刻,他闻到的却不是这些。
而是无比惊悚,仿佛要将灵魂都要冻僵的,不可名状的,难以言喻的不祥气息。
大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