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广播连播了三遍。
原本热闹非凡的街道,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原本还灯红酒绿的长街,轰的一声彻底炸了。
人流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尖叫声、哭喊声、孩子的啼哭声搅成一团。
店铺噼里啪啦地拉上门板,黄包车夫扔下车就跑,烫波浪卷的女郎跑掉了高跟鞋,也顾不得回头捡。
巡警吹着哨子满街乱窜。
“轰隆隆!”
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远处的街道尽头,十几辆披着厚重装甲,车顶架着铭刻符文的蒸汽重机枪的军用卡车,碾碎了路障,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疯狂朝着城外方向冲去。
车厢里,站满了全副武装的驻军士兵,以及那些披着黑色大氅,眼神冷酷的镇魔司精锐。
全城大乱!
李长生眼神一凛,侧身避开了混乱的人群。
“出大事了。”
他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福城作为南粤省的重镇,安防力量极其强悍,普通邪祟连城门都进不来,怎么会突然拉响最高级别的警报?
就在他思量之时,镇魔司方向,忽而一道道破空声由远及近。
李长生抬头看过去,果然便见到雷震、张玄机、了空、祝焱等人,齐齐爆出遁法,身化流光往城外而去。
姜红豆,自然也在其中。
玄色制服,锈剑悬腰,一张脸冷得掉冰碴。
她一眼就瞧见了墙根底下的李长生。
四目相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一丝不自在,耳根红了一瞬。
也仅仅是一瞬。
“接着!”
一只油布包破空飞来,李长生一把抄住。
“司里的情报急电,你自己看,千万不要泄露。”
姜红豆勒住身形,语速极快。
“快些躲回你的安魂尸铺,锁好门,这几日都不要出门。”
“若有变故,你可以带着你的小娘子往【镇魔司】衙门躲。”
说罢,她再不多看他一眼,身形暴起,追着那几道流光直扑城外。
李长生微微怔了一下,旋即快速拆开油布包。
里面是一份盖着“绝密”血戳的镇魔司内部急报。
就着霓虹灯光,李长生一目十行地快速扫过。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凝重。
原来,这段时间不止是凡俗世界风云变幻,军阀四起,争夺江山地盘。
在超凡界更是极不平静,各路妖魔邪道犹如雨后春笋般集体暴动。
而这股剧烈的变故,终于蔓延到了福城:
距离福城数百里外,有一座深山。
山里盘踞着一个小型超凡势力,唤作【十二星相宗】。
急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这十二星相宗,背景不凡,传说与佛门极其古老神秘的大势力【百禽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该宗门的立根之本,是一卷名为《十二星相真形经》的本命经。
其修行法门极其诡异:门下弟子需挑选十二生肖中的一种星相异兽,日夜冥想,将其形意烙印在骨血灵魂之中。
修成之后,能借用一部分异兽的星相伟力,力大无穷,或者身轻如燕。
但这法门,有着极度变态的戒律。
比如修“鼠相”者,需发断粮大誓,在筑基之前都不得吃饱,一旦破戒饱食,便会被星相反噬,会直接失去人类身份,变成一头没有人性的鼠妖。
修“牛相”者,则需要发劳苦大誓,在筑基前都不可得到安眠歇息,破戒之后,代价也是变作牛妖。
修“猪相”者,需发戒食色大誓,在成功筑基之前,不可以贪食,更不可以破色戒,代价如上。
……
看到这里时,李长生一边惊讶于福城附近竟然就有这样一个超凡宗门,一边对于这些修行禁忌,丝毫不觉得奇怪。
相反,他甚至下意识觉得这个宗门不是什么旁门左道,而是正道宗门。
戒律森严,一旦破戒,心智便会被兽性彻底吞噬,发生极其恐怖的异化堕落。
但既然写了出来,说明该宗门有相关手段。
“不过,一旦失控,代价还真是惊人。”
“既然引发全城戒严,让镇魔司全员出动的变故就是这个宗门。”
“岂不是说他们全宗都……?”
仿佛就是为了印证李长生心头预感。
下一刻,他看到了急报上用触目惊心的朱笔写着的一行大字:
【十二星相宗,全宗上下共计一百余人,不明原因集体破戒堕落,现已全部畸变成妖魔。】
【其宗主袁公明,年一百四十七,筑基初期,观申猴真形,已异化为猿魔。】
【全宗妖魔正沿官道直扑福城,先头妖众,距城不足五十里。】
看到这里,李长生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一百多个引气境边缘、乃至引气境中后期的异化怪物?外加一个筑基境的大妖魔?
它们集体入侵福城,那满城百姓还有活路么?
哪怕是如今已经拥有多种手段,以及底牌的李长生,此刻也生出了一丝惊惧来。
不过,继续往下看,李长生的心神又稍微定了一些。
因为急报的后半部分,是对双方战力的评估,以及镇魔司的应对策略。
从纸面数据来看,福城根本没理由怕。
为什么?
因为镇魔司作为大顺民国的官方暴力机器,享受着最顶级的资源倾斜。
甚至很多名门大派,都把镇魔司当做门下弟子下山历练、捞取功德的镀金池。
福城镇魔司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司长,本身就是一位筑基境大圆满的恐怖强者。
压制十二星相宗那个风烛残年,才筑基境初期的老怪物,理论上不在话下。
最关键的是,镇魔司有权直接调动福城的驻军。
别拿凡人的军队不当回事。
这个是诡异版本的民国。
福城驻军,既不是古代拿大刀长矛的民勇,也不是前世民国那种军队,而是升级变异版。
除了蒸汽步枪、水冷式马克沁重机枪等等武器之外。
还装备了由【镇魔司】督造的,刻满符箓的超凡武器,唤作灭魔炮。
在成建制的火炮洗地和钢铁洪流面前,就算是引气境后期的怪物,一旦被集火,也得被打成一堆烂肉。
更何况,如果实在顶不住了。
福城镇魔司还可以通过特制超凡电报,向省城求援。
省城的镇魔总司里,可是坐镇着超越筑基境的求法者强者。
“按理说,这十二星相宗虽然集体发了疯,但来打福城,跟以卵击石没区别。”
“这根本就是单方面的火力屠杀啊。”
李长生捏着卷宗,喃喃自语。
镇魔司的高层估计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敢全军出击,打算把这些怪物拒之城外,顺便捞一波天大的军功。
可是……?
不知道为什么。
李长生盯着那“不明原因集体破戒堕落”几个字,心里突然升起一种极其强烈的、如芒在背的不祥预感。
他在走马灯里见多了邪修和怪物。
在这个充满诡异色彩的扭曲世界里。
事情,从来不会像纸面上计算的那么简单。
“一个宗门,一百多人,怎么可能在同一时间全部破戒?”
“那老宗主活了几百岁,精明得跟鬼一样,怎么会带头送死?”
李长生觉得脖子后面冷飕飕的。
他猛地摇了摇头,强行压下脑子里那些发毛的杂念。
“管他妈的呢,天塌下来有筑基境的高个子顶着。”
“老子现在只是个凡人镇尸郎。”
他反手将袖口里的【吊死鬼绳】缠紧了几分,把烤鹅和布匹牢牢护在怀里,身形一矮,犹如一只灵活的狸猫,飞快往菜市口家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