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福城夜空之中,突然爆开几团刺目的强光。
李长生抬眼望去,只见城南方向,那四头原本在半空中投掷妖魔,不可一世的畸形鸡魔,此刻正遭遇着毁灭性的打击。
数道粗大的赤红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层。
灭魔炮。
那四头还在城中盘旋肆虐的鸡魔,被光柱锁定,连哀鸣都没能发出一声,便一头接一头,凌空炸成了漫天碎肉。
血雨混着羽毛,泼洒而下。
紧接着,城外官道方向那持续了大半夜的厮杀声,也一点点熄了下去。
赢了。
果然跟他想的一样,纸面实力都摆在那儿,十二星相宗哪怕全宗堕落了,在福城之内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约莫一炷香后。
一道道流光,自城外掠回,镇魔司的求法者们归城了。
他们大多浑身浴血,带着伤,手里拎着,肩上扛着各种东西。
禽魔的残尸。
确切地说,是一些碎块。
比如一颗磨盘大的鸡头,半截还在淌血的虎爪,几片连在一起的蛇鳞,又或是一根硕大的羊蹄什么的。
完整的尸骸,一具都瞧不见。
李长生看在眼里,也不觉得意外。
他在柳青萤的走马灯里亲眼见过,那群禽魔堕化之后是何等疯态。
对付这种玩意儿,除了轰成渣,没有第二个打法。
就算侥幸留下一两具囫囵的,恰好就是那种能归他的,不能析出超凡奇物的废弃法尸……这种几率,低得可怜,几乎不可能。
大部分法尸,都是能出货的。
不过李长生很知足了。
这一次意外他的收获不小。
而且,说不定真正的好处还在后面。
……
果然,当那一道道破空而来的流光,掠过菜市街之上时,全部都是一顿。
旋即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落了下来,落在那具庞大的蛇魔尸身上。
又落在蛇尸旁那个浑身浴血的年轻缝尸匠身上。
紧接着,流光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动静。
“巳蛇魔?引气境中期的巳蛇魔?”
“死透了?谁杀的?”
“那小子看上去是个凡人吧?”
数十道目光,惊骇、狐疑、震撼,什么样的都有。
人前显圣,而且这回还是在求法者们面前装逼显圣。
李长生垂着眼,半边脸隐在雨夜里,一副力竭虚脱、摇摇欲坠的模样,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这场面,他已经等了一晚上了。
镇魔司的大部队没有停留,径直回了衙门,交差复命去了。
但其中的五道流光却拐了个弯,朝着菜市口落了下来。
正是姜红豆、雷震、张玄机、了空、祝焱这五位,某种程度上来说,与李长生有旧的小队长们。
当然,现在已经都是同僚关系了。
也正因为如此,此刻这五人的脸上,除了姜红豆是欢喜、担忧居多之外,其余几人都是一脸不敢置信。
毕竟他们都对李长生“知根知底”,晓得他之前仅仅就是一个菜市街的缝尸匠罢了。
哪来的手段斩杀妖魔?
“小子!”
雷震第一个开口,声如闷雷,一双环眼瞪得溜圆。
“这蛇魔,是你杀的?”
“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来了。
李长生按照预先在心底排演过无数次的剧本,恰到好处地咳嗽了两声。
“咳咳……哇。”
他非常配合地吐出一口逆血,脸色苍白如纸,身子摇晃了一下,借着旁边一块断墙勉强站稳。
“雷爷,各位大人。”
李长生声音虚弱,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狠厉,看不出任何虚假痕迹。
“这畜生砸穿了我家的房顶,要吃我。”
“我若不拼命,就得变成她肚子里的一堆粪便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这可是引气中期的怪物,皮糙肉厚,连普通火枪都打不穿,得是灭魔炮才能轰杀。”
旁边背着古剑的张玄机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蛇魔的伤口。
对于这反应,李长生也早有预料。
摸了摸头,露出一副老实人模样,继续开口道:
“估摸着也是运气好吧。”
“小的这些年镇压、净化了不少诡尸,甚至托了姜大人的福,连法尸这等稀罕物都摸过了。”
“说来这也是小的身上一桩隐秘,还望大人们知晓之后,莫要泄露出去。”
“其实小的有一种特殊天赋,能在一些特殊尸体上领悟一些诡武异术,多年来累积了不少,能宰了这蛇魔,也是依仗了那些。”
“比如我有一门【闭气诀】,能遮掉心跳,趁机偷袭了她。”
“我还有一门非常阴毒的指法,我命名为桃毒拈花指。”
“哦对了,我还炼了一门叫做【舌剑】的强大异术,我在她头上抠出伤口之后,用这异术偷袭,绞碎了她的脑子。”
“最后,再用我看家的镇尸本事,打碎了她全身阴窍。”
“看其容貌也是个可怜女子,在我手中走得非常安宁,没有受太多苦楚。”
……
李长生这一番话,半真半假,九分实一分虚,完全经得起查。
全是凡俗诡武里最阴狠、最要命的下三滥招式,但组合在一起,由一个熟悉尸体构造的缝尸匠在濒死之际施展出来。
竟然,逻辑上毫无破绽。
红粉骷髅印是真的部分,所以他从头到尾一个字没提。
几个小队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释然,以及更深的震惊。
释然是因为,这一切确实解释得通。
堕落妖魔没有理智,轻敌加上被近身偷袭脑髓,确实会死。
震惊是因为一个凡人,竟然有着如此恐怖的战斗直觉与狠辣心性。
“阿弥陀佛。”
了空和尚双手合十,看着李长生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奇异的色彩。
“李施主心性坚韧,临危不乱,能以凡俗之躯逆伐妖魔,实乃异数。”
“这不是什么异数。”
旁边,留着一簇赤红胡须的祝焱突然开了口,他上下打量着李长生,眼中竟有几分见猎心喜的意味。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或许长生兄弟,不是寻常的凡人百姓,而是一位天生的……求法者。”
“你们别忘了,这种事在超凡界可不稀奇。”
“多少求法者还在凡人时,没有经过任何修炼,就先露出了异相。”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祝焱甚至举了个例子。
而且,就来自于他所在的超凡势力,火神宗。
“我的大师兄,从小就天赋异禀,在打铁铺子里长大,天生不怕高温炉火,甚至能徒手从熔炉里捞出烧红的铁块。”
“后来,他遇上一位我们火神宗的云游长老,带回宗门,直接就被赐下一卷《火德经》。”
“你们猜怎么着?短短一年不到,我大师兄就跨入引气境后期,如今已是威震一方的焚城法师。”
“李长生这种能在死尸堆里领悟阴煞诡武,还能凭本能搏杀蛇魔的,或许和大师兄一样,也是有着特殊求法天赋之人。”
“只要找到契合的本命经,他入引气境,有可能比喝水还简单。”
祝焱的一番话,让在场众人纷纷露出惊讶之色。
旋即,又变成若有所思。
这个世界光怪陆离,什么诡异天赋没出现过?
李长生这般表现,虽然惊艳,但在他们这些见多识广的镇魔司精锐眼中,完全可以归类为“有着特殊天赋的待发掘天才”。
了空和尚也微微颔首,接口道:
“祝施主所言不无道理,贫僧亦曾听闻过不少先例。”
“比如百年前,西域有一小沙弥,生来不识一字,却能在禅定中听见亡者遗言。”
“寺中高僧验过,言其天生闻死通。”
“后来此子修炼《地藏度亡经》,一年便证筑基之境,如今已是西域佛门有数的高僧。”
听着两人一言一语,直接替自己完善了人设,李长生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低垂着头,依旧一副虚弱受教的模样,面上却不可遏制的露出喜色来。
这反应更加自然,更加让人相信。
毕竟换了任何一个凡人,忽然被求法者们称赞,或许有着特殊的求法天赋,都会是这般模样的。
似乎是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又或是那变故已经结束。
众人都渐渐放松了下来,进入了闲聊模式。
就连雷震,也忍不住炫耀自己的见识,也举了一个例子:
“要说天赋异禀,还得数那位。”
“三十年前,蜀州有一家猎户,生下一个娃娃。”
“那娃娃落地就是三只眼。”
“眉心那只竖目睁开来,能望穿十里风雪,能瞧见鬼魅行迹。”
“没修炼过一天,七八岁的年纪,就徒手撕了两头下山吃人的雪魈。”
“这还没完,后来那娃娃被路过的魔道大能瞧见,直接掳上了山,拜入了号称是最强魔门的【秘魔宗】之内。”
“三十年过去。”
雷震咂了咂嘴,语气里透出无比浓烈的敬畏。
甚至,是崇敬。
“如今那位,已经拥有称号【三目九幽真君】。”
“乃是货真价实的大神通者,跺一跺脚,咱们南地超凡界全都要抖三抖。”
……
这三个例子说完之后,除姜红豆之外的四位超凡小队长,镇魔司求法者,看向李长生的眼神,都是彻底变了。
震惊稀罕外,是对“同类人”的认同。
显而易见!
从今天开始,他这一身诡武异术,全都有了最体面最合理的来历。
而从明天起,求法者预备役这五个字,也将成为他的新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