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军和凌霜拱手告辞,自去后堂换下合适的衣服。
李崇山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领着儿子转过抄手游廊,往前厅去。
父子俩刚跨进前厅门槛,一股小米粥的清甜香气便扑鼻而来。
“还知道回来!”
柳氏正坐在紫檀圆桌前,手里端着半碗粥,一见两人便把碗搁下,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家常褙子,发髻只松松挽着,显然也是刚起身不久。
只是那张脸上满是不悦,目光瞥向李崇山!
“你说你,一大清早的,天还没亮透就把儿子拽出去,折腾到现在才放人。”
柳氏越说越来气,一把扯过李崇山的袖子:“你自己看看,儿子这脸色白的,肯定是饿坏了,你当爹的心是铁打的?饿坏了身子你赔得起吗!”
额!李安生其实想说,他不是很饿,脸白那是天生就白!
李崇山被她数落得脖子一缩,堆起满脸笑肉,讪讪道:“夫人息怒,这不是、这不是有正事嘛……”
“什么正事能比儿子吃饭要紧!”
柳氏压根不给他分辨的机会,转过头来看李安生,那眼神便像三春化雪似的,一脸心疼的拉住儿子的手,他往椅子上按。
“安生快坐下,饿坏了吧?”她揭开桌上那只青瓷盖罐,拿勺子搅了搅,米粥熬得浓稠黏糯,米油都泛着光,里面还搁了撕成细丝的鸡胸肉和剁碎的火腿末。
柳氏盛了一碗,又从旁边夹了两块桂花糕、一碟酱菜,一并推到儿子面前,嘴里还不忘念叨:“慢慢吃,别烫着,你最爱吃的鸡丝粥,娘天不亮就让人熬上了,可香了。”
“谢谢娘!”
李安生也不客气,端起碗来便吃,柳氏坐在一旁,歪着头看儿子吃东西,越看越欢喜,时不时伸手替他拢一拢散落的鬓发:“多吃点,吃得壮壮的。”
李崇山自己挪到桌边坐下,也不用人伺候,自顾自倒了一大杯参茶,捧在手里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他昨晚本就没睡好,今天一早上又被李问道带着一帮族老来闹。
喝完参茶!李崇山眯着眼睛打量一眼正慢条斯理喝粥的李安生。
他又想起昨晚张全和他汇报的事。
自己好好一个纨绔儿子,怎么就能文压京城第一才子。
李安生连吃了两碗,看的柳氏心花怒放,等李安生吃完,就看向自家老爹。
“爹,聘礼都备好了?”
李崇山还没开口,柳氏就激动的一把抓住儿子的手。
“哎哟,我的儿呀,你这是看上的是哪家姑娘,长得俊不俊,性子好不好,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娘瞧瞧?”
李安生被晃的头晕,只能无奈应付。
“娘,您放心,顶好看的,性子也好,就是……有点清冷。”
其实苏清鸢算不上清冷,顶多只算在外人面前清冷,昨日同乘一车后,李安生就发现,这姑娘性格还是挺好的,聪明,家教好,又有礼貌。
说错了话,还会主动道歉!
“清冷好啊!清冷的姑娘会持家!”
柳氏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结论,反正就是一脸满意。
李崇山抬起浮肿的眼皮,有气无力的问。
“你确定……咱们今天上门,不会被苏廷渊那老匹夫拿扫帚打出来?”
李安生摸了摸下巴,眼神飘忽,也不是很确定。
“应该……不会吧。”
李崇山彻底无语,目光微微闪烁,又道。
“那你去把你及冠,你娘给你做的青色锦袍换上,那可是你最喜欢的衣服。”
一旁的柳氏张嘴想反驳,李崇山却是暗中拉了拉柳氏的手。
李安生翻了一个白眼。
“爹,你是不是记错了,年纪轻轻就老年痴呆,娘明明给我做的是朱红色的。”
李崇山咧嘴笑了,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脸上的肥肉荡漾。
“哎呀,你看爹这记性,对对对,是朱红色的。”
……
朱雀大街,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一,此刻不少百姓都好奇的张望。
“快看快看,那是淮安伯府的队伍!”
“我的天,这阵仗这是要去谁家提亲?”
“你们还不知道,是去苏御史家,给苏家小姐提亲!”
议论声中,一队长长的队伍浩浩荡荡而来。
队伍最前方,李安生一身骚包的朱红锦袍,金线绣着滚云暗纹,腰束玉带,骑在一匹神骏的白色高头大马上,嘴角带着肆意张扬的笑。
在他身后,是几十个家丁抬着的聘礼,从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到珍奇古玩,一眼望不到头。
而最后面,还有一辆李家的马车,李崇山怕丢人,死活不肯露面。
“我淦,那不是李安生那个纨绔吗?”
“就是他,京城第一大草包,他居然想娶苏小姐,真是痴心妄想!”
“可怜的苏小姐,那么好的人要嫁给这种货色了!”
各种鄙夷的、惋惜的、幸灾乐祸的目光聚焦在李安生身上。
李安生全当耳旁风,甚至还饶有兴致的冲着人群挥了挥手,露出一口白牙。
百姓们见他这副样子,骂的更起劲了,李安生却不在意,自己风骚的出来张扬,难道被别人骂两句就受不了了。
苏府。
看门的小厮连滚带爬的冲进书房。
“老爷,不好了,淮安伯府的人……来提亲了!”
苏廷渊正襟危坐,一张脸绷的紧紧的,神色极为难看。
他眼下也是乌青一片,显然昨夜同样没合眼,女儿昨晚跟他摊牌后,他是勃然大怒,一百个不同意。
他苏廷渊一生清誉,怎能与商贾之家结亲,更何况对方是李安生那种声名狼藉的纨绔。
哪怕这个纨绔作出了一首千古佳作的诗,更写出了可以用于大雍的国策。
但那又如何!
难道这就证明李安生这个纨绔以前是假的,这个纨绔吃喝嫖赌,在京城横行霸道,自己怎么可能会把女儿推进火坑。
可女儿先是说明利害,还说李家手上有三年前那大案的线索证据,苏家若不掌握线索证据,恐怕整个家族都会有灭顶之灾。
但苏廷渊身为父亲,宁愿粉身碎骨,也不想牺牲女儿的幸福。
最后,苏清鸢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说她早已对李安生倾心,非君不嫁。
苏廷渊的心就像被泡在黄连水里,又苦又涩。
现在,李家的人居然无耻的上门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