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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山沉默了，他摩挲着太师椅的扶手，半晌，才开了口。
“这事，得从你太爷说起。”
“咱们李家，在太祖皇帝起兵之前，就是江南有名的豪商，后来天下大乱，你太爷有钱有人，也拉起了一支队伍，占了一座城，算是一方小诸侯。”
李安生心里却是一震，原来自家祖上这么猛，他只知道自己家从了龙，没想到还搞过割据。
“只不过后来，太祖皇帝势不可挡，你太爷也是个聪明人，知道拧不过大腿，就选择了归顺。”李崇山顿了顿：“但在归顺之前，你太爷留了一手，他知道，自古以来，鸟尽弓藏的事太多了，开国的功勋，不一定就有好下场。”
李安生心里一动，开国功勋最怕的就是，刚打完敌人，就得小心自己的背后，这么多朝廷，开国功勋，能得善终的并不多。
“于是，你太爷就让他自己的大儿子，也就是我的大伯，对外诈死，然后带着一半的家底和最核心的一帮心腹手下，找地方隐居去了，只留下了他的二儿子，也就是你爷爷，跟在身边，继续辅佐太祖。”
李安生人直接麻了，这操作，什么叫专业，这就叫专业，狡兔三窟，古人诚不我欺。
“等大雍立国，李家被封了淮安伯，又许了皇商的身份，富贵至极，可这就让你那位诈死的大爷爷尴尬了，他的身份成了黑户，根本回不来。”
李崇山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你太爷心里愧疚，为了弥补大房，就利用皇商这个身份，不计成本的帮着那边铺路。”
“海运、走私、收拢流民、购买兵器……在太爷的帮助下，他们在海外占据了一座不小的岛屿，发展势力，到了如今，那边的老家，治下已有数万子民，说是个海外小国也不为过。”
李安生倒吸一口凉气，一个海外王国，这剧本展开的是不是有点太魔幻了！
他忍不住问，“这么大的动静，朝廷就没发现？”
“发现？”李崇山嗤笑一声：“怎么发现，大雍立了国，第一件事就是海禁，片板不得下海。就算被查到，不是还有我们吗！咱们家每年七成的收益，都是靠着跟老家走私搞来的，那些人要不同流合污，要不就被弄死。”
“反正到如今，咱家与那边的走私里面，已经有十几家京中勋贵的份子，谁会去自断财路？”
李安生懂了，这他妈就是一个庞大的走私利益集团，自家是国内总代理，老家是海外生产基地兼供货商。
“所以……”李安生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利益的依靠，以及从法理上说，那边才是嫡长子，我们这一脉，反倒是旁支？”
“不错！”李崇山沉重的点了下头：“这也是他们敢派人来，说要废了你，甚至废了我这个族长的底气所在。”
李安生低着头思索，其实隔了这么多代，虽然没出五服，但在法理上，那边压不住这边。
李崇山还以为他被这惊天的秘密吓傻了，心里一疼，连忙伸出胖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安生，你别怕，有你老子我在呢，天塌下来，老子给你顶着，他们想动你，除非从老子尸体上跨过去。”
缓缓抬起头，李安生看着自家老爹的胖脸，心中有些感动。
不过，他真没怕，有什么好怕的。
法理上压不过，难道自己还怕他实力上吗！
好吧，就算对方实力再强，那也是见不得光的鬼，根本把手伸不进大雍来。
他们最大的依仗，无非就是嫡长子这个名分，和掐断走私这条经济命脉，这个嫡长子还得要李家这边认，如果李家这边不认，那就呵呵了。
毕竟在族谱上，那位大爷爷可早就死了，且没有后代！
至于走私这条线，获利的又不仅仅是李家，还有他们自己也是，这就是两败俱伤的做法。
所以，所谓的废黜少族长，所谓的过继李安昊，都他妈是极限施压的手段，想用一个虚无缥缈的法理名分，来夺取主脉这边的实际控制权。
异想天开。
至于废掉李崇山这个族长，更是扯淡，只要他爹自己不愿意，手里攥着爵位和天下第一庄，谁也动不了他。
想明白这一切，李安生顿时明白所谓的老家是个什么货色。
听着唬人，实则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空壳子。
李安生眯了眯眼，要是能推动开海禁呢！
和那边最好的结果，当然是能不闹翻就不闹翻，甚至要是能把那边的势力接手……联合起来。
嘶……李安生感觉有些心跳加速，不能再想下去了。
“爹，我没事。”
他对着李崇山笑了笑。
李崇山看着儿子，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他见儿子没被吓到，心里总算松了口气，一放松，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这胖子老脸一红，旋即又理直气壮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折腾一早上，饿了吧，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走，跟老子吃饭去，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说着，就拉着李安生往祠堂外走。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出祠堂，门口，太阳也就刚刚冒了头，李安生一起床就被拉了过来，在这里待的时间也不算长，此时算起来，还是大早上。
王军和凌霜依旧笔挺的守在门口，见到两人出来，齐齐抱拳行礼。
李安生看着这两人，不由微微挑了挑眉，自己那个太爷，也不是什么都没给这边留下嘛！
至少，这个遍布整个大雍的商业脉络、无孔不入的情报网，还有天下第一庄里这些忠心耿耿的顶尖高手，可都是牢牢攥在自己手里的。
老家想来摘桃子，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好牙口。
“安生啊！”李崇山指了指王军和凌霜，“最近京城不太平，事情多，从今天起，就让他们两个跟着你。”
李安生一愣。
李崇山对着两人发号施令：“王军，以后你就扮成安生的小厮，凌霜，你……你就扮成丫鬟吧！以后贴身护卫少爷，寸步不离。”
“是，庄主。”
两人恭敬的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