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乱成一锅粥。
几个上了年纪的族老连忙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抱腰的抱腰,拽胳膊的拽胳膊,总算把还骑在李问道身上的李安生给拉了起来。
“疯了!真是疯了!”
“快!快拉开!”
李安生被人架着,喘着粗气。
这老头骨头怎么这么硬?打他那么多拳,愣是哼都不哼一声。
他刚刚可是拳拳到肉,每一拳都卯足了劲,想着早点打完,早点收工,但这老头就是瞪着自己不吭声。
此时再一看被众人拉起来的李问道,老头除了嘴角渗了点血,脸上多了几个拳印,居然啥事没有。
而被他按在地上摩擦的李问道,此刻的震惊丝毫不比李安生少。
他颤巍巍地被人扶起来,一手指着李安生,指尖都在哆嗦。
一方面是气的,他堂堂李氏宗族派来的“钦差”,居然被一个纨绔子弟按在地上打,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另一方面是惊的,他这一生几十年的功夫傍身,筋骨早已锤炼得远超常人。可刚才被李安生压在身下,那小子的力气大得邪门,每一拳砸下来,他都感觉自己的老骨头快散架了。
这小子……根本没练过武,哪来这么大的蛮力?!
“反了!反了!李崇山!”
李问道捂着发闷的胸口,怒视主位上的李崇山,嘶吼道:“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目无尊长,殴打叔公!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给老家一个交代!”
李崇山也从震惊中回过神,看着自家儿子虽然衣衫凌乱,但毫发无伤,又看看对面狼狈不堪的李问道,这胖子咧嘴笑了。
李崇山慢悠悠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交代?你要什么交代?”
李崇山走到儿子身边,把他往自己身后一拉,庞大的身躯像座山一样护着李安生,这才斜着眼看向李问道:“我儿子打你,那肯定是你该打!怎么,我当族长的,还要为了你个旁支,动我自己的亲儿子?”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李安生在后面听得一愣一愣的。
可以啊老爹!
“你……!”李问道气得浑身发抖:“李崇山!你别忘了,这是老家的意思!你这是要公然违抗宗族的命令吗?”
“违抗?”李崇山嗤笑一声:“我可没那么说!我只是觉得,凡事都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慢条斯理地说道:“安生买会元这事,确实办得混账。但我这边已经在找补了,还到不了牵连家族的地步。”
李问道不屑冷笑:“找补,你补的回来吗?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里面可是有那位皇帝陛下的意思。”
李崇山傲然一笑:“怎么就补不回来,陛下出手,要的是钱,不是我李家的命,我大不了给他送一百万两银子,什么科举舞弊,欺君之罪,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然后再给安生找一门清流世家的亲事,李家的名声有了背书,这样不就补回来了吗!至于其他方面的攻击,我自然能够应对。”
李问道听完,有些沉默,针对李家的如今有三方,一是皇帝,二是二皇子,三是那帮清流。
要是真按照李崇山的来,安抚了两方,那只需要面对二皇子的针对就行。
那还真就不是什么问题的!
随即,李问道又发现了问题。
“哈哈哈哈!李崇山,你真是异想天开!还想和清流联姻?你问问满京城,谁不知道你儿子李安生是个什么货色?哪个有头有脸的士族清流,会把自家女儿嫁给他!”
李崇山脸色一沉,刚要说话,李安生从老爹身后探出头来。
“谁说没有?我已经跟苏家说好了。”
所有族老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安生身上。
有人疑惑的问道:“苏家?哪个苏家”
“还能是哪个苏家!自然是左都御史,苏廷渊的苏家。”
祠堂短暂的死寂之后,随即爆发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苏廷渊?我没听错吧?”
“这小子真是疯了!苏廷渊跟咱们族长可是朝堂上十几年的死对头!”
“苏家那位千金,号称京城第一才女的苏清鸢!眼高于顶,能看上他?”
李问道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着李安生,满脸的讥讽:“小子,做白日梦也要有个限度!就凭你?还想娶苏清鸢?苏家不把你打出来都是客气的!”
“那要是我成了呢?”李安生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你要是能成!”李问道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老夫就把这颗脑袋割下来给你当夜壶!”
“你的狗脑袋太臭,我嫌脏。”李安生一脸鄙夷:“这样吧,要是我真娶了苏家女,你就在这祠堂里,给我李家列祖列宗跪上七天七夜,好好忏悔你今天的以下犯上。”
“好!”李问道一口应下,他盯着李安生,眼中闪着恶毒的光:“那你要是办不到,你就自己滚出李家,自废少族长之位!”
“安生,别……”李崇山急了,刚想阻止。
李安生却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李问道。
“自废个屁。”他撇撇嘴:“我要是办不到,自然也在这跪着,赌约得公平,不是吗?”
这种不对等的赌注,他又不是傻子。
“好!好!好!”李问道想骂人,但又无言以对,气得连说三个好字,咬牙切齿地说道:“一言为定!到时候,老夫会把所有族人都叫来,亲眼看着你这个纨绔子,是怎么跪在祖宗面前的!”
说完,他拂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李崇山今天摆明了要死保李安生,他留在这里已毫无意义。
走到祠堂门口,李问道脚步一顿,回头阴冷地看了一眼李崇山:“族长,我再提醒你一句。第五脉的李安昊,三天之内,必到京城。到时候,希望你还能像今天这样,保得住你的好儿子。”
话音落下,他带着几个心腹族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其余的族老们面面相觑,也纷纷找着借口,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谁都看得出来,主脉和“老家”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了,他们这些旁支,可不想被卷进这旋涡里。
转眼间,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祠堂,就只剩下李安生和李崇山父子二人。
“唉……”
李崇山长长叹了口气,庞大的身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脸上的肥肉耷拉着。
李安生走到他身边,看着这个刚刚还像斗牛一样为自己出头的胖子老爹,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李崇山旁边坐下,沉默片刻,终于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
“老爹!”他看着香案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这‘老家’,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